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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他只能睡床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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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硯看著小傢伙,心頭一暖,伸手捏了捏小傢伙的臉蛋:「好,拿來修我們的家,給你修個大大的房間,修個大大的浴缸。」

「那我還要一張大大的床!」周沫沫許願道。

「行,給你弄一張兩米的。」周硯點頭。

「好耶!」周沫沫開心地笑了,回頭看著段語嫣和夏瑤,「姐姐,到時候我們一起板澡,一起困告告」

「好。」夏瑤笑著應道。

「那我要睡中間啊。」段語嫣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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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得」周沫沫點頭:「兩米的大床床哦,我喊我鍋鍋一起睡都睡得下。」

「那不行!他只能睡床底下!」段語嫣斷然拒絕。

「床底下也不行。」夏瑤更為嚴格,根本不給周硯可乘之機。

周硯可不敢多嘴,怕多說一句都是犯罪。

瑤瑤的錢他收的比較慎重,但沫沫的錢他是真敢收。

孩子還小,那麼多錢不知道怎麼花,他先幫忙花著。

等她以後長大了,這一萬塊周硯給她翻一百倍當嫁妝,這叫投資回報。

「那我今天去公司,剛好讓他們把週三碗」這個商標給註冊了,回頭我再去找我三姐說一聲,讓她幫忙擬定一個合同,跟莊叔那邊把合同簽了。」段語嫣看著周硯道:「你是沫沫他哥,你要覺得信得過我,你就把她在香江的運營授權給我,後續要是有其他代言的機會,我來給她運營就行了。」

