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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的天怎麼黑了(九千大章)
第二年第一季度。
推演進入最關鍵的時期。
陸昭稱之為分蛋糕時期,城市建設基本完成,工農業蓬勃發展,各種消費與需求開始冒頭。
這一切社會運動,都如同小人們透明的身體一樣,真實展現出來。
如果放大仔細觀察小人們的身體,可以看到液體之中夾雜著各種顏色。
陸昭觀察了超過48小時,經過一次次對比,逐漸摸索夢境的底層邏輯,分辨小人液體與環境的互動。
液體顏色是情緒的表達,而外部粒子是施加影響力的過程。
霧氣是社會風氣,顏色是成分,粒子是某種價值影響。
比如一個暴亂領導小人在發動暴動之前,會有組織演講的環節,領導小人會向其他小人散發一種紅色顆粒。
這代表著憤怒的情緒。
一切暴動的底層情緒必定是憤怒,只有憤怒才能讓人行動起來。
又比如第三年必定出現的小綠人,他向全城播撒綠色顆粒。
這代表著了信仰傳播。
二者有一個共同性,那就是灰色是他們的催化劑。
只有灰色小人才會被轉化,顏色越深,轉化效率就越快。
譚敬的推演中,陸昭原以為是灰色是暴亂值,可到了城邦派的推演中,灰色變成黑色都不會暴動。
社會氛圍的顏色只會決定暴動烈度。
黃色代表希望,小人能從環境裡攝取到的黃色越多,對於社會就越滿意。
陸昭將其統稱為價值,賦予它的價值。
可以是金錢,可以是地位,可以是情緒,可以是生活條件。
一切正向的價值,都可以讓小人變成黃色。
陸昭深入研究,越發覺得這個夢境並非紙上談兵。
神通,神則玄妙不可測,通則暢達無阻。
一種神奇莫測、沒有障礙的全方位通達之力。
很多武侯都只達到了神通的下限,無法發揮出通天徹地的力量。
何武侯,在嫁夢神通上的開發一定很深。」
此時,沙盤之上,在眾人目光中,交州城被灰濛濛的霧氣籠罩。
為什麼是灰的?
蕭崇山一怔,心底略感不妙。
按理來說,小人們都還是淡黃色的,社會風氣應該不會太差。
他抬手,提問道:「何武侯,這個灰霧具體是什麼?」
「社會風氣。」
何寶剛不假思索回答:「也可以理解為民眾們認知的社會。」
蕭崇山提出質疑:「那為什麼民眾心懷希望,社會氛圍還是灰色的?」
「希望是可以被塑造的。」何寶剛再度強調道:「這場推演不是冰冷的資料,每一個情緒意識體都是人。如果你們覺得這些人是假的,那麼在實際治理當中,你們也不會把老百姓當人。」
他是聯邦社會治理綜合研究所所長,這個部門類似於古代御史臺。
主要職責是研究社會和政策問題,負責進行政策實施的觀察與糾錯。每一次武侯大會的政策檔案,都是何寶剛負責編寫的。
而他見過太多類似蕭崇山的官員。
他們有解決問題的能力,有推動發展的手腕,卻沒有一顆仁慈之心。
因此,何寶剛就沒少跟內閣派吵架。
他罵內閣派是脫離百姓,草管人命。
內閣派罵他不幹實事,只知道空談大道理。
二者說的都有道理,也都是聯邦這個龐大統治機器的不同部件。
