偌大雷獄，於今時今日的她而言，只是彈丸之地罷了。

  其飛逝之速，一息動輒千萬裡。

  天的穹頂，獄的底層，來往也只在她一念間。

  此刻，她明亮而靈動的眼眸，落在龐堅臉上，笑容依舊甜美真摯。

  她盈盈笑著，說：“哥，域和獄，區別是很大的呀。”

  望著出落的愈發水靈，卻不失天真爛漫的她，龐堅明知她在覺醒了黑鳳凰的記憶後，不再是純粹的龐琳，還是很坦誠地說道：“嗯，下面叫墟域。”

  煉獄中，一尊尊妖神超脫規則的連番進階，汙濁異力的持續上湧，無不說明她在為古妖族的壯大而運籌帷幄。

  也是她逼迫的黎王等人，不得不慎重地去考慮，要不要撤離煉獄。

  她顯然打算在煉獄，將古妖族重新推動到霸主地位，而這明顯不符合人族的利益。

  可她畢竟是龐琳，畢竟是自己的妹妹啊。

  “我為了躲避智慧之神芙婭，無意間進入的一個天地，名為墟域。”看著她的眼眸，和她臉上的微笑，龐堅暗歎一聲，補充道：“那是一個在霧海中，不斷遊蕩著的天地。這時候，它和雷獄接壤了。”

  “芙婭……”龐琳抿嘴。

  她背後雷電交織的霧海虛空，光影明滅變幻著，顯露出眾多被黑暗和光明覆蓋的天地。

  黑暗和光明，是那些天地的主題，也是世間的正常法則。

  可所有被兩種色澤覆蓋的天地，黑暗時刻都頗為漫長，而光明似乎只會出現極短時間。

  猶如她之前掌控的大道那般，黑暗才是核心，光明只是輔助。

  “哥，我能求你一件事麼？”

  她眸中繚繞著無限委屈，小臉掛著悲切之色。

  她輕聲哀求：“我是被芙婭，洛神，還有那虛空之神謀害，重傷欲死時無奈墜落霧海。”

  “哥，你想你能在將來，助我一臂之力。”

  “我想以你妹妹的身份，在這一世好好活下去，我不想再死一回了。”

  “你能幫我麼？哥，就如在北岐碎地，在岑寂山脈時那樣？”

  已成霧海中最強存在之一的她，面對龐堅蓄意隱匿著力量，流露出楚楚可憐的模樣。

  彷彿，她當真還是需要哥哥去處處呵護的那個小丫頭。

  龐堅怔怔望著她，仔細想了想，點頭道：“好。”

  芙婭，洛紅煙，還有那個未見過的所謂虛空之神，或是敵人或是素未蒙面。

  龐琳，上一世是古妖族的黑鳳凰，可這一世就是他妹妹！

  孰輕孰重，極易判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龐琳笑著喃喃。

  她的臉上，嘴角，眼中，皆盪漾著笑意，這彷彿是她期待良久的答案。

  “現在，我去看一下墟域。”

  “唿！”

  在她腦海深處，一片幽藍色的神秘光海動盪著。

  數十條神性意識如靈蛇遊離出去，帶著探究萬物玄機的執念，穿透了雷獄的界壁，再次妄圖逸入墟域。

  “魂靈徹查。”

  從她額頭耀出了一團幽光。

  仿若有一隻能洞徹宙宇奇觀的眼眸，在她額頭頃刻間形成，令她能感知眾生和萬物。

  化為老叟的淵頤，低垂著頭，不敢看她額頭的那團幽光。

  這頭老猿收斂著氣息，一縷氣血和神性意識不敢外溢，生怕自己因龐堅到來而滋生的惡念惡意，會被她在無意間覺察。

  老猿深知她的狠辣無情。

  當她將龐堅視為哥哥對待，且不止一次地強調過後，淵頤就明白祂絕對不能對龐堅再有報復的想法。

  然而，心中惡念有時又實在難以控制。

  一想到祂對冥獄的圖謀，是因龐堅的異軍突起而敗北。

  導致祂沒能攻陷冥獄，未能強佔那片神秘的魂海，未能趁勢蛻變為霧海中的主宰，祂內心之怒便難以壓制。

    老猿苦苦抑制內心之憤慨惱怒。

  “蓬！”

