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湖水緩緩流動，帶著船隻不斷靠近目的地。

  船尾處的船伕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止了划船的動作，杵在船槳上休息著，讓腳下的船隻隨波逐流。

  “什麼時候到目的地？”鶴見初雲突然出聲問道，說這話時她臉上已經帶上了在鬼市專門用於隱藏身份的面具。

  “快到了。”

  船伕平淡地回了一句，說完他好像看到了什麼，伸手指向前方。

  “看，就在前面。”

  她順著看去，前方的迷霧中出現幾個很模煳的光斑，這些光斑隨著船隻靠近在慢慢變得密集起來，鬼市的全貌也在一點點地顯露在眼中。

  那是一座小島，上面除了幾座規模不小的樓閣外，就是一些販賣物品的攤棚，他們雜亂無章的排列在一起，其中人影交錯，看起來很是熱鬧。

  目光微微偏移，她看向假仇瑞賢和仇直乘坐的那艘船，此時他們已經來到了岸邊，小船側靠著碼頭緩緩停下，不一會兒，頭戴面具的仇瑞賢就出現在視線當中。

  她緊盯著兩人的身影，直到自己所乘的船也靠岸後，她急忙下船趕忙跟了上去。

  來鬼市的人真的很多，一眼望去，集市中到處都是攢動著的人頭，黑鴉鴉一片，簡直望不到邊際。

  兩邊的攤位上所賣之物也都是在外界很少能見到的稀有物品，不過那假仇瑞賢與仇直一起，連看都不看一眼，走上臺階直徑走向修建在山頭上的一座宮殿。

  鶴見初雲眸光低垂，眉頭微皺，她莫名有種預感。

  這趟鬼市……怕是白來了。

  她不敢對沈意說出這個預感，原因無它，她害怕意識空間裡的沈意聽到後又要嘲諷自己。

  但現在她也沒選擇，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可等著假仇瑞賢兩人走過數百層的臺階來到宮殿前，果真如她所想，裡面只是針對社會名流開放的拍賣會而已。

  她身上那幾千兩銀子在普通人看來是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鉅款，但在裡面，她連只小螞蟻都不算。

  為了錢包著想，進去是不可能進去的了，她只能在宮殿外面悄悄地往裡看，只是兩分鐘過後，入口的幾名守衛她一直在門口徘徊，當即斷定她沒那麼大的財力，上前便進行驅趕。

  沒辦法，可憐的老妖婆只能悻悻地回到下面的集市中。

  “你要說什麼就說。”

  “所以……白來了？”

  “沒有啊，萬一我們要找的仇瑞賢就在裡面呢？”

  “然後呢？你的意思是要潛入那座宮殿裡面？”

  “……”鶴見初雲不說話了。

  “你當我啥也不知道是吧，鬼市雖然是鬼市，人家上面的人哪個非富即貴的存在？在那些人眼中，販賣人口都是不入流的行當，你還挺能騙，不對，你人還怪好咧，還給人一百兩幫人家改善生活質量。”

  “怎麼能這麼說……好吧好吧，我承認總行了吧？是我想多了，但也不能算白來啊！”

  “呵呵，隨你。”

  鶴見初雲嘆了一聲，鬼市也沒什麼好玩的，原本她就不想在這裡待多少時間，不過那一百兩銀子花出去也不能就這麼打水漂，所幸身上還有不少培元丹，剛好拿出來賣一賣，所以這也不算是白來。

  至少是賺錢了。

  回到集市中，她隨便找了一個比較安靜的攤位，本著能賣多少賣多少的想法，她也不在意能賣多少錢，所以在放上賣丹藥的小牌子後，她就拿出書打發起時間來。

  要賣的丹藥不多，也就兩百多顆培元丹而已。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這生意是越做越好，短短半個時辰的時間，這兩百枚培元丹就賣了個精光，儲物空間裡又多了三千八百多兩銀子。

  事後她把玩著其中一個銀元寶，得意的對沈意道：“哼哼哼，玄厲，你看怎麼樣？”

  “你看看你那個嘴臉，多難看啊。”

  “難看就難看，我就說沒白來吧，哼哼哼哼~”

  “要那麼多銀子有什麼用？哪有黃金……不對，你也得可以用來買丹藥吧？”

  “哼！反正沒白來！一百兩花了就花了。”

  “好好好，這麼說是吧？回去你別哭。”

  “啊？你要幹什麼啊？”

  “我饞你腰很久了，回去就給你折了！”