這一場考核也是何寶剛在證明自己,為自己爭奪更多話語權。如果他的推演切實有效,那麼往後在制定政策的時候,會更多考慮他的意見。
哪怕只是透過他的方法進行推演試錯,那也是權力的一種。
到了武侯這一層次,他們爭權的方式會變得很直接。
要麼能打,要麼有用。
自己雖然不能打,但能模擬百萬級社會推演,往後繼續開發可能達到千萬級,乃至億級。
這已經比許多國家人口還多了。
蕭崇山再無異議。
再說下去,就要反開化了。
很多事情只做不說,沒有什麼問題。就算是蘇武侯也不敢公開發表,老百姓只是資料的言論。
陸昭若有所思。
那麼修改方案的規則,就是考驗我們解決問題的能力。
路線設計和臨場方案的調整並不衝突,許多事情都是一體兩面的。
在他們談話期間,沙盤推演又過去了半個月。
陸昭放大沙盤,放大畫面選了一個小人仔細觀察。
這個小人是比較典型的有家庭單位的工人,上有老下有小,最難被煽動的群體。
連他們都參與暴動,那基本意味著發展停滯,秩序崩潰。
沙盤時間快速流逝,灰霧一點點蠶食小人們,已經有一部分變成了灰白色。
蕭崇山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他重點觀察工廠、礦區、官署大樓的小人,期望從管理層上尋找出原因。
陸昭則繼續觀察底層工人,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小人無法從環境裡攝取金光,只能透過領導、宗族長輩、包工頭等等戴帽子小人手裡拿到金光。
他們的價值不來源於社會,而是人身依附物件。
放到現實之中就是老闆發工資,可夢境的行為泛指一切,又沒有那麼簡單。
分配權掌握在帽子小人手裡,而不是透過一種制度機制約束,所以金光不來源於環境。」
陸昭心中有所明悟,並做出判斷:蕭崇山的這一條方案與我類似,他也想嘗試解決問題,主要路線是透過讓利發錢,來獲得小人們的民心。
或者說,他確實經過了制度設計,只是還是避免不了被鑽空子,導致了分配權旁落。」
想到這裡,陸昭不禁捫心自問。
我的方案,就能避免這種情況嗎?」
他並不知道其他人意見書具體內容,只能透過其他人的政治傾向進行猜測。
譚敬是典型保守派,他致力於將蛋糕做大,但不保證分配問題。
所以在第二年分配蛋糕期間,矛盾越來越激烈,第三年開始集中爆發。
方繼業這個反開化分子不用多說,信奉絕對自由市場,叢林法則那一套。
他方案推演出來的社會,第一年結束已經灰轉黑了。
蕭崇山的方案,應該是傾向於解決華夷矛盾,否則解釋不通他的民心比前兩人持久。
沙盤時間進入第三年。
陸昭觀察城市規模,比譚敬小了三分之一,比方繼業小了一半。
可以判斷出確實是透過讓利來保持民心。
第一季度,綠人如期而至。
城市的灰霧之中飄蕩起綠色顆粒,淺黃色的小人無法被同化,這一次並沒有爆發教派暴亂。
蕭崇山由衷鬆了口氣。
至少自己的治理是最穩定的。
第二季度,發展直接停滯,暴亂並未出現。
看到這一幕,許多人都看出了端倪,知道蕭崇山小組的意見書方向。
透過讓利來維穩,但資源是有限的。
沒有暴亂,發展卻停滯了,說明資源全拿來維穩了。
這算不算作?
