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貨的馬車一路顛簸，楊八元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彭氏公館大門前。

  “管事的，咱們到了。”

  馬車停住，李榮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讓他回過了神：“到，到了？”

  “對。”

  不止他一人，楊波和李榮兩個護衛下車後也是緊張地左看右看，生怕什麼地方突然出現一隻惡獸將他們生吞活剝了一樣。

  楊八元從車輿上跳了下來，也不知道是天氣太冷了還是怎麼說，他一個勁地在發抖，深吸了好幾口冷空氣這才勉強平復下來。

  大門前，幾個凶神惡煞的眾虎幫弟子守在門兩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絲毫沒有理會不遠處的三人。

  突然楊八元“咦？”了一聲，喊道：“楊波！楊波！”

  “怎麼了管事？”

  “你沒來錯地方？”

  “沒啊。”楊波撓著頭在周圍看了看，這裡就是彭公館，眾虎幫的老巢。

  此時楊八元的目光正放在大門上的牌匾處，這個地方他來過，說不上有多熟悉，但至少有著一定了解。

  原本寫著“彭氏公館”的牌匾已經不見了，轉而變成了“沈氏公館”四個鎏金大字。

  “咱們來的是彭公館，你給我好好看看，那個字是不是彭字？”

  “管事的，彭公館就是在這個地兒，沒來錯，再說了我也不認字啊，那是不是彭字我哪知道？”

  “楊波說得不錯，是不是管事你看花眼了，根本沒來錯地方，彭公館一直都在這裡，瞧，那門，我再熟悉不過！”

  “說你們兩個蠢你們還不信，那個字不讀彭，讀沈！人家是沈氏公館，不是彭氏公館！”

  “什麼！”

  “這怎麼回事，沒來錯，就是這裡啊！”

  “管事，這裡如果不是彭公館，那門口為什麼會有眾虎幫的人？”

  “這個……”楊八元一時間啞口無言，他太緊張了，一直讓自己不去看那幾個眾虎幫成員導致自己下意識地忽略掉了他們。

  “管事的，咱們沒來錯，萬一是裡面的人把門匾換了？”

  “好端端他們換門匾幹什麼？”

  “……”

  在三人討論的時候，守在沈公館門前的眾虎幫子弟已經注意到了他們，對視一眼後，紛紛走了過來。

  “喂！你們三人！在這裡瞎咧咧什麼呢！趕緊給老子滾！”

  “聽到沒有？說的就是你們！”

  楊八元一驚，連忙向前看去，從大門方向過來的眾虎幫弟子已然將他們圍住。

  楊波和李榮二人也是一下子慌張起來，下意識地將手摸向腰後，準備取出武器，但被楊八元攔住了。

  “彆著急彆著急！這位兄弟，我們三人來這裡沒有別的……”

  “誰跟你是兄弟？聽不懂人話是不是？趕緊滾！”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眾虎幫成員猙獰著一張臉，不給楊八元把話說完，就推搡了一下，其他人也是眼神不善。

  楊八元一個踉蹡，差點栽倒在地，好在身旁還有楊波李榮二人，在即將倒地被扶住了。

  站穩後的他沒敢生氣，而起抬起雙手喊道：“別推別推！我們三人來這裡真有事情！要找一個人，叫屈顯貴！”

  “屈顯貴”這三個字一喊出口，周圍眾虎幫成員都愣了一下，手上推擠的動作也紛紛停了下來。

  “你說什麼，誰？”

  “屈，屈顯貴啊！”

  “找屈堂主？你是什麼人？”一個稍微年長一點的眾虎幫成員擠上前來詢問道。

  楊八元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道：“我叫楊八元，是落香醉酒廠的管事，奉我家小姐之命前來與屈堂主相談大事。”

  周圍的眾虎幫成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那年長一點的成員打破了沉默：“原來是你們訥，早說不就好了，走吧，跟我來，堂主可等著你們呢。”

  說著，他招了招手，朝著沈公館大門方向走去。

  看到他們的態度變化，楊八元鬆了一口氣，看向楊波李榮二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便跟上了那人。

  走過大門，他詢問道：“誒兄弟，你們那屈堂主是什麼人？”

  “屈堂主啊，他現在是我們眾虎幫伏虎堂的代理堂主。”

  “代理堂主？”

