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私人影院時，天色已全然暗下，城市華燈初上。又到了該吃飯的時間，江心影很自然地轉向沈斯辰，問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你說的那個什麼地方，有東西吃嗎？”

沈斯辰為她拉開車門，聞言，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他喜歡她這種直接了當的需求表達，不矯飾，不試探。

“有。”他傾身，為她擋了一下車頂，聲音在她身側響起，帶著一絲早有準備的篤定，“而且，應該是你喜歡的那類食物——清淡，精緻，不會太複雜。如果不想吃正餐，那裡也有很好的甜點和小食。”

他關上車門，繞回駕駛座，發動車子，才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平靜，卻將她可能的需求都考慮在內：“放心，沒有陌生人，也不需要應酬。就我們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

車子匯入夜晚的車流，平穩地駛向城市另一端。窗外的街景流光溢彩，卻無法吸引江心影的注意力。

她靠在副駕駛座裡，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手機放在包邊，散發著無形的誘惑——可以登入《LASTWAR》玩會兒遊戲，或者立刻搜尋《TENET》正逆時間場景是如何拍攝出來的……那才是此刻能精準對接她大腦活躍區確娛樂。

但她不敢。

儘管早上出門前已經吞了藥，但在移動的車輛中盯著發光的螢幕——這件對絕大多數人而言稀鬆平常的事，對她來說依然是高危行為。那無異於親手拆除自己胃裡的鎮定裝置。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孩子氣的、被剝奪了選項的鬱悶：“我很無聊。”她轉過頭，看向沈斯辰的側臉，直接發問，“還有多久才到？”

沈斯辰瞥了她一眼。她臉上那種強忍著的、百無聊賴又帶著點輕微焦躁的表情，與她平日裡清冷自持的形象形成了奇妙的反差，實在是……很可愛。

他又看了一眼導航，給出了一個精確到分鐘的答案，同時試圖提供替代方案：“大概還有二十五分鐘。覺得悶的話，可以聽點音樂？”

江心影興致來了，她微微坐直身體，目光落向中控臺，帶著一絲純粹的技術性好奇：“你這怎麼聽音樂？”

沈斯辰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隨即收回視線專注路況，右手則伸向中控螢幕，指尖輕點幾下，調出了播放介面。“有幾個選項，藍芽連我的手機，或者用內建的線上音樂服務。你喜歡聽什麼型別？”

江心影的眼睛瞬間亮了：“你靠邊停會兒，”她手指已經指向了中控屏，語氣是不容置疑的“讓我看看，我來看看。”

沈斯辰被她這副突如其來的、躍躍欲試的模樣逗笑了，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打了轉向燈，在下一個允許停靠的路邊穩穩將車停下，將操控權完全讓渡給她。

“好，你看。”

江心影的手指立刻在螢幕上快速而精準地戳點起來，如同一位熟練的工程師在除錯自己的裝置。她先連上了自己的手機藍芽，然後點開音樂軟體，目標明確，動作流暢。

很快，車廂內響起了第一個音符——是劉宇寧的《讓酒》。她滿意地點點頭，手指繼續滑動，一首接一首地加入佇列：《熬夜》、《黑夜一束光》、《尋一個你》、《眷戀》、《可追》……幾乎構成了一個劉宇寧的小型專場。

她微微偏著頭，專注地審視著播放列表，嘴裡還小聲嘀咕著：“嗯，再來一個什麼好呢？”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片刻，忽然靈光一現，快速搜尋，然後用力點下。

下一秒，強勁的電子前奏炸響——BigBang的《Fantastic Baby》！

“Yeah！”江心影幾乎是隨著鼓點輕唿了一聲，身體不自覺地跟著節奏微微晃動起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沈斯辰坐在駕駛座上，側頭看著她。身旁這個幾分鐘前還仙氣嫋嫋、冷靜自持的女人，此刻正頂著一身香檳金女神裝扮，隨著音樂輕輕搖擺，嘴裡甚至小聲跟唱著“Wow Fantastic Baby！”。

這反差太過強烈，太過鮮活，也太過……不設防。

沈斯辰沒有出聲打擾，他只是靜靜地靠在座椅裡，手肘撐著車窗邊緣，指尖抵著下頜，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閃閃發光的側臉上。

他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那是一種混合著不可思議、極度愉悅、以及某種更深沉悸動的柔軟光芒。他見過她很多面，專業的、脆弱的、鋒利的、困惑的……但眼前這個沉浸在音樂裡、有點酷、有點颯、甚至有點小小狂野的她，是全新的，是隻在此刻、只在他車裡綻放的珍寶。

江心影從那令人上頭的節奏裡分出一縷神思，側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語氣裡帶著毫不吝嗇的肯定：“你這車的音響，很不錯！”

沈斯辰看著她那副儼然已將此地視為個人音樂鑑賞室的坦然模樣，笑意更深，順著她的話問道：“你平時……都聽這麼吵的？”那上揚的尾音和眼底的光，洩露了他純粹的好奇與縱容。

“只有這首比較吵啊！”江心影理直氣壯地反駁，手指劃過螢幕，示意那一排劉宇寧的歌單，“其他的都還好啊？”她頓了頓，似乎才考慮到他的感受，語氣放軟了些，帶著點商量的意味，“你覺得吵的話……我可以調小聲點。”

“不吵。”沈斯辰立刻回答，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他是真的不覺得吵。這由她親手挑選、鮮活動感的旋律，和她此刻鮮活靈動的模樣，共同構成了一種讓他心甘情願沉溺其中的、獨特的聲景。

江心影聞言，滿意地笑了，那笑容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像是又有了什麼新點子。她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前方流動的夜燈上，聲音輕快，帶著點預告般的興奮：“先聽完清單列表裡面的，”她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彎得更深，像個準備惡作劇得逞的孩子，“回程……我來給你整一個真正從頭吵到尾的，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