周硯聽完略一思索道:「信任和合同都得有,你順便讓你三姐給出份合同,你負責代理運營,如果有新的簽約合作,你拿一半的代理費作為佣金。」

「啊?」段語嫣聞言愣住。

「不能讓你白乾噻,大家一起掙錢,才是長久之道。你能談下來的合作,是你能力的表現,必須要有對應的價值。」周硯理所當然道。

「你這個人,倒是挺有互利互惠的意識啊。」段語嫣忍不住笑了,周硯的這番話確實讓她有點意外。

但你別說,這話聽著挺舒服。

「心意我領了,不過沫沫的錢我不收,有多少我給她多少。」

「那不行,語嫣姐姐,我奶奶說了,親兄弟明算帳,我們親姐妹也要明算帳。」周沫沫跟著搖頭,拉著段語嫣的手道:「有錢錢我們一起掙嘛,這樣你也開心,我也開心。」

周硯跟著點頭:「沒錯,雖然後續不一定能接到新的代言,但基本的分帳還是要明確的。」

段語嫣聞言笑了,想了想,點頭道:「行,那我到時候讓三姐給我一份經紀人合同,以後我就是沫沫的經紀人了。」

「條款要寬鬆一點哈,不搞賣身契那一套,咱們畢竟自己人。」周硯說道。

「你想啥呢!我又不是你!你個黑心資本家。」段語嫣白了他一眼。

「你這是汙衊,我良心企業家。」周硯撇撇嘴。

這事他其實沒有太放在心上,像周沫沫這樣靠著美食節和珍妮短暫火起來的素人小朋友,只要離開聚光燈和攝像頭,很快就會被遺忘,本身並不具備太高的商業價值。

因為她沒有作品,現在也沒有個人做內容的條件。

老莊這個GG屬於精準投放,周沫沫啃豬蹄這個畫面已經形成了記憶點,疊加華苑酒家滷味,所以非常貼合。

他一年花一萬港幣,買一個GG,等於買了一個美食節背書。

老莊的生意經可不一般,他是相當老道的生意人。

當然,老莊這人真沒得說,規規矩矩的。

就這照片吧,他要真管周硯要,周硯看在之前那一萬塊的份上,也不好說什麼的。

但人家就是一碼歸一碼,主動提出要給代言費。

可除了老莊,周硯實在想不到誰會來找周沫沫代言什麼東西。

那後續促成的任何一單代言合同,大機率都是段語嫣的人脈。

這也是周硯態度堅決要讓段語嫣拿到一定的分成酬勞的原因,人家主動幫忙辦事,他也不能光想著白嫖啊,這樣關係是走不長久的。

當然,經濟合同周硯也會認真審視幾遍,這東西籤不好就是賣身契。

跟段語嫣籤,他又稍微放心一些。

「走了,去吃點心,吃完還得去開早會呢。」段語嫣抬手看了眼表,跟著說道。

「走嘍」周沫沫蹦蹦跳跳地往粵菜代表團跑去,那一摞摞蒸籠已經開始上熱氣了,小傢伙往攤位前一站,仰著小臉道:「曾姐姐,我想吃白兔餃!」

曾妙萍正在捏白兔餃,聞言笑盈盈道:「沫沫,要稍等五分鐘哦,這才剛上汽一會呢。」

「好噠」周沫沫乖巧點頭,「我老早就想吃了,我還想吃生炸灌湯包、蜂巢蛋黃角「」

「沫沫,那你前兩天怎麼不來吃啊?」羅坤看著她問道。

「羅爺爺,前兩天不行,前兩天我還得上班呢。」周沫沫搖搖頭,「還有,我們不是在比賽嗎?我要來你們這裡買吃的,你們就贏了,那不行的。」

粵菜攤位眾人聞言紛紛笑了。

小傢伙真是拎得清啊,算得明明白白的。

「今天我得多點幾樣點心,前兩回來都沒敢多點。」段語嫣也快步走來,開始認真檢視選單。

「恭喜啊,拿到了冠軍,不負這幾天的努力。」夏瑤跟周硯並排而行,歪頭看著他,披著的黑色長髮垂下,又被她隨手別到了耳朵後邊。

早上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耳朵晶瑩粉嫩,戴著一枚精緻的小耳環,臉蛋白皙精緻,美得不可方物。

周硯不禁有些看呆了,進入職場後,夏瑤的穿搭有了一些變化,更成熟精緻了幾分,漸漸褪去了大學生的青澀,開始完整綻放自己的美貌。

「幹嘛盯著我看?臉上有什麼嗎?」夏瑤問道。

「有點好看。」周硯誠實道。

夏瑤的臉上登時升起了一抹紅霞,伸手輕輕錘了一下週硯的手臂:「不許亂說。」

「我不善表達,只會照實描述。」周硯態度誠懇道。

夏瑤嘴角上揚,問道:「晚上幾點能下班?我來接你啊。」

周硯說道:「六點準時下班,你要來接我的話,就在酒店大堂等我吧,門口有點熱。」

「好的,那我等你哦。」夏瑤甜甜一笑。

「好。」周硯的嘴角也壓不住了。

「嘖,看看人家周師,要不是一起爭了名額,坐同一班飛機過來的,我還以為他是回家了呢。我不一樣,我才是來當墩子的。」吳海濤揮舞雙刀剁著肉餡,滿是羨慕道。

毛樹雲悠悠道:「說話不要這麼彎酸,你小子要是在外邊還敢找年輕妹兒,回去我就跟你婆娘告狀,讓她來替我清理門戶,免得髒了我的手。」

「師父!飯可以亂吃,但話不能亂說啊!我清清白白一個人,出來啥也沒幹,天天殺不完的鴨子,燒不完的豬蹄,剁不完的肉餡,哪有這個時間啊!」吳海濤急了,「你回去好好說話哈,娟兒打人太兇殘了,我害怕————」

陳志剛笑道:「毛師,你純屬多慮了,就海濤帶來的38塊錢,在香江這邊買幾個紀念品還行,想找年輕妹兒是不夠的。」「陳師,你這樣說就有點過分了啊。」吳海濤一臉無奈,這些老輩子說話多少有點沒輕沒重。

「陳師,你這回帶好多錢出門啊?」吳海濤發起反擊。

「我看看面發好沒得。」陳志剛轉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師父,你呢?」吳海濤又問道。

「比你肯定要多點。」毛樹雲說道。

「以我對師孃的瞭解,肯定也不超過一百,大哥不說二哥。」吳海濤咧嘴笑:「你只是年齡大了,也沒得錢。」

眾人聞言都笑了,不過笑著笑著,漸漸都笑不出來了。

哪個口袋裡又摸得出一百塊呢?

他孃的!

