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烏大界。一道聲音落入百曉生的耳中。

“有錢道神，你好自為之，念在白糖道神的面子上，我們九天神闕已經給足誠意。”

百曉生面色平靜，沒有回應。

九天神闕發現了天錢穀以後，諸多道神壓向圖烏大界。

圖烏大界，只可進，不可出。

以百曉生的實力，他原本可以透過暗虛離開，九天神闕短時間難以抓住他。

但是，他若是走了，圖烏大界怎麼辦？

而且，他本就是天生神寶有靈，與圖烏大界繫結，圖烏大界被九天神闕佔據，花時間將圖烏大界煉化以後，九天神闕對付他，也變得簡單起來。

“萬載時光，足夠你割掉與圖烏大界的因果糾纏，雖然你的實力會因此下降不少，但總比如今死好？”那道聲音又繼續說道。

九天神闕鑑於白糖道神的面子，沒有強攻圖烏大界。

而是給了有錢道神機會。

只要有錢道神與圖烏大界真正分割，圖烏大界交由九天神闕掌握。

百曉生聽到這，他放眼望去，圖烏大界的山河山川，日月星辰，風與落葉，皆落於他的眼中。

“我不會放棄圖烏大界。”有錢道神回答。

他在圖烏大界誕生，圖烏大界算得上他的母親。

圖烏大界的生靈，尊他為主。

他又怎會捨棄圖烏大界，讓九天神闕奴役。

“有錢道神……我們的耐心有限，百年時間，你好好思考，到底是選擇死，還是與圖烏大界切割。”

這道聲音消失不見。

偌大的宮殿中，僅剩下有錢道神一人。

“咳咳……”

他咳嗽了一下，嘴角溢位金色的血液。

雖然有白糖道神的面子，九天神闕的人沒有把他怎麼著。

但交手還是交手了。

“我與他們……差距太大了。”

他除了跑路能力一流，其餘的都平平無奇。

而面對九天神闕的圍攻，他還不能逃。

否則，九天神闕會趁機將天錢穀佔據煉化。

繼而，圖烏大界也將成為九天神闕的大本營，他想回都回不了。

“百年時間……”百曉生嘀咕，眼中都是憂慮。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百載時光，他無法給九天神闕想要的答覆，他有很大機率身隕。

“除了黑鴉道主所說的方法，還有其餘的方法，能夠消除節點嗎？”

百曉生一臉憂慮。

如今，對抗九天神闕，幾無可能。

惟一的辦法，就是把節點磨滅。

這樣的話，圖烏大界對九天神闕無用。

九天神闕雖然會遷怒於他，但節點都沒了，事情會緩解許多。

“按照黑鴉所說，需要找到吞噬之道的道主……是吳詩嗎？”

在往生界成道的道主極少。

這種強者，一般天賦極高，都被接引入陽界。

而那位吞噬成道的道主，已經隕落。

再加上，九天神闕在尋找吳詩。

很有可能，吳詩和那位吞噬道主有很大關聯。

“不行，若是讓九天神闕發現她的存在，她必死無疑。”

所以，百曉生沒有選擇去尋吳詩。

吳詩雖然如今達到了神主境，但想要恢復到道主境界，何其之難？

即便她是道主真靈或是道果有靈都不行，所需要的時間，是海量的，成功率也並不高。

而九天神闕，給他的時間不多。

拋去這種想法，百曉生來到了天錢穀。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天錢穀。

在知曉天錢穀是節點時，他經常來到這，尋找關閉節點的辦法。

“到底……怎麼將節點的屬性磨滅？”

他看著前方錢木上琳琅滿目的金錢，眼神憂慮。

“除了吞噬，還有什麼辦法……可以磨滅節點？”

即便百曉生是道神，博聞強識，但面對節點，他亦沒有任何辦法。

“世間極致之火？強烈的光，轉移之術？陰陽之道？”

他呢喃道，在思索一切可能性。

時光流轉，百曉生枯坐在天錢穀，原本的黑髮，上面多了幾根銀色。

“我……太弱小了。”

“我若是有白糖道神這般強大，即便無法磨滅節點，九天神闕亦不能這樣對我！”

“我若蓋壓諸天，比天神還要強大，即便九天神闕知曉吳詩是我弟子，哪裡如何？”

有錢道神再一次痛恨自己的弱小。

道神又如何，依舊生不如死。

這世間生靈，皆有自己的苦。

即便可能是，地上的一塊石頭。

“師父……”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我就知道你在這。”

百曉生回頭。

金色錢幣堆砌的錢樹之下，正站著一位戴著面具的少女，她的肩上揹著一柄金光閃閃的劍。

“你……怎麼回來了？”

百曉生的語氣，似乎帶著一絲埋怨。

但其實心中，莫名有一股暖流。

“你在這兒被人欺負，作為徒弟的若是不回，若是被那幾個狐狸祭祀知道，肯定背後戳我嵴梁骨。”

“而且……徒兒沒錢了，想師父爆點金幣。”

