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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玥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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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潛就看著譚柚這麼照顧丫鬟奴婢們,忽然發現了她和別人最明顯的一點。那就是在這麼一個丫鬟小廝性命不值錢的時代,譚柚她完整地看到了大家。

  在她的眼裡,每個人的性命都是命,不是因為她是丫鬟或者小廝,他的性命就不珍貴了。

  或許正是因為這點,府裡的僕從們才格外喜歡到她這兒刷臉吧。畢竟誰不喜歡自己被別人當人看呢?

  這種身份上的認同感,是這些長期處於底層被壓榨的人們最渴求的。

  程隨幹掉那碟子荔枝,又擦了擦手,然後來牽譚柚的手:“阿孃,我以後也要做功德,要像你一樣也把身邊的人都照顧得很好。”

  “可是阿孃,什麼才是功德呢?有什麼是我現在能做的?”

  譚柚思忖了下說道:“所謂功德,不一定是你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更多時候在於你有沒有將你以及你身邊的人都照顧好。”

  “在尚且微弱時,能庇佑身邊的人。在有能力時,福澤一方。”

  “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

  “但是與此同時,也不要成為一個濫好人,也要有自己的稜角。”

  程隨半懂不懂,但是他聽懂了一句話:“我知道,就比如說現在,爹就拿我們沒辦法。拿住了爹,府裡才聽阿孃的。”

  程潛苦笑,好大兒可真會舉例啊,下次別舉了,他怕被氣死。

  譚柚看了眼程潛:“隨哥兒,你認為你爹,他是個好人嗎?”

  程隨也看著程潛,盯著他看了許久後,程隨才撇嘴:“阿孃,你別想套路我,我是大孩子了,不會輕易踩坑的。”

  這個孩子早慧,再有譚柚為他開智,如今小少年已經格外聰慧,凡事一點就通。

  譚柚玩味地挑眉:“哦?說來聽聽。”

  程隨:“阿孃你之前跟我說過,一個人不能簡單地用好人或者壞人來形容,主要要看身份和立場。”

  “我之前不懂,但是這段時間我想了很長時間,大概有些明白了。”

  “在林哥兒的眼裡,他是一個好父親。他會教導林哥兒讀書,會給林哥兒帶各種小玩意,林哥兒才是他想要的兒子。”

  “可是在我眼裡,他只是佔據著我爹這個身份。他幾乎沒有在我和我孃的人生中出現過,從小到大,都是我娘陪著我,我很少見到他。”

  “我和娘住在怡然居三年,這三年裡,府中剋扣我們的花銷,刻薄我們,都是我娘拿著微薄的嫁妝在養我。”

  “他沒有盡到當父親的責任,也沒有給過我任何父親的關愛,對我來說,他不是一個好父親。”

  程隨抿唇:“但是跳出兒子這個身份,只看他在朝堂上的功績。和他一個陣營的應該覺得他是個好人,至於敵對陣營的,可想而知。”

  “我現在想明白了,我不祈求他的父愛或者關心,他只要將我父親這個身份坐穩了。在我沒有成長起來之前,為我擋去外界的算計。”

  “這樣就足夠了。”

  譚柚捏捏他的小手,捏捏他癟著的嘴巴:“誰家的小哭包?這是要哭鼻子了?”

    程隨扭了扭,小臉壓在譚柚的裙襬上,很快譚柚就感覺到裙角溼漉漉的。

  譚柚無奈地摸摸程隨的肩膀:“隨哥兒,我給你起個字吧。程隨這個大名,到底是他隨意而起的,他並沒有在這上面花多少心思。”

  程隨仰頭看著譚柚,眼睫毛溼漉漉的,就像是下雨天無處躲藏的小奶狗:“阿孃……嗝……阿孃要給我起什麼字?”

  “雲行,叫雲行好不好?”

  程隨不解:“為何叫雲行?”

  譚柚用帕子擦去他的眼淚:“隨似乎隨處可見,平平無奇。可在我眼裡,隨有跟隨、從眾、隨機應變之意,是極好的寓意。”

  “至於你的字,我有想過從之、順之、安之等等,可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雲行最適合你。我希望你飄逸自在,不滯於物。”

  “至於從之。順之等等,都有跟隨之意。我希望你有自己的主見,不要人云亦云,不要從眾。畢竟牛羊才會成群結隊,而勐獸才會獨行。”

  “我希望你是勐獸,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永不言敗。”

  程隨小手抹了把眼淚:“那以後我就叫雲行了?我不喜歡程隨這個名字。”

  “一聽就是隨隨便便起的。”

  譚柚:“好,以後就叫你雲行,程雲行。大家都聽好了,以後不許再叫隨哥兒。”

  穀雨忍住笑:“是,以後叫雲哥兒。”

  程隨努力闆著臉,嘴角忍不住上翹:“雲哥兒好,我喜歡雲哥兒。以後若是有人叫錯了……嗯,扣月錢,叫錯一次罰一個月月錢。”

  譚柚忍不住抱著他揉搓了一通:“小東西還挑上了。”

  程隨任由譚柚揉搓,只是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越翹越高。

  程潛看著譚柚以及丫鬟們談笑風生,不由苦澀地垂下眉眼。他如今對於程隨唯一的作用就是活靶子,為他擋去周遭的算計,至於父慈子孝,早就沒有了。

  這個妖怪,她就這麼教導自己的嫡子,可偏偏自己拿捏不了對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嫡子和他離心離德,再沒有半分孺慕之意。

  程昆是在傍晚踏進國公府大門的,彼時譚柚正在青琅玕帶著程隨唸書。再怎麼說她也養成過皇帝,如今給一個小兒開蒙可謂輕輕鬆鬆。

  不僅程隨聽得入神,青琅玕內服侍的丫鬟婆子們也都格外安靜。就連素來自詡文雅的程潛,也聽得格外認真。

  他以為譚柚只會用超常手段,如今程潛才窺視到了對方的才華。她就像是一名大儒一般,就著一個典故能就此引申開去。

  在講解釋義之時,她不拘泥於只是單純地講解其中一點,同時還會寫下無數或者是該世界或者是她曾經見過的各種詩篇。

  最關鍵的是,她特別會引導人思考,並不是簡單粗暴地將自己的想法灌輸給別人。

  程潛此刻都不由嫉妒起程隨來,他以前怎麼沒有遇到這麼優秀的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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