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域。

  大魔神法偈，手持魔刀率先從天穹界壁沉落，瞬間置身於星辰燦然的虛空。

  下方，那座完整形態的雷之神庭，邊沿還在向外不斷地延伸。

  一棟棟壯闊恢弘的宮殿，分部在銀亮的地表，閃電如龍蛇交織在半空，又如藤蔓般掛在各方宮殿，令那塊傳說中的地界顯得絢麗而莊嚴。

  “這是……”

  法偈看了一眼，魔魂就生出了發乎本能的恐懼。

  如祂般的天外魔神，還有鬼族的神靈，動用了所有能夠動用的力量，佈下滔天算計，付出了無比沉痛的代價，才策反了不少忠於雷公的各族雷神。

  從而導致雷公遭受背叛隕落，雷之神庭被搗毀，僅剩雷池流落在外。

  雷公的主宰之路被迫戛然而止。

  身為最古老的大魔神之一，有著永恆壽命的法偈，既是知情者也是此事的直接參與者。

  祂當然見過那座雷之神庭。

  過了那麼多年，在霧海中神秘的墟域，突然看到雷之神庭完整地重現，法偈當真是驚駭且為之恐懼。

  “雷之神庭！”

  “這是雷公當初打造出來的，欲要毀滅魔族和鬼族，還想以此成為主宰的奇地！”

  “雷公隕滅了那麼多年，這座雷池……怎會這般完整顯現？”

  木鐸，星幻，還有誕生於天獄的禹航，在進來的那一霎，也都率先被雷之神庭吸引了目光，一個個側目望來。

  “嗖！”

  特意繞了一截，避開漫天垂落雷霆的白姿，慢了一步現於墟域。

  “那座雷池，在龐堅的手中，已被成功修繕。”

  白姿咕噥一句，就開始審視這個傳說中的天地。

  祂的神性意識，悄無聲息地散逸開來，一部分進入三十六顆星辰，另一部分則飛逝到下方的二十四塊陸地。

  “淵頤！”

  白姿清美的臉龐乍現驚駭。

  分成上下兩個世界的墟域，上方每一顆星辰深處，都有細密的生命秩序交織，充塞於星辰脈絡中央。

  老猿掌握的生命法則，正默默篡改著天地道規，將祂的痕跡深刻烙印。

  白姿顯然明白，這種對一方天地法則的侵染，能夠為那頭老猿帶來什麼。

  “淵頤！”

  大魔神法偈，星幻，木鐸，還有禹航，在白姿尖叫過後，也都明白那頭兇厲殘暴的老猿，對此方天地做了什麼。

  “龐堅呢？來的這麼是你們幾個？”

  深紅如血的界神牌，陡然現於兩大世界的中央區域。

  界神牌之上，便是顆顆燦然星辰，下方乃是一塊塊陸地。

  先後數次遇挫的淵頤，搖身一變先化為乾瘦的老猿，以毛絨絨的左手提著一小巧玲瓏的赤紅錘子。

  錘頭，如一團燃燒著的紅晶，內部法則閃電簇簇聚攏。

  “唿！唿唿！”

  “譁！嘩嘩！”

  天上的星空異能，地上的天地靈氣，受到這頭老猿和界神牌的牽扯，凝為一條條能量洪流注入到祂體內。

  老猿那具乾瘦的妖軀，如見風則漲一般，以氣吞河山之勢壯大。

  “噼裡啪啦！”

  從雷獄垂落的萬千閃電，被一種源自墟域的另類法則扭曲，在落向那座雷之神庭的途中，如繩索一般蓬地斷裂。

  “霧海中，若是必須要有第一界神，那理應是我！”

  下了狠心的嗜血老猿，見落入墟域的不是龐堅，而是存世的各方界神，並沒有打消掉心中惡念。

  相反，祂的殺意變得猶如實質，沸騰如血海！

  “法偈！”

  “當初在冥獄，是你在膽怯之下棄我而去！你要是沒走，一直陪我戰鬥到最後，我們對冥獄的圖謀未必會輸！”

  “你該死。”

  如宣判了法偈的死刑，這頭不講道理的老猿，瞬息壯大到千萬丈。

  祂手中的“天妖鬥殺錘”，宛如一顆赤紅流星，由下往上砸向法偈。

  天穹下方的星河，三十六顆星辰微微一震，星辰內部交織的生命秩序，爆發出和老猿血脈唿應的震動。

  三十六道磅礴異力，一同注入到流星般的赤紅錘頭，令“天妖鬥殺錘”變得能砸殺萬物。

  “轟！”

  金象，銀蛇，巨龍，鳳鳥，血猿，一頭頭地以磅礴異力幻化成形，伴隨著流星般的赤紅錘頭，咆哮著衝擊法偈。

  墟域突然為之一暗！

  這一刻，整個世界似乎只有老猿舞動的“天妖鬥殺錘”。

  星辰，大地，界神，萬物，仿若不再存在。

  法則紊亂，天道怪異的感受，充斥在每一個界神心頭，讓祂們誤以為眼下的墟域，其實早已有了主人。

  那便是妖神淵頤！

  “淵老！不，淵頤！原來你受了重傷！你被人剝離過生命精血，你這是要透過我的魔軀，要透過我的死亡，來彌補你生命精能的不足！”

