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喊了多少聲“老妖婆”，漸漸的沈意沒了力氣，就在要再次閉上眼的那一刻，一道清脆的少女聲在耳邊響起。

  模煳的視線下，這道聲音彷彿帶著某種神性，一進入耳朵裡便淨化了心靈。

  “我在，我在這裡，你醒了啊？”

  不知道為什麼，沈意鬆了一口氣，強行睜開沉重的眼皮，努力地往聲音傳來的右邊看去。

  “你在哪啊？”

  “這裡。”少女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那張好看的臉好像鍍上了一層光輝濾鏡。

  “我還沒死啊？”

  “你在說什麼胡話，你不會死的，好好養病啊。”說著說著她好像想起了什麼，取出了大量丹藥放在了面前。

  “對了，你現在能吃東西嗎？”

  “應該……能？”

  “那快把這些東西吃了，來張嘴我餵你。”

  沈意檢查了一下體內的情況，紅氣已經所剩無幾了。

  他艱難地點點頭，把嘴巴張開了些，隨著那些蘊獸丹被鶴見初雲一顆一顆喂進嘴裡，體內的紅氣也在快速得到補充。

  也不知道她煉了多少蘊獸丹，每次面前的蘊獸丹差不多快被吃完時，她就會從儲物空間中又取出一堆來，就好像永遠吃不完一樣。

  直到張嘴張累了，閉上了嘴巴，她才停下動作，一臉關切的問道：“怎麼樣？你好點沒有？”

  “……不知道，很難受。”

  “那你先好好休息，不要亂動，藥馬上就好了。”

  聽到她的話語，沈意這才看到不遠處緩緩飄起的輕煙，原來是她在熬藥，鼻子聞到的這股濃郁中藥味就是從那個方向傳來的。

  “現在在什麼地方啊？”

  “我們已經到南離國，我也不知道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南離國啊……我睡了幾天？”

  “五六天吧。”鶴見初雲一邊思索一邊說道

  本來想點點頭以示明白，但已經沒有力氣的自己連如此簡單的動作都難以完成了，便乾脆放棄，閉上了眼睛，怎麼舒服怎麼來。

  心裡暗歎了一聲，能在九級天引萬靈爆中撿條命回來，已經是福大命大了。

  至於鶴見初雲怎麼出大景來的南離國？

  他已經管不了這些了，總之現在處境是安全的就好。

  在再次睡著之前，沈意用紅氣簡單的對自己治療了一下，同時也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身體狀況，發現可以供紅氣遊走的脈絡已經消失不見了大半，事發之前，他儲存著三十多個單位的紅氣量，在五六天的時間內消耗一空，卻好像沒有恢復多少的樣子。

  可以說，到目前為止，這是他受過最嚴重的傷，上一次受傷最重的記錄還是在恆州城那會兒。

  腦子裡想著這些，不知不覺間沈意就睡了過去，等到再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身處眷靈法器內部，和自己一起的還有“絕影”這匹馬。

  也不知道它在幹什麼，一直在自己的側後方向。

  吸熘~

  吸熘~

  似乎是舌頭舔食某種東西的聲音不斷響起，讓沈意有些疑惑，他費力地扭過腦袋看去，發現是絕影在舔地上的血。

  這些血冒著熱氣，不用想也知道是從自己身上流出來的。

  注意到自己的目光，絕影嘶鳴了一聲，被嚇得扭過身子就跑向了遠處，不安的跺著蹄子。

  過了一會兒，看到沈意並沒有其它的動作，它又小心翼翼地走了回來，繼續舔著地上的血。

  它很有分寸，從始至終沒有去觸碰沈意的身軀，生怕惹惱了他，舔食的同時也在注意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而沈意也懶得管這匹馬，現在真正讓他難受的是自己的身體。

  殘破的還是讓人不忍直視啊。

  上次醒來時還是自己太過於樂觀了，這幾乎可以說是壓根沒恢復，除了疼痛感比當時消減了不少以外，他還是感覺不到自己的後半身軀，不對，自己的翅膀好像長出來一些了，只不過小小的，還只是個雛形。

  能動，但動不了太多。

  在他的視線中，除了前半部份身軀，殘破的後半身軀根本看不到，也不知道鶴見初雲從哪裡找來的稻草，全部填充在了自己身體的殘缺處，不看前半身的話，會感覺自己就像完全用稻草做的一樣，並且這些稻草也被自己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大半。

  扭過頭，疲憊感又傳來了，他也沒有抵擋，把頭趴了回去就閉上了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

  “玄厲，玄厲，玄厲，你醒醒啦。”