何志遠笑著說道:「口袋沒錢沒得事,這次我們拿了雙冠軍,光是獎金就有三千多,一人到手能分三百左右。營業額這邊要看最終結果,但我估計幾百塊錢還是有的。」

「等我們回去了,這錢發到手,個個腰桿都挺得筆直!」

眾人聞言,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幹勁立馬拉滿了。

是啊,其他東西都是虛的,但發到手的獎金是真實的。

這錢可是工資之外的,哪怕上交一半,留一半,對於私房錢來說也是一筆鉅款。

何志遠走到鄭顯芳跟前,降低了幾分聲音道:「鄭師,剛剛伍總跟我說了,晚上想請你和代師一起去錦江春吃個飯,你看合適不?」

「要得。」鄭顯芳點頭,先前伍輕舒已經跟他聊過幾句,看樣子今天晚上是準備正式招募他和代金柱了。

在同行的廚師當中,除了陳代祿,就屬他們兩個年紀輕一些,都在四十歲上下,是廚師最好的年紀。

毛師已經七十多歲了,現在退休了當瀘州飯店的顧問,負責上上課,教教學生。

丁師傅也六十多了,同樣已經很少親自下廚,在榮樂園負責青年廚師的培訓工作。

陳志剛今年五十九,之前已經在錦江春幹過一輪,同樣已經準備退休。

周硯是鐵了心要回嘉州去開個體飯店,別家開出三萬港幣月薪都被他拒絕了。

鄭顯芳和代金柱自然也想抓住這個機會,不說一個月掙三萬,能和陳志剛那樣,幹滿三年,省城買套房,老家修個房,那就挺滿足的。

周硯跟著去隔壁粵菜檔口點了份馬蹄糕,權當是給粵菜代表團支付的醫藥費了。

畢竟冠軍是從他們嘴裡生生奪過去的。

「鍋鍋,我們去看大鯊魚了,我沒有帶魚竿,不然我就給你釣一條大鯊魚回來吃。」周沫沫跟周硯說道,語氣中滿是遺憾。

「沒得事,這大鯊魚太大了,一鍋燉不下。我們吃點別的就行,你別打人家水族館那些大魚的主意哈。」周硯給小傢伙告誡道。

「好嘛,太大就算了。」小傢伙點點頭。

吃過早餐,周沫沫跟著段語嫣和夏瑤走了,開啟愉快的一天。

牛馬周硯已經回到了蛋烘糕工位上,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今天的生意,相比於昨天,可以說是斷崖式下跌。

沒辦法,工作日,整體人流量腰斬。

住在附近的居民和工作人員,前面三天很多都已經來過了,新鮮感一過,來的人也就少了。

對於川菜攤位來說,周沫沫沒到位,對客流量也還是有一定的影響。

今天還是有不少人沖著周沫沫來的,聽到沫沫不在,一些帶著報紙想要簽名的客人大為失望。

昨天周硯做蛋烘糕做得手都抖了,一輪四鍋,就沒停過。

今天輕鬆了許多,一鍋一鍋慢慢做,還有時間跟客人嘮嘮嗑。

沒辦法,沫沫不在,他還得把客服兼上。

好在這活周硯幹得還算熟練,真要得空了,他的話癆程度其實是不輸周沫沫的。

畢竟當初對著一部手機,他都能嘮三個小時不帶停。

他沒才藝,擦邊又放不開,全靠一張嘴把富婆們給哄開心了。

當然,線上下,周硯還是比較端莊的,只是偶爾跟客人互動一下,但也是三言兩語就能讓一個美女會心一笑,然後沖動消費一個蛋烘糕。

沒辦法,作為銷冠她哥,基本的專業能力還是有的。

又一波客人走了,攤子前一下空了出來,周硯夾著一塊布把小鍋簡單清理了一下,注意到了攤位前站著的一位老人。

老人看著七十來歲,頭髮花白,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柺杖,穿著一身洗得泛白的薄款中山裝,衣襬和指甲縫能看到一些洗不掉的顏料。

「老先生,您要買點什麼?」周硯用標準的普通話問道。

「小夥子,這個是蛋烘糕啊?」老爺子一開口,卻是地道的四川話。

「對,蛋烘糕。」周硯笑著點頭,「老鄉啊!您也是從四川過來的?」

其他廚師聞聲,也紛紛看了過來。

在香江,想聽一句四川話可不容易。

這幾天他們擺攤,倒是有不少四川老鄉特意趕來,吃一口地道的川菜和小吃,也為了支援一下川菜代表團。

「對頭,我叫葉賓白,老家是四川宜賓的。」老爺子微微點頭,自報家門。

「哦,宜賓,我去過。」周硯笑著道:「那您得嚐嚐這個芽菜肉餡的蛋烘糕,這芽菜是我們帶來的地道宜賓芽菜。」

葉賓白的身子微微一顫。

宜賓芽菜。

這四個字,他已經四十多年沒有聽到過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下意識的往前走了一步,喉嚨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鼻音明顯重了幾分,「要得,那你給我做一個嘛。」

