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你幹什麼……”這是在逃亡的路上，天荒八神中老三驚怒交加的喝問聲。

因他聽到了兩道砰砰的聲音，雖然微弱，卻終究還是讓他有所察覺。

而他回頭，卻看見老八雙掌齊出，將老六、老七瞬息間斃於掌下，連元神都未能逃出，被直接接引入其準帝劍中。

這一幕，驚呆了剩餘的幾人。

老八為何如此？

且他何時強到了如此地步？！

縱然他們六人被無始重傷，且老六老七因修為緣故，傷得更重一些，但僅僅一招就被徹底擊殺，這明顯不是老八平日裡所能做到的。

“他要反水！”

老大等人幾乎同時反應了過來，齊聲怒喝。

而他們的應變也不可謂不快。

剩餘的四人，幾乎同一時間張口，吐出精血化作替身，擋下了老八迅勐而來的殺招。

而後，全都不惜傷上加傷，強提精血，只為換來更高戰力。

且從老大和老三天靈蓋中，還瞬間衝起一宗準帝級禁器，威力驚人，完全不弱於之前對陣無始之時。

即便應對如此充足，四人還是驚怒交加，且內心惶恐。

因縱然他們小心到了極致，底牌眾多，但在與無始的決戰中也已經祭出了大部分。

這兩尊禁器，已經是老大和老三最後剩下的保命底牌了。

且他們被無始鎮壓，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傷，此刻的確是他們千餘年來最虛弱的時刻了。

不得不說，再堅固的堡壘，還是容易從內部被攻克。

老八芮錚與他們同行多年，早已知根知底，這一次的時機抓得太好！

且他明顯是早有準備。

在之前的大戰中，他被無始擊得橫飛，而今看來，更多的是假意受傷，實則是為了儲存實力。

而他的準備還不止於此。

只聽轟隆一聲，從他黑色準帝劍中飛出一座源天大陣，直接籠罩住了這一方星空。

哧哧哧！

無數神源沖天而起，定在了四方，神光璀璨，將這一片地域映照得光芒大作，同時殺機畢露。

這絕對是一座宇內罕見的準帝級絕世殺陣，要超過老二昔日曾佈下的任何一座！

老大等人冷汗都下來了。

原以為無始是絕世大敵，卻萬萬沒料到在，真正絕殺他們的人就在身邊。

“老八，為什麼？”

到了這個時候，老大還想試著拖延時間，同時也是真的想問個究竟。

然而。

芮錚眸光冷如鐵，根本不理會他們，只是全力催動殺陣，要擊傷擊殺原本就已重傷的他們。

“吼……”

伴隨著道道怒吼，陣中的四人都已各自濺起鮮血，連實力最強的老大也不不例外。

四人悲哀地發現，老八芮錚不但個體戰力早已超過他們，還儲存得最完整，加上源天大陣的加成，更是如虎添翼。

這一場大戰足足持續了三天，幾乎崩滅了這一處邊荒星域中的所有荒星。

而最終的結局也沒有什麼懸念。

先是老三、老四、老五斃命，肉身被收入準帝黑劍之中，連殘魂都被道火禁錮了起來。

最後是實力最強的老大，縱然極度不甘，怒火沖霄，卻依舊被鎮壓，連元神都被芮錚以道火熬煉……

事實上。

此乃這場復仇之戰周邊某一大勢力，以宗門至寶拓印下的若干戰鬥光影。

而後，人們以各種蛛絲馬跡，推測出了當時的景象，然而也接近了事實的真相。

……

帝關第一城。

秋風依舊，四下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遠方傳來哭泣聲，如怨如慕。

那是有人想到了自己的遭遇，想到了自己逝去的親人，與芮錚很是相像，而自己卻不能報仇，否則只會帶來更大的禍患。

也有清麗的女子淚流滿面，為場中這位青衣男子那慘烈過往而嘆息不已。

“芮兄……”

連無始都為之動容，眸光中神采複雜，其中有激賞，有哀傷。

卻也有洞悉更多詳情之後的憐憫與惋惜。

因到了無始的高度，早已能夠看出，而今的芮錚，雖然氣機強大，遠超昔日的天荒八神中任何一位，甚至已蛻變為一尊不完整的混沌體。

但從其眸光、頭頂的氣息中，能感覺到他的掙扎，那是鎮壓兇物的某種痛苦。

顯然。

芮錚突然發難，以絕強修為絞殺併吞噬了天荒八神中的其餘六人，卻也遭遇了反噬。

尤其是天荒八神老大，神魂強勁，依舊不服不甘，不願自己為芮錚所煉化，一直在掙扎。

但芮錚終究還是以更高一線的修為，以及絕強的意志，佔據了上風。

最終。

“芮兄真千古烈丈夫也，今日相識，乃吾之幸。”