只要維持穩定,就能夠合格,完全不管發展問題。
此時,陸昭看著自己沙盤上,小人拿不到價值」金光,心中猜測道:暴動可能要來。」
第三季度。
演講臺上,何寶剛看了一眼現實世界,已經到了深夜。
他都算好了時間,第三年模擬的時候,基本都處於晚上。
而第三年是小人情緒最活躍,最能模擬真人反應的時期。
何寶剛心中暗道:以讓利換取安穩,這可不是解決矛盾。甚至可能會激化矛盾。」
他看過四份意見書,知道每個人的路線與主張。
蕭崇山與陸昭都想過解決華夷矛盾,區別在於前者以安撫為主,後者明確提及舊有統治階級必須清除。
風格像黃金時代的開化戰爭,對一切落後的、封建的勢力開戰。
在社會治理上,比起維穩來說,更像是肅反。
他自光落到臺下最為俊朗的男子身上。
這年輕人是最可能導致社會崩潰的,卻又是最能解決問題的。
此時,陸昭觀察著工人小人,它與其他小人在工地尋求帽子小人價值。
雙方發生了推搡,隨即扭打在一起。
帽子小人被打倒在地,一個工人小人拿起帽子,高舉右臂,一瞬間化作暗紅色。
從淡黃色變成了暗紅色,如此巨大的跨度,竟然只在一瞬間。
陸昭見到也是微微一怔。
黎東雪和齊遠志一直在看陸昭的沙盤,前者好奇問道:「阿昭,這是怎麼回事?」
後者也詢問道:「變顏色這麼快嗎?」
陸昭搖頭道:「我不清楚,顏色變化影響因素太多了,可能存在我們不知道的機制。」
教室不大,其他人也聽到了他們的談話,都扭頭望了過來。
蕭崇山看到工地暴動,一群小人變成了紅色,心底在打鼓。
他沒有像之前那樣發出質疑,而是快速調整沙盤視角,觀察具體發生了什麼。
隨著第一個小紅人出現,整座城市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紅點,並且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蔓延。
最終,一個暗紅色小人站在大街上,振臂高唿,無數小人匯聚。
一場暴動開始了,本來停滯發展的城市被點燃。
這不對吧?怎麼還燒起來了?
蕭崇山忍不住抬頭望向演講臺,希望何武侯能給他一個解釋。
可之前已經接二連三提出了質疑,他不敢繼續再問下去,要是得罪了考官就不用考了。
何寶剛性格顯然比較好說話,解答道:「暴動的消弭主要依靠官署的鎮壓力量,你在其他方面投入過多資源,其他方面就會弱許多。」
蕭崇山問道:「聯邦有超凡者,這些暴民也有超凡者嗎?還是說,超凡力量不在考慮之中。」
何寶剛搖頭道:「自然不是,你們個人的實力也是重要考量。」
蕭崇山聞言,鬆了口氣。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些刁民很容易就能被鎮壓下去。
民亂根本不可能推翻特區官署。
沙盤推演過去一個月,所有暗紅色小人匯聚,它們之中誕生了一個首領。
陸昭放大觀察這個首領小人,看到他臉上刻字,頓時愣住了。
【安南人,教師,黃正】
這是一個老熟人。
陸昭在聯合組期間,最重要的一個邦民代表。早期能在平恩地區開展工作,一部分功勞在黃正。
先是站出來揭發宗族勢力黃家,隨後是作為陸昭的代言人,藉著邦民身份去聯絡各方。最後還躋身了平恩地區的臨時管理層,成為了先進民族人士。
論起前途和統戰價值,黃正絕對要比掘北濤高兩個檔次。
陸昭看著黃正」小人振臂一唿,讓整個城市癱瘓。
心中暗道:黃正同志還挺有使命感的。
時勢造英雄,之前是反抗黃家,現在夢境裡反抗特區官署。
十分鐘過去,也就是沙盤十天。
黃正」被一個帽子小人從天而降,直接一巴掌拍死。
看到這一幕,沒有人叫好,也沒有人鬆了一口氣。
全場一片寂靜。
他們不是土匪,大多數都有實際治理經驗,很清楚這種行為所帶來的後果。
物理消滅是最有效的方法,也是最能激化矛盾的方法。
就算要殺人,那也不能當街殺吧?