「好,你稍等哈。」周硯開啟爐火,先把鍋熱起來,鍋底抹少許油,舀一杓面煳倒入鍋中,手腕緩緩轉動讓面煳均勻在鍋裡攤開,蓋上鍋蓋烘著。

稍等一會,待到面煳凝固之後,舀一杓提前炒好的芽菜肉末鋪在蛋烘糕上,再蓋上鍋蓋稍稍烘一會。

芽菜肉末餡的蛋烘糕做法和奶油肉鬆的略有不同,把芽菜肉末稍稍加熱,口感更佳。

尤其冬天的時候,豬油容易凝固,要是不上鍋烘一會,口感會差得多。

就周硯得到的經驗來說,就是得烘一下。

老爺子拄著柺杖,就站在那看著周硯做蛋烘糕,一動不動,就像一尊雕塑。

那張蒼老的臉,皺紋密佈,眼睛深邃,卻依然清亮,但此刻卻微微泛紅。

「老輩子來香江好多年了啊?」周硯好奇問道。

「老輩子————」葉賓白聞言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道:「今年是第36年了。」

「那來的時候還是比較年輕哦————」周硯也突然意識到葉賓白為什麼會愣一下,想來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稱唿他。本來只是想拉近一點感覺,但現在好像有點冒昧了。