無始斟酒一杯，而後起身以示鄭重，執酒朝芮錚拱手一拜。

這一幕，驚訝了城池中的所有人。

因無始出道以來，端的是橫推宇內，縱橫八方，向來是摧枯拉朽，風姿冠絕了一個時代。

如他這樣的存在，遍觀古今，也沒有幾個，委實是神偉到了絕巔！

即便而今他還沒有證道成帝，但那種古今無敵的超然與霸氣早已盡顯無疑！

這樣的人物，不見誰值得他折腰，而此刻卻對平輩的芮錚執禮。

當然。

這顯然不是因為什麼尊崇，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激賞，因無始本人實則也為熱血男兒。

而芮錚也當得起這一句“烈丈夫”。

縱然實力稱不上宇內絕豔，卻也終究是做到了這一幾乎不可能之事，整個帝關古路沒有幾人能做到！

“哈哈哈……”

芮錚大笑，連眼淚都出來了。

而後卻變成慘笑，引動傷勢發作，嘴角溢血，卻也不顧了。

百餘載的復仇之路走來，他有過太多的苦痛與心殤。

毫無疑問，這是一段太過黑暗與沉淪的殘酷過往，沒有幾個人能撐下來！

即便心志堅忍如他，也幾乎快要到了崩潰的邊緣。

可以說，若非無始的出現，芮錚很有可能即將發難，即便不能將那幾名仇敵全部擊殺，也要帶走老大等二三人。

萬幸的是，終究他還是成功了，盡殲了所有兇徒，雖然自己也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

“多謝無始道兄，我才得報大仇！”

芮錚同樣起身離席，躬身以大禮參拜無始，言辭真誠，面容懇切。

這樣的場景，即便是在歷經了萬古歲月的帝關第一城中，也不多見。

這裡更多的是強者之間的大戰，亦或是對古之大帝道痕的體悟。

然而。

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到。

“道兄，你我終有一戰。”

芮錚聲音清澈，向面前的無始發起了挑戰。

這一刻，他的眸光清朗，顯然以某種方式暫時鎮壓了其中那原本閃爍而過的凶煞。

啊這……

城中的其他修士都驚訝不已，感到不解。明明兩個年輕人相互欣賞，且一方還對另一方有大恩，助他報了血海深仇，為何還要發生大戰？

唯有兩尊強大的準帝，鯤鵬準帝與神族準帝這二人看出了些許端倪，猜想出了其中的原因。

而眾人矚目中央的無始，更是輕聲一嘆。

顯然，他早已洞悉了許多，比眾人都瞭解得更深刻。

……

沒什麼可說的。

一場震動宇內的準帝級大戰，在帝關第一城的古戰場爆發。

這裡到處都有太古皇與大帝的規則烙印，因昔日他們也曾在此戰鬥過，留下鮮血，而後化成不滅的痕跡。

故此，整個古戰場可謂亙古不朽，萬古以來的準帝交鋒都沒有能摧毀這裡。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轟！”

芮錚一襲青衣，屹立於半空中，周身隱約有絲絲縷縷的混沌氣息繚繞，整個人氣勢攀升到了絕巔！

這竟然是一尊殘缺混沌體？！

所有在外圍的修士都目露震驚之色。

這種體質太過驚豔霸道，堪稱古來體質第一，萬古歲月前疑似出現過一次，留下了驚天戰績。

即便而今芮錚只是殘缺版，也足夠驚世，要勝過在一旁掠陣的鯤鵬準帝與神族準帝。

縱然後兩者中，一個號稱仙域血脈，一個號稱神族數十萬年一遇的絕世天驕，也要在芮錚面前俯首。

沒有辦法，這是客觀的實力差距。

而驚訝歸驚訝，許多人也猜到了芮錚混沌體的來由。

必定是擊殺併吞噬了天荒八神中其餘七人之後的結果。

因在昔日，天荒八神中的老大，就偶然間展示了一縷混沌體的雛形，只是遠沒有而今芮錚的強大而已。

那必然是一門異常殘酷而冷血的修煉法門，最開始應該是由老大掌握，不知何故芮錚也獲得了些許。

另一邊，無始也不遑多讓。

他同樣升到半空中，周身璀璨，連眉心都在發光顯，一身道則運轉到了極致。

這是要全力以赴，不會有絲毫的留手。

顯然。

這是對芮錚這樣一位對手最大的尊重。

“轟隆隆！”