蕭崇山面色僵硬,道:「何武侯,這不對吧?」
何寶剛回答道:「打死只是一種表象,你所制定的統治機器徹底失去了鎮壓能力,只能進行最暴力的物理消滅。」
「你現在覺得這種行為不對,是因為你現在沒有身處局中,還能夠冷靜思考」
。
蕭崇山無言以對,他的目光重新落到沙盤之上。
目光所及,至少8成的小人在短短幾分鐘之內全部翻紅。
城市被點燃,工廠被炸燬,秩序徹底崩壞。
終於在一聲轟鳴中,官署大樓崩塌。
現實情況肯定不會任由這樣發展下去,聯邦可以派遣軍隊去鎮壓,可到了這一步完全可以宣告失敗。
何寶剛微微抬手,沙盤的推演停止。
他沒有馬上宣佈結果,等待武德殿作出判斷。
這個等待期,對於蕭崇山來說無比煎熬。
很快,何寶剛宣佈道:「蕭崇山同學,第1次考驗不合格,你還有兩次機會。」
第1個不合格的人出現了。
蕭崇山面如死灰。
其他人也是詫異這種結果。
明明第一,第二年那麼順利,可到了第三年瞬間天崩地裂。
其中原理讓人好奇,許多人陷入了思考。他們也在觀察沙盤的變化,從中研究其原理。
而陸昭印證了心中猜想,對於沙盤推演有了一個基本瞭解。
決定暴動的是多方面影響,代表價值的金色也並非單一物質。甚至於小人身上的顏色,也不一定是真的。
「大家休息一個小時。」
何寶剛話音落下,教室內喧鬧起來。
各組之間開始就內容進行討論。
主要關注夢境的推演邏輯,論述成敗的因素,而不是政策的好壞。
「前兩年情況那麼好,怎麼第3年突然就崩了。」
齊遠志看向陸昭,詢問道:「陸哥,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我看前面兩個意見書的推演顏色都是慢慢變化的,從暖黃色變成淡黃色,再變成灰白,然後一點點變黑。」
「怎麼到了蕭同學的時候,淡黃色立馬變紅?」
陸昭回答道:「黃色代表價值,而價值往往是能夠被賦予,也存在溢價泡沫。具體緣由我不清楚,但這種變化你可以當做是泡沫被戳破了。」
齊遠志聞言,不太能聽懂,但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原來如此,不愧是陸哥,觀察的實在太仔細了。我在一旁跟著看,想破腦袋都一知半解的。」
這個馬屁精。
孟君侯與宋許青心中無語。
黎東雪也瞥了他一眼,覺得這個人成分不好,不應該跟陸昭靠的太近。
「這就是我為什麼說,優待不一定是好事的原因。」
孟君侯開口道:「資源是有限的,就得把蛋糕做大了,才好談分配問題。如果提前分配,會抑制住發展的效率。蕭同學的小組意見書中提到,城市發展如此緩慢,就是因為過度讓利,拖延了發展。」
孟同學真是一有機會就冒頭。
陸昭心中頗為無奈,也有些佩服蘇老師設計的這一整套從教學到考試的流程O
簡直完美模擬了一個組織內部,無時無刻都存在的意見分歧。
自己透過領導地位,能夠決定發展的方向。一旦過程中出現阻礙,內部反對聲音立馬就會跳出來。
放在如今的體制內也是如此,王天侯可以贏無數次,可只要輸一次就會有人跳出來反對。
這就是所有人都認為他會栽跟頭的原因。
他們自己就扮演著一部分阻力,包括陸昭提出反對意見也是阻力。
反對不意味著壞,但確實讓人不舒服。
陸昭壓下心中不爽,問道:「孟同學,那你的意見是?」
孟君侯道:「現在來不及修改,但如果不合格,我覺得應該進行結構性調整。工人權益肯定是要保障,但我們更需要發展。」
「如果不合格,那確實應該進行調整。」
陸昭點頭認可。
宋許青面露詫異,沒想到陸昭這麼好說話。
他難道是改性子了?