葉賓白開口道:「對,三十歲的時候被國民黨抓了壯丁,打了八九年仗,最後跟著潰兵逃到了香江,就留在這裡了,一待就是三十六年。」

還是頭一回聽年輕娃娃喊我老輩子,以前離家的時候,我還常常喊那些老輩子,陌生又熟悉。」

「這麼多年,沒回去過啊?」周硯問道。

「前頭三十年不敢回,現在————也不敢回。」葉賓白目光微微黯淡了幾分,低聲道:「回去,怕是一個人都沒得了,不回,至少還有個念想。」

他的聲音很低,有些沉重,像是回答周硯的問題,又像是低聲自語。

周硯看著他,心中不禁多了幾分憐憫。

三十歲而立之年被抓了壯丁,如今七十歲卻有家難回。

時間就像一把刀,如此深刻。

周硯沒敢再問,剛好蛋烘糕也做好了,揭開鍋蓋,用鑷子把蛋烘糕對摺夾起,裝入紙殼遞了過去:「您嚐嚐是不是那個味。」

「要得。」老爺子剛結了帳,把錢包收回口袋,伸手接過蛋烘糕。

蛋烘糕不大,剛好能握在手心。烘得金黃的蛋皮,裹著滿滿的深褐色的芽菜肉末餡料,熱氣裹著香氣撲鼻而來。

他深吸了一口。

芽菜的味道尤為突出。

那種獨特的、帶著紅糖和香料氣息的發酵味,似乎將他拉回了四十年前的那個小院。

他握著蛋烘糕的手微微顫抖著,舉起來咬了一口。

蛋皮微酥,內裡鬆軟,裹著滿滿的芽菜肉末,一口下去,鹹香在口中炸開,脆嫩的芽菜在齒間發出輕微的咔嚓聲,肉末的油脂裹著芽菜特有的回甘,在舌尖上緩緩化開。

一滴眼淚,突然從葉賓白的眼角滴落。

那些塵封了四十年的記憶,如潮水般翻湧而出。

他想起來了————

那座竹竿上曬滿了青菜桿的小院,兩個嬉笑著在竹竿下鉆來鉆去的孩子。

中年婦女坐在一旁清洗罈子,一邊溫聲囑咐:「乖乖,慢點,不要摔了哈。」

「奶奶,我想吃你做的蛋烘糕!」

「我也想吃!我要吃芽菜肉末餡的————」

兩個孩子跑過來,一左一右仰著臉撒嬌。

「要得。」婦女笑著點頭,沖著一旁院角正在給瓷器上色的青年說道:「賓白,去割點肉回來嘛,要前夾肉哈,要一斤,我多炒點餡,明天早上趕場我去賣半天蛋烘糕。」

青年的腳邊放了一堆瓷器,上邊畫著精美的花鳥。

「要得,媽,你等我把手頭這個畫完了嘛。」青年應了一聲,眼睛依然盯著手裡的瓷胚,小心勾勒著線條。

「我去嘛,你忙你的,我看看還能不能買到二刀肉,今天晚上炒個芽菜回鍋。」一個鵝蛋臉的年輕女人從廚房走了出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笑盈盈道:「老漢兒上個月就說想吃了,今天出壇的芽菜那麼好,我們自己也炒一盤嚐嚐。」

「媽媽!我跟你一起去我喜歡吃回鍋肉!」

「我也去,我也去」」

「賓白,這包芽菜你帶著,到了外頭,想家了,就拿這個泡點水,做碗麵吃,一定要回來哈,老孃在家等你————」

「賓白,我會把娃娃和媽照顧好的,你要照顧好自己,活著回來————」

如同夢境一般,時隔四十年,再一次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那些模煳的畫面,在吃下這一口蛋烘糕後,變得格外清晰。

葉賓白淚流滿面,看著手裡咬了一口的蛋烘糕,有震驚,也有不解。

太像了,這味道實在是太像了。

他媽是宜賓第一個做芽菜肉餡蛋烘糕的,芽菜是她自己做的,餡也是她自己炒的,每次趕場都能賣出去上百個,老老少少都愛吃這一口芽菜肉餡的蛋烘糕,做出了不小的名氣。

他沒想到,時隔四十年,竟然在香江吃到了一模一樣的味道。

「老先生,你————還好吧?」周硯看著淚流滿面的葉賓白,關切問道。

這又是怎麼回事啊?

好吃哭了?

昨天那麼多小姑娘吃了蛋烘糕,也不見得有這效果啊。

葉賓白用手背擦了擦眼淚,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得事,只是————吃到這個蛋烘糕,突然想家了。」

周硯一下子就懂了,這蛋烘糕裡藏了把名為故鄉」的刀。

「小師傅,你這蛋烘糕是跟誰學的啊?」葉賓白看著周硯,目光灼灼。

「我————自己學的。」周硯看著他問道:「怎麼了?」

「自己學的啊————」葉賓白聞言有些失望,輕聲道:「這芽菜真好。」

「那肯定噻,宜賓的芽菜是天下第一好。」周硯道。

葉賓白也笑了:「你說得對,宜賓的芽菜,確實是天下第一好的。」

他低頭看著手中還剩一半的蛋烘糕,又咬了一口。

這一次,他慢慢地嚼,細細地品。

「老先生,您要是喜歡吃,我再給您做一個?」周硯看著他說道。

「要得,謝謝你啊。」葉賓白點頭。

周硯接著又做了一個。

葉賓白慢慢吃著,芽菜熟悉的鹹香回甘,讓他的內心泛起了陣陣波瀾。

四十多年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了,習慣了香江的生活,學會了粵語,連鄉音都快忘了。

可當這一口芽菜在舌尖化開,他才發現,他終究是四川人。

無數念頭在這一刻從腦海中鉆出。

老孃是不是已經走了,秀清現在還好嗎?兩個娃娃現在成家了沒得?

葉賓白握著蛋烘糕的手在顫抖,他雖然努力剋制著情緒,想要在外人面前保持一份基本的體面。

叮!支線任務觸發:葉賓白的遺憾:離家四十餘載的葉賓白,對家鄉和親人塵封的眷戀和思念被蛋烘糕開啟了,請幫助他彌補遺憾。

任務獎勵:稀有級獎勵。接受:是/否

就在這時,周硯的腦海中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周硯眉梢一挑,看著眼前這個儀態體面的老人,他紅著眼睛,拄著柺杖的手微微顫抖,正在極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