  “玄厲，你醒了沒有？”

  “起來啊，該吃東西了。”

  又不知道過去多久，等醒來的時候，是鶴見初雲叫醒自己的，語氣很輕，很柔。

  “什麼？”

  “吃東西啦。”

  睜開眼睛，眼前的食盒中裝滿了蘊獸丹。

  這次醒來，沈意的狀態明顯好了很多，看了鶴見初雲一眼便張開了嘴巴。

  “那我倒了哦？”

  “倒。”沈意晃了晃頭，因為金手指的存在，內臟的受損似乎並不會影響到自己進食，他也沒必要擔心把丹藥吃進肚裡然後漏出來。

  食盒中至少有著上百枚蘊獸丹，一過喉便轉化成了大量精純的紅氣儲存在了體內。

  第一波蘊獸丹好不容易吃完，第二波接踵而至，數量更多，就好像瀑布般落入自己嘴裡。

  一連吃了四波蘊獸丹，沈意驚訝的發現自己體內竟然多出了接近六百個單位的紅氣量。

  他有些納悶，向鶴見初雲問道：“你這是煉了多少爐丹藥？”

  她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從沈意受傷之後她每天都在煉丹，是那種不停歇的煉，她也沒數這幾天下來到底煉了多少爐。

  總之現在精品蘊獸丹的材料從一開始的一百五十份到現在只剩下九十六份了。

  普通蘊獸丹也只剩下七十份出頭。

  “你煉了這麼多啊？”

  “嗯，你放心吃吧，不夠我還給你煉。”

  “哦。”沈意扭頭往後面看了看，填充在自己的軀體上的稻草已經換了新的，新長出來的翅膀也變大了一倍。

  “話說我又睡了多久？”

  “兩天啊。”

  “那就好。”

  “把藥喝了。”鶴見初雲一邊回答，一邊抬著一碗藥湯遞了過來。

  沈意瞥了一眼，湯藥呈現深褐色，和精品蘊獸丹的顏色很像，但散發著一股很濃烈的中藥苦味。

  嚐了一口，他表情直接扭曲了過去。

  “怎麼這麼苦啊！”

  “良藥苦口，本來就是這樣的。”

  “話是這麼說，但這苦的也太沒人性了吧！”

  “嗯……要不我給你添一些糖？”

  “……”之後鶴見初雲把湯藥重新熱了一下，往裡面加了一些紅糖，雖然味道還是苦的令人髮指，但沈意還是硬著頭皮喝了下去。

  只不過喝完他的表情和吃了九轉大腸差不多，看得鶴見初雲笑得肚子疼。

  “你怎麼這個表情啊噗~”

  “要不你嘗一嘗？”

  “謝謝我不嘗。”

  不得不說這湯藥喝下去後，那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沈意只覺得身體後半截麻麻癢癢的，那些肉芽正在加快生長，而湯藥強烈的苦澀味道也讓他精神振作了起來。

  “嘶~以後憋弄這藥了，你還不如多煉點蘊獸丹。”

  “嗯嗯。”

  “咦？你怎麼出的大景國？鳳定章那個老畢登怎麼樣了？”

  “他死了。”

  “啊？死了？”

    “對啊，你很厲害的，他已經被你弄死了，要不然我也不能走出劍門關。”鶴見初雲柔聲將他昏迷後的事情事無鉅細的講了一遍。

  沈意聽完先是呆了一下，隨後就釋然了。

  那老畢登當時一點防備都沒有，命神護鎧不開，沒有法身，完全就是一個脆皮，死在自己的九級天引萬靈爆之中也不是一件意外的事情。

  只不過鳳定章的反應未免太慢了點？

  看來這玄階尊者也不怎麼樣嘛。

  沈意忍不住得意起來，但下一秒他就止住了這個危險的想法，鳳定章只是略微出手就將自己蹂躪得不成樣子的畫面歷歷在目。

  三發九級天引萬靈爆扔出，第一發爆炸時鳳定章受的傷可能還不致命，但第二發可不一樣，在沈意開始遠離爆炸範圍之前，是將對方往風眼裡推了一把的，儘管不知道情況如何，但第三發爆炸的時候絕對夠他喝一壺的。