  “我們眾虎幫發生了一些事，好像是換了幫主，原來的堂主有事去了燕珠城，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就由屈堂主暫時代管伏虎堂中大小事務。”

  “哦~原來如此……不過我記得這裡不是叫彭公館，怎麼改成沈公館了？”

  “這是幫主的意思。”年長的眾虎幫成員頭也不回的說道。

  楊八元左看右看，一進入這沈公館對方就帶著他朝右邊的拱門走去了，周圍看不到什麼人，但從彭公館不時傳來喧鬧的聲音，也不知道是為何。

  過了拱門，他跟著對方步伐一路深入，穿過眾虎幫會議時用的大堂，來到盡頭的一扇門前。

  “兄弟，你知不知道屈堂主要談什麼大事？”

  “你不知道？”

  “不知，我家小姐並未與我多說。”

  “楊管事，實話說我也不知道，你還是別問了我吧，到底是什麼大事，等你見了屈堂主，自然也就知曉了。”

  說話間，帶路的眾虎幫弟子已經將門開啟，對著他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三人沒有猶豫，先後邁步跨過了門檻，本以為後面的眾虎幫弟子也會跟上，結果回頭一看，“啪”的一聲，門被關上了！

  “誒！等等！”楊八元臉色一變，連忙就去敲門，但門後面已經沒有了回應。

  此時他們處於沈公館後面的練武場上，場上站滿了眾虎幫弟子，隨著他們三人敲門發出的聲響，無數雙眼睛頓時看了過來。

  沒辦法，他們只能硬著頭皮轉身往前走，好在他們開口問話時，練武場上並沒有眾虎幫的成員為難他們，直接指了指前面，告訴了他們屈顯貴在什麼地方。

  這倒是讓三人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開始打量起練武場上的眾虎幫弟子來。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啊？”

  “一看就是在練武。”

  “練個屁的武，你看他們身上穿的衣服。”

  練武場的面積並不大，站在場上的眾虎幫弟子粗略一看有個兩三百人，奇怪的是他們身上穿著衣服，上紅下黑，給人很喜慶的感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誰家辦紅事，請這麼多人要弄個大場面呢。

  在楊八元疑惑時，不遠處坐在看臺上的一個眾虎幫弟子喊道：“你們三個！”

    “？”

  “對！就是你們！”

  “何事？”

  “你們找屈堂主的？”

  “對。”

  “堂主在那邊，穿黑衣服那個就是，不遠了，快過去吧。”

  “多謝！”

  向指路的眾虎幫弟子抱拳道了一聲謝，楊八元帶著楊波李榮加快了步伐，很快就看到了穿著黑色衣服的屈顯貴。

  “你是，屈顯貴屈堂主？”

  “是我，你是？”

  “我是落香醉酒廠管事，楊八元，奉我家小姐之命，前來見屈堂主相談大事，如若不介意，叫我老楊就好。”

  “哦，是你們啊，來來來，跟我來。”一聽楊八元三人是從落香醉酒廠來的，屈顯貴當即起身，帶著他們朝著高處走去。

  等上了看臺後，下方練武場上的眾虎幫弟子盡收眼底，這時屈顯貴笑著問道：“楊兄你看，這些人如何？”

  “嗯？”楊八元稍微一愣，很快反應過來對方指的是那些穿著特別是喜慶的眾虎幫弟子，於是點點頭，誇道：“不愧是眾虎幫的弟子，如狼似虎，神采飛揚，不錯。”

  “楊兄過獎了。”

  誰也不知道楊八元的誇讚是不是違心的，但聽到他這麼說，屈顯貴表現的很是高興。

  之後兩人就這樣相互寒暄著，閒聊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最後還是楊八元詢問道：“屈堂主，我家小姐信中讓我來這裡一趟，究竟是為何事？”

  “當然是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

  “賺錢的大事。”

  楊八元眼睛一亮，唿吸變得急促起來，賺錢這兩個字算是說到他心坎裡去了，他這輩子別的不喜歡，就喜歡賺錢。

  “還請屈堂主細說。”

  “不急，楊兄我先問問，你們那落香醉什麼時候開業？”

  “原本是定在明天，但小姐信中說，讓我往後拖延幾天，先見一見你再做打算。”

  “這樣啊，說起來，我做的這些也都是新幫主的決定。”