  在兩個界壁的交接處，有流光大範圍地濺射開來。

  每一束刺目流光，都涉及到天地、星辰、虛空的結構法則，是規則和大道的基礎體現。

  那些詭異的流光，殛滅了龐琳的神性意識，紊亂扭曲了她寄託的大道法則，將她的探究之力排除在外。

  她背後變幻莫測的黑暗和光明，被雷獄的那些閃電雷光撲滅，消失的莫名其妙。

  “明白了。”

  她扯著嘴角輕哼一聲，瞥向一旁的淵頤。

  她淡然吩咐：“我沒界神牌在手，不是霧海中的界神，便由你進去查探一下，幫我哥弄清楚墟域之玄妙。”

  淵頤皺眉，心思流轉間，謹慎地問道：“墟域牴觸排斥你，我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本來一心打算踏入的祂，見剛剛動靜那麼大，生怕龐琳拿祂當炮灰。

  “能有什麼危險？”龐琳一隻白玉般的小手，捏著一截“九天雷神樹”的樹枝，神色冷淡地說：“你有精血和魂印在我手上，就算伱在下面的墟域死了，我也能讓你在煉獄的袁歧身上復活。”

  此話一出，淵頤心中愈發灰暗，不安地說道：“不一樣的，那不一樣，我想要……”

  “沒什麼不一樣。”龐琳略顯不耐，懶得聽祂辯解，以樹枝指向下方，道：“去吧，給我弄清楚墟域的情況。”

  老猿當即噤聲，沒敢多看龐堅一眼，便御動界神牌衝了下去。

  果不其然，身為界神之一的祂，還真順利地透過了界壁。

  “哥，祂是眼下最古老的界神，祂對霧海和‘獄’字天地的認識，要比你高的多。對我，祂都沒有太多實話，你對祂也要當心點，祂可從來都不老實。”龐琳撇了撇嘴，又道：“可惜我進不去，不然我也不會說那麼多了。”

  “這片神秘的詭霧海，乃整個星空宇宙最為奇異之地，內中有一至高意志，捏造了眾多‘獄’字天地，鋪展出了諸多法規。”

  “主宰，進入它開闢出來的詭霧海，也很難更改它制定的法則。”

  “只有在特定的‘獄’字天地，主宰級別的存在，才能篡改一些它締造的法則。”

  “霧海之外的星空世界，有著自己的天道法則，霧海內部也有。”

  “十萬年一次的劫難，在我看來就是兩種天道法則的交鋒，要麼外面的天道法則侵染霧海，要麼霧海內部的法則，滲透到外部星河。”

  “神靈，眾生，星辰，‘獄’字天地，都是被天道法則裹挾者，全都身不由己。”

  “包括幾位主宰，也未必就能獨善其身。”

  身為曾經的主宰之一，她開啟了涅槃之路，走在恢復記憶和力量的道路之上，對天地間的真相有著自己的認知。

  她這時告訴龐堅，發生於霧海中的大劫，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

  墟域內部。

  一塊界神牌從天而落，上方的老猿咧著嘴，一眼就看到宮殿群遼闊的雷之神庭。

  “傳說中的墟域，乃是締造‘獄’字天地的基石！”

  老猿妖瞳泛著血光。

  祂望著一顆顆星辰，還有下方的二十四塊陸地，深沉地說：“毀滅的妖獄，木獄，靈獄和星獄，都能透過墟域重新製造出來！”

  “龐堅還是稚嫩，成為界神的時間太短，根本不知內中奧秘。”

  “只要締造出妖獄來，我身為妖獄的界神，‘獄’字天地成形的推動者，應該就能得到霧海意志的好感，有望去衝擊主宰境界。”

  老猿“吱吱”怪叫，抬頭看了一眼天穹。

  這時的龐堅，尚未迴歸到墟域內部。

  祂暗暗琢磨著，該如何發力，才能將消失的妖獄弄出個雛形來。

  下方。

  形若一方碎地，其上宮殿林立的雷之神庭深處，一頭青色雷龍在雷池中搖擺著龍尾。

  這頭僅有指頭粗細，混雜在池中眾多雷電中，如一條青色閃電的雷龍，正在望著張牙舞爪的老猿。

  慢慢地，在青色雷龍的眼中，顯出了嗜血貪婪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