  “你……”

  “哦~不止腰，還有你手你的腿，都給你折斷！”

  “我死了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趁熱吃了唄。”沈意無所謂的說道，最後想起什麼，又邪笑道：“你知道那些採花賊是怎麼對付女孩子的嗎？”

  “怎麼對付？”

  “先*後殺！”

  “唔……”

  “我也得這樣做！”

  “你沒在開玩笑？”

  “你看我的語氣像是開玩笑？還有老妖婆，你別忘了，我仇還沒報完呢，回去你就等著哭吧！”

  “你！你……你天天這樣欺負我，仇還沒報完？我……我當初對你沒那麼過分好嘛？”

  “那是利息。”

  “利息？”

  “對啊。”

  鶴見初雲有些發愣，原本的好心情一瞬間就被沈意潑了一盆冷水，涼得透透的。

  “你……”

  “我啥？”

  “明明我娘讓你照顧我，結果……你這樣欺負我，要是我娘知道了，她不會原諒你的！”

  “我好怕怕哦！”

  “……”

  她不說話了，這次換沈意得意起來，不過得意沒多久，他就發現老妖婆的情緒不太對。

  “喂，老妖婆？”

  “……”

  “不說話了？”

  “……”

  “嗯？你真的不理人？”

  “……”

  “老妖婆，再不理人我可真對你做過分的事咯。”

  “幹什麼啊？”

  “呃……你哭了？”

  “我沒有。”

  “你都哽咽了，你還說你沒有哭？”

  “我沒有！”

    “行了行了，我就嚇唬嚇唬你而已，你還真當真了。”

  “你沒騙我？”

  “騙你幹什麼，我還要看你穿女僕裝給我弄呢，怎麼捨得真把你吃了？”

  “哦~”

  “就是嘛……”

  “就是什麼？”

  “就是欺負你好好玩啊哈哈哈哈……”

  “你混蛋！”

  “……”

  早晨，天微微亮。

  一艘小船緩緩靠岸，少女起身向陌生的船伕道了一聲謝，便踏上用木板搭起的碼頭，走入人群之中。

  見沒人注意自己，鶴見初雲才將面具摘下，小臉上滿帶疑惑。

  “奇怪了，仇瑞賢他能去哪裡？”

  “跑路了吧。”

  “……”

  嘆了一聲，她輕搖了一下頭，無論是真的仇瑞賢還是假的仇瑞賢，他們的反應和行為都讓她心裡充滿了疑問，可惜的是此時此刻沒有人能回答自己。

  不過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找也不是個事，她準備先回酒樓看看，有可能是自己和沈意都誤會了，仇瑞賢已經回來了呢？

  當然了，她對此並不抱希望。

  “你吃不吃包子啊？”

  “來幾個肉包。”

  “哦。”

  “客人要點什麼？”

  “給我拿十一個肉包一個菜包。”

  “一個肉包一個菜包是吧，嗯等著，馬上好。”

  “不是不是，是十一個肉包一個菜包。”

  “十一個？”

  “不是我一個人吃，老闆你快點。”

  “嚇我一跳，我看姑娘也不像是能吃那麼多的人……”

  “……”

  在一家包子鋪裡買了一些包子，她邊走邊吃，只是在她穿過巷子來到一條大街上時，前面一隊騎馬的兵卒從道路中間飛馳而過，讓她眉頭不禁皺起。

  “這是怎麼回事？”

  除去這隊騎馬的兵卒外，前面還有不少身穿甲冑的人，手上拿著鞭子，不斷驅趕著路上的行人，那些正欲從此過的百姓全部被趕到路的兩邊，誰也不敢越過面前那條地磚縫，生怕捱了鞭子。

  轉頭往右邊看去，街道後面更是亂糟糟的，好多攤子被殘暴的兵卒掀倒在地，雞蛋菜葉子飛得到處都是，來不及撤走的攤販被打得趴在地上，鞭子抽在人體上的聲音即便疼得不是自己，也讓周圍的人紛紛倒吸涼氣。

  鶴見初雲沒回答沈意，這種情況她也不敢冒然過街，剛想著怎麼繞道走，然後再問問情況，正好此時從前面擠出來一位手裡抱著一卷布匹的中年婦女，見狀她上前一步，禮貌的對其問道：“大娘，前面這是怎麼了？為什麼封路啊？”

  這大娘也不是一個冷漠的人，見到有人問自己，那嘴頓時就控制不了了，當即說道：“還能怎麼，肯定是前陣子出去的大人物要回來了。”