  “該死的！枉我當初那麼信伱！”

  大魔神法偈哇哇怪叫。

  一杆杆被祂用來監視洞察者的幡旗，被魔風裹著飄向了下方，然而尚未接近“天妖鬥殺錘”，就被毀天滅地的妖能碾碎。

    “哧啦！”

  道道血光如瀑布沖天，途中化為吞噬血肉的精怪巨蟒，撕咬向法偈的巍峨魔軀。

  同為界神，也同為高位神的法偈，魔軀瞬間血肉模煳。

  來自於祂魔軀的浩蕩生命精血，已被那些精怪巨蟒吸食起來，令祂氣血一洩如注。

  法偈揮動著魔刀，在斬殺血色巨蟒的同時，慘叫道：“白姿，這頭老猿瘋了！”

  誰都能看得出，這頭誕生於霧海妖獄的老猿，已和墟域的星辰天地提前建立連線，打算在墟域殘害龐堅。

  大魔神法偈，只是老猿的頭道菜。

  只要法偈死了，下一個目標就會是祂們中的某一個，老猿會一個個地殺下去。

  可這頭老猿，在龐堅沒有脫穎而出之前，一直都是界神中的最強神靈。

  也是整個霧海中的最強神靈！

  即便祂受了傷，被剝奪了不少生命精能，但祂對生命法則的感悟不會被抹掉。

  一旦有海量的生命精能灌溉，祂還是能迅速恢復巔峰。

  法偈要是死掉，被祂吞沒了生命異力，足以讓祂恢復大部分力量。

  “墟域只允許界神進入，難道是想要讓我們互相殘殺，決出一個領袖？”

  從天獄而來的禹航，看著大魔神法偈節節敗退，祭出的魔器在“天妖鬥殺錘”之下，不堪一擊地逐個爆碎。

  祂稍稍猶豫一霎，便道：“這場界神之間的爭鬥，如果是真的，那恕我不參與！”

  一杆耀著神輝的長矛，被禹航提在手，祂神軀和長矛一同射向天穹界壁。

  “哧！”

  矛尖明光大盛時，禹航的潔白羽翼，一對對地鋪展開來。

  “離！”

  禹航的部分神羽中，忽見有古老的符紋閃耀。

  一種撕裂阻礙，破碎虛空的神力，在符紋加持下注入矛尖。

  但卻，“蓬”的一聲被穹頂界壁所阻。

  矛尖並未破開界壁，禹航那些閃爍著符紋的神羽，反而洶湧燃燒起來。

  第一個欲圖逃離的界神，竟然遭受了天道法則的制衡，白白耗費了不少神力不說，還落得了一個悽慘下場。

  “恐怕，還真給這烏鴉嘴說對了。”

  星幻嘴角滿是苦澀。

  話罷，祂不緊不慢地，從袖筒中抽離了一柄白金神劍。

  嘆了一口氣，這位星族的神靈，無奈地對木鐸和白姿說道：“那頭老猿最強，已和此方天地率先契合，我們必須合力才能抵禦。”

  木鐸輕輕點頭。

  白姿則是仰頭，道：“龐堅怎麼還不下來？”

  身為冥獄的界神，祂見過在龐堅身上發生的諸多奇蹟，遇到這種讓祂頭疼的局面，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龐堅。

  而不是和木鐸，星幻，還有法偈般的界神，攜手共抗那頭嗜血老猿。

  “或許，這就是他為我們設下的陷阱。”

  星幻蹙眉，滿臉的褶皺充滿了歲月痕跡，分析道：“他知道如我們般的界神，進入這個神奇的天地，一定會觸發某個大道法則。”

  “他將我們召喚過來，讓我們提前進去，應該就是想要讓我們先相互殘殺。”

  “那頭老猿，就是他手中的一柄嗜殺長刀，我們則是他給那頭老猿準備的血肉祭品。”

  自以為弄清事實的星幻，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再道：“古妖族的那位主宰，成了他的親妹妹，老猿又是那位的麾下，這很容易理解。”

  木鐸心慌了：“不可能！龐堅他，他……”

  這位天外木族的神靈，不能接受龐堅坑害祂們，將祂們弄到墟域送死。

  “人族，各個陰損算計！我們在天外星河的主宰，當年對人族痛惡至極，不是沒有道理！”沒有逃出去的禹航也道。

  白姿一臉愕然。

  祂倒是沒覺得龐堅是蓄意殘害祂們，可眼下界壁發生了變化，龐堅確實遲遲沒有下來。

  “不會的。”

  心中的懷疑剛起，祂就立即打消念頭。

  “出不去，就只能合力對付那頭老猿了。”星幻唉聲嘆息，一副極其不情願的模樣，可還是提劍虛空連斬。

  “唰！唰唰！”

  一劍劍斬去，有星光刺目而現。

  那些和淵頤的“天妖鬥殺錘”連線，正輸送著星空異能的星辰，內部隱秘的生命秩序，竟然被星幻一劍劍隔空斬裂了。

  黯淡的星辰，光芒陡然一亮。

  天穹之下，熾烈的雷霆閃電中，龐堅元神顯露。

  “咦？”

  只低頭看了一眼，他就被當下墟域的狀況弄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