下一刻,陸昭話音一轉:「如果我的方案合格呢?你又該如何?」
孟君侯毫不猶豫地回答:「如果合格,下一期進修班我聽你的。」
陸昭點頭道:「好,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孟君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他深入研究過陸昭的意見書,陸昭看似給了待遇和福利,實際上比方繼業還要更為嚴厲。
別人對待舊有統治階級,基本都是採取招安與安撫,而陸昭是肅反。
這是明確寫進意見書裡的。
對於一切反開化勢力給予嚴厲的打擊。
當初在聯合組,陸昭要解決宗族勢力,所以才導致了後續的一系列問題。
現實中他透過關係能找來肅反局,夢境推演可沒有這個條件。
在孟君侯一直以來接受的教育裡,一切制度的運作都是依靠人治,而人與人之間的互動主要來源於利益。
所以為什麼要招安有統戰價值的人,就是因為這樣子的成本最低。
反之,像蕭崇山這樣子的,總有一天會因為過高的成本被拖垮。
發展的經濟帳沒有做大,華夷的政治帳沒有算清楚,這簡直就是兩頭堵。
陸昭不可能滿足絕大多數的邦民,他的方案難以理清複雜的民情。
觸及根本問題不一定能解決問題,反而容易引爆炸彈。
一個小時很快便過去了。
何寶剛宣佈道:「下一個推演意見書,陸昭小組。」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匯聚於陸昭俊朗的面龐上。
從他取得友誼賽勝利開始,陸昭在地位上就隱隱壓其他人一頭。
雖然是三階超凡者,但體制內不是打打殺殺,大家最看重的是實績。
蕭崇山生命開發最高,可他也沒打過素玉。
陸昭的戰鬥力很強,不知道他制定政策的能力如何。
超凡力量是權力的門票,政治手腕是通往至高權力的階梯。
任何一位頂尖武侯,都不是單純靠打出來的,超凡力量只是他們的一種能力。就算是各大軍團長,他們作為將軍也要具備相應的組織能力。
他們不能只會戰鬥,而不懂得指揮大兵團作戰。
政治不只是陰謀詭計,更是組織力、分配力和生產力。
陸昭如今的發展前景非常好,一些訊息渠道比較高層次的人,都已經知道他是特區欽定一把手。
大傢俬底下不免罵兩句關係戶。
除了黎東雪以外,其他學員們都不免陰暗的想著:陸昭要是不合格,那就有好戲看了。」
包括齊遠志也是如此,他對陸昭抱有好感,可也嫉妒他的身份和待遇。
而孟君侯同志,已經恨不得去找人下降頭。
聲音傳到夢境之外的武德殿。
小會議室內,武侯們圍坐於圓桌。
圓桌中央是一個沙盤投影,武侯們不需要進行放大,精神力能直接覆蓋整個沙盤。
唐紫山本來無聊的都快要打哈欠了。
聽到這個名字,立馬打起了精神。
他無聊是因為自己沒辦法在特區上面提意見,作為軍團代表,唐紫山不能有明確的政治立場。
但是只要是在體制內任職,避免不了存在立場。
比如自己的徒弟黎東雪。
她與陸昭的關係,也是一種政治立場。
不過唐紫山不太在意,覺得這是年輕人的事情,要想形成政治影響力,那得是幾十年以後。
到時候自己早就退休了。
黎東雪想怎麼選是她自己的事情,而且陸昭作為未來特區的指定一把手,也是前途遠大。
如果陸昭有真本事,對於他來說也是好事。
孫陵陽詢問道:「這位小陸同志,應該是天侯您看好年輕人吧?」
王守正微笑回答:「我看好進修班所有年輕人,具體是誰不重要。」
孫陵陽順勢提出質疑:「我聽說是特區指定的一把手,他才29歲就能走到這個位置,而且我還聽說他一年獲得兩個一等功,職務更是半年一跳。」
未等王守正回答,劉瀚文開口道:「一年兩個一等功說明他的能力和對組織的忠誠,不像某些人培養的幹部,都是先上車後補票。」
最後一句話,無疑戳中了城邦派的痛處。
先成為高階幹部,然後再透過各種手段取得一等功。