  “什麼？”

  “算了，暫時先不說這些，楊兄，你要是覺得可以，落香醉開業的時間就定在五天之後，怎麼樣？”

  “原諒楊某愚笨，屈堂主能否解釋一下這是為何？”

  “落香醉開業之前，我會令幫中閒散弟子走街串巷，將這一訊息告知全城的百姓……（省略五百字）”

  “楊兄，你是個生意，想來也應該比我明白，落醉香酒釀知道的人越多，那生意自然也就會越好，而要是這全城的人都有所耳聞，等到五天後開業之時，那豈不是財源滾滾，日進斗金？我們幫主說，這叫什麼什麼……哦~企業宣傳！楊兄，你我不是一個道上的人，多的我就不知道了，所以話就說到這裡。”

  屈顯貴一口氣講了一堆話，聽完之後，楊八元已經呆住了。

  “企業宣傳”這四個字他聽著耳生，但對方話語裡大致的意思他是能聽明白的。

  說白就是搞噱頭，商人們常用的手段，弄好了的確能讓生意變得紅紅火火。

  楊八元是不屑於這麼做的，畢竟在城中，那些大人物都是直接搞家族壟斷，不會給別人分蛋糕的機會。

  不過特殊情況就用特殊手段，作為落香醉酒廠的管事，能讓生意好起來，他自然是喜聞樂見的，當然不會拒絕。

  同樣的，他也開始警惕起來，因為天上不會掉餡餅，這眾虎幫無緣無故地幫落香醉酒業搞這麼大的噱頭，他很難不懷疑對方是有其它不好的目的。

  “五天時間不夠吧？”

  “這點楊兄不必擔心，你現在看到的這些人，只不過是其中一小部分罷了，其它堂口還有數千名弟子，五天時候，足夠他們走過江州城每一個角落，還有，楊兄跟我來，帶你去一個地方看看。”屈顯貴說道，然後不等他回話，就帶著他們從看臺上走了下來，然後來到旁邊的小院子裡。

  這裡是一個臨時染色工坊，不斷有眾虎幫的弟子從外面拉來一批又一批素色的布料，然後又由工坊裡的工人對這些布料進行清洗，然後放入染缸中染成紅色，而染色完成布料經過晾乾，又被工人裁剪成一張張橫幅，不遠處就放著成品。

  走進一看，楊八元眼角就不由一陣抽抽。

  橫幅上寫的都是廣告，比如：拿好酒，待好友，嚴選落香醉！

  庭院落香，老友二三，不枉人生一場醉！

  落香醉佳釀，蘊含四十二種草藥之精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好酒，好人，好生活！

  一壺佳釀穿腸過，昨日愁思隨風去，嚴選落香醉精品火迫酒！

  未成年人請勿飲酒。

  ……

  “楊兄，覺得如何？”

  “這些是誰寫出來的？”

  “當然是出自幫主之手。”

  “呃……凝聚四十二種草藥精華……這個是不是有點誇大其詞了？”

  “我可不覺得，既然酒喝不死人，誰又知道呢？”

  “屈堂主說得在理，不過不功不受祿，眾虎幫想要什麼，還是直說了吧。”

  “楊兄你誤會了，眾虎幫什麼也不要，這是幫主的決心，興許是我們的新幫主有意想與你口中的小姐有什麼交情。”

  “……”楊八元先是沉默了一下，隨後又問道：“你們那新幫主是何許人也？”

  “這個問題還是少打聽好了。”

  “也是，不過我楊某作為客人來到這沈公館，該有的禮數得有，可否拜訪一下這位新幫主？”

  “唉~楊兄，不是我不想讓你去見幫主，實在是幫主說過，這段時間他不見任何客人，我覺得還是不要打擾他好了，不過你放心，眾虎幫絕對不會有任何惡意。”

  見屈顯貴這麼說，楊八元只得按捺下來，臉上沒有絲毫異樣，也說道：“楊某相信屈堂主為人，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就放心了。”

  “這就好，不過屈某這裡也有一問，楊兄能否為我解答？”

  “屈堂主請問。”

  “你家小姐可認識一位姓沈的人物？”

  “姓沈？……”楊八元疑惑了一下，但很快想明白什麼，眼珠子一轉說道：“這事我覺得屈堂主也還是少打聽為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