聽到吳詩這輕鬆的語氣，百曉生笑了笑，不過這個笑滿是苦澀：“九天神闕，給我的時間只有百年……等時間到了，你走吧，等以後修煉有成，成為道主，為師父報仇。”

百曉生說道。

他是給吳詩一個念頭。

免得，吳詩陪他赴死。

“呸呸呸，說什麼死呢！”

“師父，你可是道神，道與天齊！”

“師父，你不要糾結了，我這次回來，就是幫你度過劫難的。”

吳詩說道，從她的雪顏上，看不出任何失落。

百曉生看著吳詩，深深吸了一口氣：“你有心了。”

“師父，你年紀也不大，別這麼老氣橫秋的。”吳詩說道，語氣有些不滿。

她說著，就往百曉生靠近。

似乎是看地上有些髒，她把百曉生的衣襬扯了扯，蓋在了地上，她才坐了下來。

坐在上面之後，她神氣看了眼百曉生：“這次是徒兒來救你，這是我應得的。”

“怎麼救？”

“我有一個計劃。”吳詩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什麼計劃？”

“師父，我不是一直在尋找一柄劍嗎？”

“嗯。”

“只要找到那柄劍，我就能恢復到道主的戰力。

有我坐鎮圖烏大界，再聯合宇宙盟，九天神闕……不花個幾百萬年，估計打不下圖烏大界。

到時候，我們再思考其他的辦法。”

吳詩簡短說明。

至於為何找到那柄劍，就能擁有道主戰力，她沒有解釋。

畢竟，這話，是那黑影所說，她不好解釋。

所以，她只是把黑影的事情告訴了百曉生。

果然，百曉生聽到這，神色微變，不過很快又恢復平靜：“這會把你託下水。”

“師父，若是九天神闕要殺我，你會救我嗎？”吳詩問道。

“會。”

“所以，別婆婆媽媽了，和我一起去忘周山尋劍。

只要找到那柄劍，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圖烏大界……也會有希望。”

百曉生思索，最終點頭：“好。”

……

百曉生偷偷離開了圖烏大界，跟著吳詩一起離開。

短時間離開圖烏大界無事。

而且九天神闕給了百曉生百年的考慮時間，暫無戰事。

“師父，周山大界好大，忘周山遺蹟到底在哪裡？”

山川之中，一男一女的蹤跡出現。

男子面容俊美，眉頭間始終有一縷愁雲。

女子則是笑容滿面，不管遇到什麼，都是嘻嘻笑。

彷彿她的人生中沒有難過與傷心。

“師父，別說，你現在有點憂鬱美男子的感覺。”

“唉，我這人真是太惡毒心腸了，嘻嘻。”吳詩沒心沒肺說道。

所謂惡毒心腸，自然是師父憂愁的時候，她不慰藉師父，反而覺得這樣的師父更好看。

“師父，我們出來三個月了，你說，忘周山到底在哪？”

“不知道。”

“明日雪我也來了好幾次，可是……始終沒有看到所謂的忘周山。”吳詩說道。

此時，茫茫大雪之中，她與百曉生並肩而立。

這裡是明日雪。

也就是她與師父初見之地。

一開始，她也曾想過，明日雪有沒有可能就是忘周山。

可是，她搜尋許久，也未找到任何有關忘周山的痕跡，更不用說……找到那柄劍。

明日雪山的雪很大，彷彿柳絮飄舞。

吳詩沒有使用道法，任由雪落在她的頭上、肩上。

百曉生亦是雪落滿肩。

“師父，你還記得嗎，當初第一次在這裡你遇到我的時候，我一直跟著你，腳都走凍壞了，你才願意收我為徒！”吳詩眼中露出回憶神色。

當初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她是明日雪山上一孤兒，衣衫襤褸，挨凍受餓。

當看到百曉生出現，她似乎看到了光。

她小小的身子，一直跟在百曉生身後，跟了四天四夜，才打動百曉生。

百曉生眼中亦露出懷念神色：“時間過得真快。”

“是啊。”吳詩的眼中也露出一絲恍然。

快樂的日子，是短暫的。

她不知曉，如這些時日這般，與師父朝夕相處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

她一直想找到忘周山。

但……又有些牴觸。

若是那位……甦醒，佔據了她的意識，那該怎麼辦？

如今，九天神闕威脅在前，她只能把那些拋卻。

“忘周山……”吳詩呢喃道。

歲月流轉，百載歲月，已經走了一半。

“唉，我們若是不去找忘周山，估計孩子都會飛了。”

吳詩聳聳肩，隨意說道。

百曉生白了吳詩一眼。

這五十年來，二人幾乎踏遍了周山界。

他們見過無數大山，見過瑰麗風景，亦聽到時間最奇特的聲音。

可是，關於忘周山的蹤跡，始終沒有線索。

“忘周山……再有四十載，若是還未找到，我只能回圖烏大界了。”百曉生說道。

他也需要留一些時間，應對九天神闕。

吳詩聽到這個，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師父你放心，我們肯定能夠找到忘周山……徒兒也會成為道主，罩著你。”