孫陵陽皺眉道:「他就算再有能力,怎麼能在三年時間裡從一個邊防站的幹部,成為特區指定的一把手?」
劉瀚文回答:「他有兩個一等功,你能找出三十歲以下兩個一等功的人嗎?」
孫陵陽道:「這不是一等功的問題,而是幹部選拔公平性問題,他年紀太小了。」
年齡是幹部任用選拔的重要指標。
太年輕不能委以重任,太老又失去重點栽培的價值。
如此設計有多維度考量,一部分原因就是堵住關係戶的直升通道,就算有關係也要有基本任職年限。
後者是增加競爭烈度,最佳化幹部群體結構。
幹部們想要一路往上爬,就必須要在特定年齡達到特定的位置,否則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孫陵陽調查過陸昭,自然知道對方的任用符合規矩。
之所以提出質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撬動一下位置。
現在沒辦法改變欽定的結果,但挖牆腳都要一下一下來。現階段提出質疑,稍後如果考核出現不合格的情況,繼續提出質疑。
然後落實到實際治理當中,假設出現重大問題,那麼就能夠順勢要求撤換。
年齡太小、考核不合格、治理出現重大問題,如此流程走下來,陸昭就算有天侯撐腰也得被撤職。
王天侯再霸道,也不可能公然破壞規則。
城邦派買來入場票,不是來當孫子的。
孫陵陽覺得特區是城邦派至關重要的歷史機遇。
如果他們能入主特區,透過開發中南半島,就能將自由市場的制度紮根下來。
然後再借用神州工業體系,反向對全球輸出貿易,用經濟與武力雙重手段控制全球城邦。
到時候神州將迎來第二個黃金時代,聯邦將成為人類文明唯一的政權,實現對文明的大一統,比之上一個黃金時代更加輝煌。
孫陵陽心底幻想過。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自己可以憑藉著這個功績爭當做天侯。
今年他七十三歲,十年後王守正死了,特區徹底發展起來,他完全可以拼一把。
下一刻,沙盤推演開始。
一抹金光從中射出。
如之前三個推演一樣,幾十萬工人組成的工程隊出現在沙盤邊緣,砍伐樹木,鋪設道路。
可不同的是小人們通體散發著金光,像是黃金做的一般。
武侯們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
為什麼別人開局都是暖黃色的,陸昭開局小人跟黃金做的一樣。
在場只有王守正保持平靜,注視著沙盤。
劉瀚文回過神來,心中稍加思索,覺得應該不是作弊。
陸昭能獲得王守正重視,肯定是因為能力。王守正這個人很現實,沒有能力根本不會引起他的注意。」
這就是陸昭能力的最好證明。」
別人或許不清楚,但劉瀚文知道陸昭在邦聯區的民意。
要知道,黃金時代西方民選政客畫餅,都能夠把自己畫成國家的希望,民族的未來。
更何況是陸昭這個第一個站出來,又切實帶領改變的人。
現在邦聯區民眾居住的房子,每個月領的賠償,舊城基建等等,都是陸昭的工作成果。
作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陸昭贏得了邦民各個群體、階層、民族的民心,其狂熱程度是沒辦法用紙面資料與言語形容的。
劉瀚文覺得小人們沒有跳起來幹活,已經是非常剋制了。
只是這些事情可大可小。
房改結果很成功,賠償款發放順利,打擊邦區黑惡勢力等等,這些到紙面上都只是一行字。
如果不去實地考察,是看不到民心的。
孫陵陽當即提出質疑:「何同志,這是怎麼回事?是不是夢境出了問題?」
在場其他人,也都面露懷疑。
如果何寶剛向他們描述的規則沒有變化,那麼這黃金一般的顏色,陸昭的方案書換成城邦派的都能穩定到三年後。
這是民心嗎?我看著怎麼像催眠?