稀有級的獎勵,自然十分誘人。周硯猶豫了一下,選擇接受。

管他能不能完成,先接受了再說噻,反正沒有失敗懲罰。

如果遺憾是尋親,那他還是有些經驗的,就是宜賓不是嘉州,可能還得另外想想辦法0

見葉賓白吃完了手裡的那個蛋烘糕,周硯立馬把剛做好的遞上,溫聲道:「老先生,你是不是有啥子地方不舒服啊?」

「不是不舒服,是————你做的這個蛋烘糕,和我老孃做的幾乎一模一樣。

她當年做的蛋烘糕,是宜賓最好吃的,每次趕場都能賣出去一百多個。

雖然過去了四十年,但那味道我忘不了,一口就勾起了我所有的回憶。

葉賓白嘆了口氣道:「四十多年了,我已經快把他們的樣貌忘了,但味道卻忘不掉。」

「我老孃出門時給我塞了一包芽菜,我留了一撮一直捨不得吃,把它帶到了香江。

每年我都要拿出來曬一曬,前年開啟一看,被蟲子吃完了,就剩下點空心的渣渣,就像我一樣————」

「我不曉得他們過得怎麼樣,不曉得老孃啥時候走的、葬在哪裡,不曉得兩個娃娃有沒有成家,不曉得婆娘還活著沒有。」

葉賓白的聲音微微顫抖,雖然努力剋制著情緒,但眼淚還是再次決堤了。

周硯等他說完了,才開口道:「這麼多年,沒有試著聯絡過嗎?」

「想過,沒敢。」葉賓白搖頭,「你曉得的,我跟著國民黨打了八九年仗,我要是聯絡他們,他們的日子更沒法過。不如就當我死了,他們還能過得下去。」

「這些年不一樣了,現在中國改革開放,一切都不一樣了,再過些年香江都要回歸了,你如果想的話,可以回家看看。」周硯看著他輕聲道:「這些年,港臺回大陸尋親的人很多,去年我還幫一個外商尋親成功,如果你想知道家裡的情況,我可以給你提供一些幫助。」

葉賓白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都四十多年了————我老家在宜賓城邊上,怕是早就————物是人非了。」

「那您想不想試試,找一找?」周硯說道。

葉賓白低頭看著手中蛋烘糕,沉默了很久。

「這————對我來說太難了,不止是這幾千裡的路途,也有近鄉情怯的害怕。」葉賓白搖頭,眼中滿是悔恨,嘆了口氣:「我是個懦夫。」

「不,你是抗日的英雄。小鬼子打了這麼多年,始終沒能打到四川,靠的就是你們。」周硯看著他認真道,「你的兩個孩子肯定成家了,你老孃是有手藝的人,一家子怎麼都能比別人活得更好一些。」

「但是,他們,又何嘗不想知道您的訊息呢?」

葉賓白聞言突然愣住,看著周硯,眼裡的光越發明亮,唿吸也隨之急促了幾分:「我————我是不是應該回去看看?」

「您的內心或許早就有答案了吧,只是一直沒有下定這個決心。」周硯微笑道。

葉賓白沉默了一會,重重點頭:「是該回去了,落葉歸根,就算死,也應該把我這把老骨頭埋在宜賓的山上,而不是這邊一方小小的公墓。」

周硯看著他臉上釋然的笑容,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看樣子方向是對了,至少解開了老爺子的心結。

什麼是遺憾?

王維的詩裡寫的是:獨在異鄉為異客。

對未知的恐懼,困住了老爺子。

回去親眼看看,或許也是一種對遺憾的彌補吧。

周硯從包裡拿出小本子和鋼筆,跟葉賓白道:「老先生,你把你能夠記到的關於你家人的所有資訊都跟我說一下吧,然後你再給我一個聯絡方式,等我回去之後,我去一趟宜賓幫你實地去看看,找一找人。等你這邊辦好了通行證,能夠回來了,我或許已經幫你找到人了。」

「我叫葉賓白,我有個哥叫葉賓漢,我家在宜賓城北郊葉家村,後邊就是白塔,葉賓白徐徐道來,周硯把關鍵資訊逐一在筆記本上記錄下來。

老爺子76歲了,但記憶相當好,而且談吐也非常清晰,給出了許多關鍵資訊。

毛樹雲在旁聽了許久,等到葉賓白說完了,開口道:「兄弟,回去看看吧,我三十年代在宜賓開了將近十年飯店,你說的那些地方我都曉得,現在變化很大,但你要找人肯定能找得到。

