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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妻倆總算稀罕夠了小孫子，兩人相攜著往韓嘉莉的病房而去。剛走過走廊拐角就看到了斜靠在墻邊一臉淡定的譚柚。

阮媽腳步頓了下，隨後笑道：“棠棠來了，你大嫂生了個男孩兒，六斤八兩。”

譚柚放下手臂站直身子：“我聽他們說了。”

阮爸：“你要不要去看看？”

譚柚擺手：“我就不去了，人太多了。”

阮媽有些不高興，小女兒對大孫子沒有表現出應有的重視來。她一不高興就會掛臉，如今嘴角就耷拉下來。

譚柚視若無睹，阮棠會看阮媽的臉色，她可不會。

她只是和阮爸說話：“如今也看過大嫂了，我也該回去了。”

阮爸剛要應下，阮媽忽然開口：“你大嫂生產辛苦了，我和你爸要陪護在病房，你若是沒事的話，回去做頓午飯送到醫院？”

譚柚都要轉身了，聞言轉過身來：“我下午要回去，沒空在市區多待，媽你餓了的話我給你叫金滿樓的外賣。”

“大嫂生的是你的孫子，可不是我的孫子。”

“至於做飯，我在阮家做了這麼多年的飯，這輩子誰都別想再讓我做飯。”

阮媽氣急：“我說一句你有十句等著我，你現在是反了天了！”

譚柚漫不經心：“隨便你怎麼想，我以前心疼你幫你分擔家務，你心疼過我嗎？這世道，誰心疼別人誰吃苦受罪。”

“我吃的苦已經夠多了，這輩子再也不想吃苦。”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阮爸忙拍拍阮媽的肩膀：“行了，棠棠難得來一次市區，你張嘴就要孩子回去做飯，沒你這樣的。”

“你把鑰匙給我，我回去做飯吧，嘉莉這邊你和阮林照顧著。”

譚柚頷首：“還是老阮你心疼閨女，我先走了。”

阮爸拿著車鑰匙追上譚柚：“我和你一起下去吧。”

譚柚無所謂，腳步慢了些。

兩人沒等電梯，而是走消防通道下去。阮爸左思右想還是開口：“你媽她就是脾氣急了些，你別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譚柚輕聲道：“我不在乎，反正她的不合理要求已經被我擋了回去。她剛剛貌似是脾氣上頭，實則是在試探我。”

“試探我會不會如同以往一樣聽她的話，一旦今天我退讓了，她只會蹬鼻子上臉。”

阮爸想說妻子不是這樣的，可他辯解的話說不出口。妻子本就是這樣的人，她最擅長的就是得寸進尺。

譚柚扶著扶手往下走：“以前你們總說外面有很多風雨，可我真的離開了阮家，我才發現我遇到的都是好人。”

“所有的風雨，都是你們給的，你們給我上了我這輩子最昂貴的一課，我永生永世都難以忘懷。”

兩人之間陷入尷尬的沉默，一直到了停車場，阮爸才說道：“我沒想到你這孩子心事藏這麼深，你這是在埋怨我們？”

譚柚拉開車門：“我難道不該怨嗎？這年頭都是哭鬧的孩子有糖吃，那乖巧聽話的就活該犧牲活該被忽視？”

“你們口口聲聲說兩個孩子一視同仁，可是一到關鍵時候，你們要把房子給阮林。那我怎麼辦？有誰為我打算過？在你們的眼裡，家裡的東西都是阮林的。”

“可後期你們的養老醫療，卻要我和阮林一起承擔，這公平嗎？”

“你們把我養得乖巧怯懦，反過來卻埋怨我不爭氣，不如韓嘉莉會爭會搶。明明是你們把我教成這樣，回過頭來又來責怪我。”

阮爸後退一步，臉上浮起巨大的悲傷：“我……我沒有想過這麼多，你大嫂那時候鬧得厲害。”

譚柚輕聲道：“所以她一鬧，你們就打算給她了。既然做不到一一碗水端平，當初你們為什麼要生二胎？”

“你們嘴上說著寵愛女兒，可什麼是寵？寵是上位者對下位者居高臨下的施捨。高興了就是和風細雨，不高興了就是雷霆雨露。”

“反過來我還要對你們感恩戴德。”

“你們當了一輩子的體面人，以後也繼續體面下去吧。”

阮爸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譚柚開車遠去，最後弓著背上了車。他以為他將家庭經營得不錯，可如今他才發現不是這樣。

他的小女兒對他們生出了怨懟，她寧可住到鄉下也不願意回來。她以一種決絕的方式將自己從這個家裡離開，不管是誰都再也不能讓她心軟。

阮爸做完午餐送到醫院時已經是十二點半，他隨意墊吧了兩口就坐到一邊沉默。他這會兒腦子裡就一個問題，他們和小女兒的關係，還能回到從前嗎？

譚柚毫不留情地拒絕了阮媽，她的心情自然說不上好。見阮爸過來後就沉默地坐在一邊，阮媽走過去：“怎麼這個樣子？有孫子了你不高興？”

阮爸想抽菸，但想到這裡是醫院，最後無奈嘆氣：“出去說吧。”

韓嘉莉看著兩人的背影，眼神閃爍。她不用腦子想都知道公婆是為了誰，除了小姑子不作他想，估摸著婆婆是在小姑子那裡碰了壁。

自從上次譚柚掀桌，韓嘉莉就一直在琢磨阮家的每一個人。以前韓嘉莉自覺自己看得清小姑子，可現在她捉摸不透了。

略過小姑子，先說阮媽。在韓嘉莉的眼裡，阮媽非常強勢，凡事都要聽她的。特別擅長得寸進尺，無理也要強辯三分。

估摸著阮媽剛剛是提了什麼過分的要求，被小姑子拍回去了。否則中午就不是阮爸回去做飯，該是小姑子送飯來了。

韓嘉莉微微勾起唇角，她不會想著化解婆婆和小姑子之間的矛盾。她們鬧得越兇，阮媽就再沒有更多的心思放到自己身上，她這個始作俑者也能完美隱身。

至於自己會不會良心不安，韓嘉莉淡漠一笑。小姑子都說她是既得利益者了，既得利益者才不會反思自己。

不管阮家鬧成什麼樣，譚柚是開開心心地回了鄉下。因著和兩位老人家說了今天去機場接小狗，快到鄉下時，譚柚準備將兩隻小奶狗從空間裡帶出來。

只是看著被菟絲子捆得嚴嚴實實吊在櫻桃樹上的兩隻小狗，譚柚有些懵：“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