  “大人物？是誰啊？”

  “嘿！”大娘打量了鶴見初雲一會兒，那雙眼睛笑成了一條縫，說道：“小姑娘，我看你年紀不大，平時裡是不是不怎麼出門？”

  “嗯嗯。”

  “我就說是的嘛，你不知道，前陣子城主帶著城裡的一群大老爺出去了，什麼程府李府柴府仇府啊，那些大老爺的事我們都說不明白，總之城主帶著這些人出了城，好像是去什麼莊裡拜訪一位大人，好像也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算一算日子，差不多也該到了，應該就是在今天。”

  “仇府？”

  “哦，小姑娘對仇府感興趣啊？聽說那仇府裡住著的是煉丹師老爺，那些大家族的話事人經常上門拜訪他，就連城主大人都對仇老爺恭敬有加，逢年過節的時候，經常有城外面的人來見仇老爺，聽說是從元都來的皇族，過大年的時候，好像那些個皇子都來了，嘖嘶~那可不得了！”

  可能是說累了，大娘頓了一下，隨後臉上又帶著一些期盼道：“要是我那孫子也能搞對名堂，成個什麼兔牌煉丹師，那日子就好過咯……說到我那孫子，小姑娘我得好好給你講講，人品沒得說，踏實肯幹，今年還被的大宗門長老看上了，要送去做弟子……”

  這大娘一看就是那種能說會道的，話匣子一開就關不起來，鶴見初雲平生最怕的就是這種人，意識到不對，她趕忙柔聲笑著說道：“好啦好啦大娘我都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過我身上還有事，就先走了，大娘再見！大娘拜拜！”

  “誒你別走啊，大娘話還沒說完呢！”

  “改天再說吧大娘，拜拜。”

  鶴見初雲年輕身子好，一下就跑出去了老遠，後面的大娘腿腳不便，所幸也沒跟。

  回頭見對方沒追上來，她鬆了一口氣，隨後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冷了下去。

  “玄厲，我知道仇瑞賢在哪了。”

  “但願你不是在白忙活。”

  懶得理沈意，她改變了目的地，沿著後面的巷道朝街道的前面走去。

  多的不敢說，但她心裡至少有七成的把握肯定與她一起來慶州的仇瑞賢就在人群之中。

  不過街上的兵卒雖然在驅趕百姓和攤販，以此清理出一條路來，但擠在街道兩旁好奇的人們有不少，想要在這些人中找到仇瑞賢，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便沈意把自己的感識延伸到最大，過程依舊艱辛。

  畢竟感識沒有那麼神奇，是無法記住臉的，每次覺得某個人有點像，讓老妖婆過去看看，但結果都不是，一來二去，沈意也開始煩躁起來。

  “哎呀！”

  “你彆氣，慢慢來就好了。”

  “嘶~不是這個！”

  “什麼啊。”

  “感識被彈回來了！”

  “……”

  在周圍遊走的，不止有沈意的感識，還有其他的強者也在用感識檢視附近的情況。

  自己的感識一旦被他人感識觸碰到，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被彈回來。

  對此沈意是一點辦法也沒有，現如今在不噴龍息和不用天引萬靈爆的情況下，他完全以肉身蠻力作戰，尋常的識階修士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按道理來說，他的感識也應該會被紅氣增強，但可惜的是，增強是增強了，但增的是量而非質。

  換個說法，就是他的感識比尋常識階修士的感識要臃腫很多。

  後者感識最長能延伸到百丈有餘，也就是三百米，天賦卓越者可能能到一百五十丈，而沈意的感識卻能延伸到三百丈開外，就是接近一公里的距離。

  這是他唯一佔優的地方，除此之外，他的感識無法發現其他人的感識，更別提攻擊他人了。

  之前鶴見初雲與沈意談論過，他的感識屬於是低階到沒法再低階的那種，雖然能延伸到很遠的地方，但卻經不起半點折騰，這也是為什麼，在使用縮體玉符時鶴見初雲能瞬間幫他縮小身體，而他自己來的話卻要花上一些時間。

  但也是因為感識太過低階的原因，在被人攻擊時，沈意受到的負面影響會很小，一下就緩過來了，甚至可以做到感識被人彈回來又在下一秒再次釋放。

  主打一個不要臉。

  換其他人的話早就受不了了。

  以沈意自己的話來講，就叫純肉裝感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