小鬼子轟炸宜賓很多回,本來我的店都已經在宜賓做到前三了,結果小鬼子的一把火給燒沒了。

不過你說你家在城北方向,倒真是很少挨炮彈,主要還是炸機場和南部城區。」

葉賓白聽完有些激動,看著毛樹雲鞠了一躬:「謝謝!謝謝你給我提供這麼重要的資訊。」

毛樹雲擺擺手道:「不存在的,我雖然不是宜賓人,但我對宜賓的感情非常深厚,要不是那場大火,我說不定就一直留在宜賓了。

你跟小周聯絡嘛,我在宜賓還是有不少朋友,我回去之後跟他們打聲招唿,讓他們跟著小周幫你找找看。你給的資訊那麼多,找人應該不難的。」

「要得,要得。」葉賓白連連點頭,看著周硯,鄭重道:「小周師傅,謝謝你,願意幫我這個忙。」

周硯微笑道:「不客氣,老先生。我們都是四川人嘛,我爺爺是第一批出川打鬼子的,說不定你們還當過戰友。」

「是嘛。」葉賓白聞言也笑了,感覺和周硯更親近了幾分。

周硯留下了葉賓白的聯絡方式,看著老爺子拄著手杖,吃著蛋烘糕慢慢走遠。

「不愧是多次見義勇為的三好青年,確實熱心腸。」何志遠看著周硯,滿眼欣賞,「我在宜賓也認識不少人,回頭我給你介紹介紹,找個人應該不難。」

「那太好了!」周硯笑道,有毛師和何志遠的人脈,穩了!

葉賓白是個小插曲,今天的生意相比昨天是要冷淡不少。

還好周硯他們提前有預期,今天備的菜減半,六點左右也就賣的差不多了。

營業額預估也就昨天的一半左右。

隔壁日本料理更為慘烈。

一天下來,沒賣出去幾份壽司和刺身,營業額有沒有破萬都不好說。

反倒是粵菜代表團憑藉著早茶和午茶,格外穩健,雖然排隊沒有前幾天那麼誇張,但是一直都有客人,點心也賣的不少,估計還是穩住了十萬營業額。

「奶油用完了,那我收拾一下先下班了啊,晚上還要陪沫沫去玩。」周硯一邊涮鍋,一邊說道。

五點五十,這個點回去剛好合適,還能留些時間沖澡換衣服。

「注意安全哈。」何志遠點頭,跟周硯叮囑了一聲。

「要得,那我走了。」周硯把他負責的區域已經收拾幹凈了,提著包,腳步輕盈地走了。

伍輕舒讓何志遠也邀請他今晚一起吃飯,但被他拒絕了。

伍總很有實力,但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今天提早下班可不是為了去敬酒,他是要跟瑤瑤約會去。

回到酒店,夏瑤和周沫沫正坐在大堂沙發上湊在一起看雜誌。

「等很久了嗎?」周硯走了過來,微笑問道。

「你下班了啊。」夏瑤抬頭,眼裡亮起了光,談笑著搖頭:「我們也才剛到一會,語嫣給我們送到酒店的。」

周沫沫抬頭看著他,也是張開小手一臉興奮的比劃道:「鍋鍋,我看到了這麼大一條的大鯊魚,我們家的鍋真的裝不下去,一個腦殼都裝不下。我還看到了一個超級大的大烏龜,就像西遊記裡邊馱著孫悟空他們的那個烏龜一樣。」

「看來今天玩開心了啊。」周硯笑道,小傢伙心心念唸的大鯊魚也看到了。

「對!超開心的」周沫沫點頭,又說道:「我還報名參加了一個畫畫比賽!語嫣姐姐說了,要是能拿第一名的話,獎品是一張遊輪票,三個人的哦!」

「啊?畫畫比賽?」周硯有些疑惑。

夏瑤解釋道:「我們從水族館出來,又去旁邊的商場逛了一下,剛好瞧見有場兒童繪畫比賽正在報名中,沫沫很感興趣,就給她報了一個名。比賽在三天後,到時候我帶她去參加就可以了。」

「哦,看樣子她應該是對獎品很感興趣。」周硯笑了,小傢伙的心思他可是一眼就看穿了。

周沫沫看著他說道:「鍋鍋,我要拿了冠軍的話,我帶你去坐遊輪!豪華遊輪哦!」

(還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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