  而自己呢？儘管當時心裡有著非常清晰的計劃流程，可動作再快，還是被自己的第一發九級天引萬靈爆直接炸碎了大半身軀，還是在爆炸的外圍。

  鳳定章在沒有完全施展防禦手段的情況下，結結實實捱了三發，不僅沒有爆成血霧，還保留著完整的人形姿態，甚至還有力氣追趕鶴見初雲，這已經足夠證明一位玄階尊者的恐怖了。

  雖然最後還是寄了。

  砸吧了兩下嘴，沈意用最舒服的姿態趴在地上，不再想這些有的沒的，不管怎麼說，能活著就是萬事大吉。

  而剛剛他的得意表情鶴見初雲看在眼裡，見他這樣，這些天她一直緊繃著的心絃也鬆懈了下來。

  唿~

  長舒了一口氣，她起身架起丹爐，釋放丹火往裡面扔下藥材後，便坐在沈意旁邊把玩著新做的竹筒，而裡面的邪祟一直沒有動靜。

  搖了兩下，竹筒裡面終於出了聲。

  “什麼事？”

  “你還沒有告訴我呢，你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都說了我沒有男女之分！”

  “那就是可男可女了？”

  “哼！”

  “好啦好啦，別生氣。”

  “……”

  “嗯？怎麼不說話了？”

  “……”

  “黑兒子？”

  “……”

  “黑兒子，你說話啊。”

  “你到底要幹什麼！啊啊啊！！”

  “我就是想和你說說話而已。”

  “那你說！啊！！！”

  “噗哈哈哈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叫了，真的好難聽咯咯咯~”

  “啊啊！！！”

  “你要說什麼就說！你這個臭女人！”

  “好好好我說，上次的事謝謝你了，沒有你，我和玄厲就死了。”

  “哼，那你還不放我出去？”

  “行啊，我放你出去。”

  “……”

  “怎麼了？”

  “還是算了，我怕你的契約獸把我吃了。”

  “放心，他不會的，玄厲已經睡著了。”

  “出去我可是要害人的。”

  “為什麼？”

  “這本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飛鳥走獸如此，你們人族如此，我們這些先天之靈也是如此。”

  “可這不關我的事啊，你救了我，放了離開也是應該的，現在可是你自己賴著不走。”

  “反正我不走，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萬一我一出去就進了你那玄厲的嘴，那可得不償失。”

  “好叭，不過一直叫你黑兒子也不好，要不我給你取個名字吧？”

  “什麼名字？”

  “叫你小黑怎麼樣？”

  “滾遠點！啊！”

  “好好好別生氣，我逗你玩的，取什麼名好呢……”鶴見初雲開始思索起來，不過短時間內她也沒有什麼頭緒，直到她看到天上的月亮，突然就想起來，好像從菜子村開始到大景風州的同福村，每次遇見它的時候，天上的慘淡的月亮都會給她很深的印象。

  冥月？

  好像很符合它。

  不行，聽著有些不吉利，還是明月好了。

  “以後叫你明月好不好？”

  “……”

  “看來你很滿意哦。”

  “哼！”

  “明月？明月？”

  “幹什麼！”

  “真乖。”

  “你準備把我封印在這破筒子裡，讓我餓死？”

  “啊？你還會餓啊？”

  “這是當然。”

  “那你吃什麼？”

  “痛苦，或者祭獻生人之魂給我。”

  “這個不行，要不我煉丹給你？”

  “……”明月突然沉默了下去，而外面的鶴見初雲看著竹筒眼中露出些許狡黠，又說道：“好啦快點說啦，你一直賴著我等的不就是現在？你再不說我可就不要你了。”

  她威脅道，這話一出口立馬起了效果，只聽竹筒裡的明月嘟囔道：“既然你是煉丹師，跟著你也不錯……邪陰丹你會不會煉？”

  “邪陰丹，這丹藥你吃了有效果？”

  “有。”

  “我想想啊……”鶴見初雲思索了一下，但很快便搖了搖頭。

  她好像聽說過，邪陰丹主要用途是用來煉屍的，亦或者用來煉製一些陰邪法器，供養邪祟有條件的話也會能用得到邪陰丹。

  只不過煉丹師一般掌握在皇族手裡，邪陰丹的用途太窄，對活人來說又是致命的毒藥，基本沒有煉丹師會煉這種丹，民間也不會有邪陰丹的煉製配方流傳。

  “我不會煉邪陰丹，你知道材料？”

  “不知道。”

  “……你能不能吃培元丹？”

  “培元丹對我沒有效果，除非我有肉身。”

  “那好吧，以後我想辦法給你煉。”

  “真的？”

  竹筒裡明月的聲音拔高，語氣中帶著幾分欣喜，不過鶴見初雲沒有回答它，看了看旁邊的沈意，便起身朝著丹爐走去。

  “你做什麼去？”

  “我煉丹。”

  “煉什……”明月還想問什麼，但話沒說完一張符紙就貼了下來，竹筒裡再無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