芮錚並沒有祭出身側懸浮的黑色準帝劍，而是直接一拳擊出，要與無始實打實地對轟。

剎那間，整個古戰場中道則大碰撞，暴烈至極。

那種大道氣息澎湃而洶湧，以至於外圍的修士幾乎看不到場中的戰況。

只見兩道至強的身影爆射而退，然後又朝彼此衝鋒，完全是那種剛勐對霸烈的打法，可謂針尖對麥芒。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足以載入帝關古路史冊的大戰，古來也沒有幾例。

而最終。

兩道身影分開，場中的氣息漸漸平息下來，勝負已分。

芮錚還是敗了。

他軀體倒飛而出，已無力再戰。

“能死在道友這等蓋世人傑的手下，我無憾也。”

芮錚一邊大口咳血，一邊勉力說道。

死？！

所有旁觀的修士都有些莫名其妙。

既然惺惺相惜，又為何非要對方擊殺自己啊？

且修成一尊蓋世準帝，何其不易，加上還是萬古難遇的混沌體！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即便不能證道成帝，也足以稱尊一方數千年，豈不美哉？！

唯有鯤鵬準帝與神族準帝等寥寥幾位強者，才從芮錚頭頂的混亂氣機中，猜出了一些真相。

而戰場中另一邊。

“芮兄，你亦為當世人傑，何苦如此。

無始在停手的同時，眸光中也露出一絲不忍與惋惜。

他也稍微負了一些傷，但幾乎沒有什麼大礙。

芮錚慘笑，卻又帶著一絲祈求。

“無始道友，你知道的，我快鎮壓不住他們了。”

不用以手致意，許多人都看到芮錚的天靈蓋上方，有數道黑暗的莫名事物在混亂衝撞，散發著兇戾而殘暴的氣息。

這是天荒八神中那幾人的殘魂？！

人們驚唿，已然猜到了那是什麼。

顯然。

芮錚固然隱忍百餘年，實力也堪稱強大，但一舉發難，將六大準帝級高手擊殺併吞噬，自己還是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尤其是其中的老大，原本就已有了一縷混沌體的雛形，若在巔峰時期，甚至要勝過芮錚，只是因重傷才被鎮壓。

這一次迴歸帝關第一城，芮錚除了想再與無始交手一次之外，主要目的還是想請他幫忙，一舉解決這幾個兇徒。

而這一刻。

所有人都已經猜到了芮錚的想法了。

以身入局，與敵皆亡！

秋風嗚咽，不知從何處響起了悲聲，其聲嗚嗚。

有少女修士再也忍耐不住，淚珠奪眶而出。

也有白髮男子面露戚容，想到了自己被天荒八神所殺的親人故友。

……

“道友……我有一法，可助你重修……”

不知何故，連無始都覺得有些詞語枯澀。

而芮錚也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保下一縷元靈，從頭修起。

他面容蒼白，緩緩地搖了搖頭，“我的元神，已經破碎不堪，且與他們已糾葛太深。”

事實上。

無始也早已看出了這一點，只是還是不忍，想保下芮錚這樣一位奇偉的烈丈夫！

“還請道友助我解脫，且若是讓他們脫困，必然為禍眾生，道友此乃除惡。”芮錚勉力以對，眸光中充滿某種決絕與祈求。

“能敗給無始道友你這等存在，亦為我之幸也。”他亦加上了一句。

其聲清澈，其形光明，縱然頭頂有數股黑氣盤旋衝突，也絲毫不掩芮錚的蓋世英姿。

戰場外圍，眾人大悲。

不知多少人已徹底忍耐不住，即便是聖賢、大聖，也不禁跪地以拜，因他們之中有不少人與天荒八神也有大仇，而今卻為芮錚幫他們一力報之。

鏗鏗鏗！

芮錚的元神早在與無始交鋒之前，就已殘破，而今傷勢沉重，更加即將堅持不住。

眼看那幾個兇徒的殘魂就要突破他的鎮壓而出，芮錚怒喝一聲，朝前撲出。

無始嘆息。

下一刻。

轟！

一道雄渾至極的道波鎮殺而下，將天荒八神那幾人的殘魂盡數轟滅，而芮錚也終究即將隕落。

他大口吐血，伴隨著光雨逝去，然而卻在微笑，“爹，娘，姐姐，我來了……”

那片光雨中，同時出現一些光影。

那是一位雍容清雅的女子，將一個幼童擁入懷中，親了又親，落淚不止。

旁邊是一個高大儒雅的中年男子，虎目中亦是蘊含柔光，看著自己的親子。

而下一刻，是一個大不了幾歲的小姐姐，她不捨地抱著弟弟，久久不願分離……

而人們知道，這並不是真實的，而只是芮錚將隕落前的一道殘念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