何寶剛的聲音從沙盤中傳出:「孫同志,夢境的推演是基於南海邦聯區民眾情緒,陸昭在南海頗具民心。如果您有異議,可以在這次考核之後去調查。」
孫陵陽聞言,眉頭深深皺起,卻沒有繼續提出質疑。
凡事要講證據,彈劾要有報告。
這就是何寶剛要提前找天侯打報告的人。
不怪孫同志提出質疑,他去南海收集情緒,見到如此情景第一反應就是有人非法傳教。
在聯邦法律規定的,允許有背書的合法教派,在特定場所傳教。
但是信仰物件嚴禁活人,也嚴禁活人假扮神明。
陸昭在邦聯區的形象,已經觸犯了兩條紅線。
他要是普通人,非國家培養的高階幹部,早就被肅反局請去喝茶了。
夢境,近地軌道之上的階梯教室。
20個沙盤都折射出金光,將整個教室照射得金燦燦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陸昭在內。
他知道自己在民心方面有所優勢,人民會給他一點面子。好歹自己在聯合組幹了那麼多事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方繼業不禁發問:「何武侯,推演是不是出問題了?」
他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沒有任何問題。」
何寶剛面露無奈,再一次解釋道:「我之前說過了,推演會考慮到你們個人作為一把手的存在。陸昭同學在南海很得民心,所以會有一點點優勢。」
真是一點點嗎?
眾人心中腹誹,可對方是武侯,不好多說。
「哎呦我去,陸哥牛逼!」
齊遠志聲音迴蕩階梯教室,帶著些許渤東口音的話傳入耳中異常刺耳。
「簡直就是包青天在世,誰還能比得過你?」
陸昭無奈道:「你消停一點。」
沙盤推演不受外界影響,按照1分鐘一天的進度快速發展著。
眾人也壓下心中的驚愕,觀察沙盤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第一個季度還未結束,工程隊就抵達了交州城。
一部分人觀察到這一幕,已經發覺不對勁。
這個速度太快了,比最快的方繼業還要早一個月時間。
推演度過第二季度,交州城二環以內清理完成,並且開始大興土木。
第三季度,城區建設完畢。
短短9個月時間,一座城市拔地而起。
「何武侯,沒出問題嗎?他的建設速度怎麼這麼快?」
這一次是方繼業提出質疑。
他忍不了了,自己的意見書可是把工人當牲畜用,施行嚴格的十二小時,兩班倒工作制。
無論白天黑夜,24小時都在施工。
講究的就是一個極致的效率,工人都是耗材。
怎麼陸昭比自己快那麼多?
「我說過了,我這個夢境模擬無法完美復刻現實的物理邏輯。但是社會互動邏輯不會有問題。」
何寶剛聲音多了一絲不悅,道:「你的方案很快,可民眾是會有牴觸情緒的,你能控制每一個人的動作嗎?就算是牛馬,打多了也不願意動,何況是人。」
這些城邦派的反開化分子,總是覺得高壓統治是萬能的。
方繼業見武侯發怒,立馬閉上嘴巴。
其他人有疑惑也只能憋著。
第一年推演結束,沙盤內不僅將城市建設完成,工農業生產也同步完成。
而第二年的灰霧沒有出現,小人們依舊是金燦燦的,保持著極高的工作熱情。
學員們看著城市快速擴張,各種產業蓬勃發展。
期間出現暴動跡象,時常有小人褪去金色,他們如前三次推演一樣發表演講,向其他小人散發粒子。
然後就被小人們圍攻吞噬掉了。
陸昭也在仔細觀察,他的重點不是看自己的方案進展得有多順利,而是對舊有統治階級的肅反。
呈現於沙盤就是帶著執法帽子的小人,在城市中四處抓捕非金色小人。
他們有反抗,有逃跑,有向其他小人散發粒子。
但無一例外,都被絞殺了。
第二年推演結束。
灰霧沒有出現,暴動沒有一場。
城市規模是譚敬和蕭崇山二人加起來的總和,是方繼業的兩倍。
這僅僅是第二年,還有一年發展時間。
第三年,小綠人如期而至。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他高舉雙手,散發出無數綠色粒子。
少量小人被感染。
方繼業、譚敬、蕭崇山、孟君侯等人露出喜色。
難道————
緊接著,綠色小人被抓捕,被感染的小人們也在快速消失。
整個城市內外,都散發著金光。
一直到第三年推演結束,城市規模已經是前三人的總和,達到了沙盤極限。
其中原因很多,夢境不一定完全真實,但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確定的。
陸昭的意見書下,發展從未有任何停滯和問題。
眾人無言。
聯邦的天怎麼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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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