“但願吧。”百曉生感嘆。

他的情緒有些低落。

即便吳詩像一個快樂的雪精靈一般，他也很難開心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間，百曉生的臉色微變。

“這是……不好。”

他往天穹看去，身軀竟然在這一刻發抖。

即便面對九天神闕圍攻，他也沒有如這樣發抖過。

吳詩臉上的笑容終於凝固：“遺棄之地的沉淪詛咒……在蔓延。”

“按照這種速度……不到千年，就會……到達圖烏大界……”百曉生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絕望，“先有九天神闕，再有遺棄之地，這是天亡圖烏大界嗎？”

遺棄之地，一直在擴張蔓延。

關於遺棄之地，即便是道神都諱莫如深。

遺棄之地，是一個在受詛咒的地方。

凡世被遺棄之地的沉淪詛咒拉入，那麼那個世界，也會成為遺棄之地的一份子。

遺棄之地，萬物消亡。

即便是不死不滅的道神，若是一直待在遺棄之地，也會消融。

這種消融，是不可逆的。

所以說，遺棄之地，又被稱為萬物終結之地。

如今，遺棄之地在向圖烏大界蔓延……

一旦圖烏大界被拉入遺棄之地，不用九天神闕覆滅，圖烏大界就會消亡。

即便是度過三災三劫的強大真神，也無法阻止。

吳詩的臉上，亦帶著憂慮，原本的笑意完全消失不見。

“怎麼會這樣……”她扭頭看向百曉生，眼中閃過一絲溫柔和憐惜神色，她抓著師父的手，“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一旦徒兒成為道主，說不定就能阻止遺棄之地的擴張。”

她安慰道。

百曉生身形蕭索，感受著吳詩手掌的溫度，他的心靜了下來。

急……沒有任何用。

這時，突然間，他神色一凝：“這是……忘周山！”

他抬頭看向沉淪詛咒所蔓延的地方。

只見一座破碎的山川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這一座山川，似乎被沉淪詛咒所牽引而出。

吳詩眼中露出驚喜神色：“禍兮福所倚，師父……我們終於找到忘周山了。”

她看了眼百曉生。

百曉生也看了眼她。

沒有任何猶豫，她牽著百曉生的手，一起踏入了忘周山中。

“希望就在前面，只要找到那柄劍，九天神闕一時半會拿我們沒辦法。”

“而沉淪詛咒，也一定會有辦法的。”

吳詩說道，不知道她是在安慰百曉生，還是在安慰自己。

“這裡的風雪有點大，小心。”

這時，百曉生伸手把吳詩攬入懷中，為她遮擋風雪。

這裡的風雪，並非普通風雪，連道神都能傷。

所以，他得護著吳詩。

吳詩很乖巧地站在百曉生懷裡，只是認真看著外面的風雪。

“師父……小心。”

當看到師父被風雪所傷，她只是攥緊衣袖，沒有矯情說些其他的。

“放心，這點小傷，不礙事的。”百曉生笑道。

他護著吳詩，度過風雪，往殘破的峰頂而去。

“這臺階誰修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條臺階，真折騰人！”吳詩埋怨道。

九千九百條臺階，很長很長。

抱著吳詩，百曉生走了足足九百天。

這些天，兩人始終沒有分離，一步一步往臺階而去。

“師父，等我成道主了，一定罩著你！”看著師父身上的傷勢，吳詩有些心疼。

山頂已肉眼可見。

近在咫尺。

見快功成，百曉生眼中露出笑容，他的眉頭上，已凝結冰霜：“好。”

爬山的時間，對吳詩而言，漫長而又短暫。

漫長的是，師父在為她遮擋風雪。

短暫的是，她馬上就見到那柄劍。

又是十幾日時光流過。

風雪很大很大，宛如瀑布一般砸下來，氣勢洶湧，讓人動容。

這時，下一臺階，就在腳下，吳詩緊緊抓著百曉生的手：“師父，這眾生若是寫本書，我們肯定是男女主，你看……我們歷經艱難險阻，終於來到了這裡。”

話音落下，百曉生抱著吳詩，踏出了最後的階梯。

他們赫然出現在了忘周山巔，亦是雲夢山巔。

唿！

狂風席捲，冷風如刀，視眾生如木，修飾人間。

“我們到了。”吳詩開口，吐出一大陣白氣，她臉上帶著期待，向前方看去。

只是，下一刻她的臉色一陣蒼白。

“劍呢？”

“劍在哪裡？”

她的臉上都是茫然失措，還有對未來的彷徨。

這裡沒有劍。

只有一個空空如也的劍鞘石。

如果這裡沒有劍，那麼一切的希望……都將磨滅。

百曉生亦掃視四周，也沒有發現任何劍的氣息。

而這時，突然間，他似乎發現了什麼，眼中帶著古怪神色。

“吳詩，你把我給你的劍……放在劍鞘石上。”

不知是不是巧合，他突然覺得，這劍鞘石，和他送吳詩的劍很配。

他的心中，生出莫名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