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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第十六章: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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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訂回程路上那吵掀天靈蓋的播放清單並沒有出現。車內安安靜靜,只有引擎低沉平順的嗡鳴,和暖氣口送風的細微聲響。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向後飛馳,像一條無聲的河。

忽然,江心影開口,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終於抓到對方小辮子的、得意的清醒:“你多算一天啊!”她側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的沈斯辰,眼睛在儀表盤微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我就知道!哪來這麼巧99天!”

沈斯辰正專注路況,聞言,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回道:“咱也不是真的那天第一天認識啊?”他瞥了她一眼,語氣裡滿是“你怎麼這麼不解風情”的調侃,“你太不浪漫了!竟然還去算日子!”

“我算日子?”江心影眉梢一挑,立刻反擊,“是你自己說的99天!我只是指出你算數不及格!你就是這樣花言巧語想騙我是嗎?”

“我怎麼敢啊?”沈斯辰立刻喊冤,聲音裡卻滿是笑意,甚至帶了點自嘲的可憐,“我在你手裡栽過多少回?我自己都數不出來了!騙你?我有幾條命夠你拆的?”

江心影被他這副“深受其害”的模樣逗得輕輕哼了一聲,沒再繼續追究日期的小小誤差。車內又安靜了片刻,只有導航偶爾發出的輕柔提示音。

過了一會兒,江心影的視線無意間掃過車內精緻的內飾,指尖撫過觸感極佳的真皮座椅邊緣,忽然想起什麼,語氣變得有些探究:“誒,你真買車了?”她問,似乎還是覺得這事兒有點超出她對他的實用主義認知。

“真的。”沈斯辰回答得簡短而肯定。

江心影沉默了兩秒,然後,非常認真的吐出了三個字:“退了吧!”

“為什麼?”沈斯辰這下真有點意外了,下意識反問。他以為她至少會問是什麼車,或者調侃兩句。

江心影轉過臉,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基於自身痛苦經驗的、無可辯駁的務實:“沒用的,我還是會暈。車子能有飛機平穩?我連搭飛機都暈!你花這冤枉錢幹嘛?”

沈斯辰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他想起合同上那些自己都未曾深究、卻下意識勾選的配置:更大更穩的後排空間,更高階的懸掛系統,座椅加熱通風,甚至空氣淨化……每一個選項,在簽約時都彷彿有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說:“這個,或許能讓她好受一點點。”

原來他潛意識裡,真的奢望過這輛理智崩塌的產物,能成為對抗她那份生理痛苦的、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緩衝。

而此刻,她輕描淡寫的一句“沒用的”,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劃開了他所有隱秘的、不自知的期待,也再次將那份他無法替代的、屬於她的脆弱,赤裸裸地攤開在他面前。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低低地、帶著無盡妥協與認命地,應了一聲:“……嗯。”

他知道退不了。因為那不是一輛車,那是他自願背起的、甜蜜而沉重的良心債。是明知可能無用,卻依然想為她築起的、一道或許能擋一絲風的牆。

車子緩緩停穩在江心影家樓下。她解開安全帶,手指搭上門把手,準備下車。

“江心影。”沈斯辰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她動作頓住,轉頭看他。

沈斯辰的目光在昏暗的車廂內顯得格外幽深,他看著她的眼睛,問:“過年期間,能抽空出來嗎?”

江心影幾乎沒怎麼思考,便搖了搖頭,答案清晰且理由充分:“恐怕不能。”她語氣平靜地陳述現實,“保姆跟家政阿姨都放假了,我得帶孩子。”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家人明天就來了,一整個過年都住我家裡,我會很忙。”

沈斯辰的眉心蹙了一下,追問:“陳瀚呢?過年他休假嗎?”

江心影看了他一眼,似乎對他追問陳瀚的行程感到一絲微妙的異樣,但還是如實回答:“他初二回來,初五再飛。”她反問道,語氣裡帶著點探究,“問這麼詳細做什麼?你那邊不用過年?”

沈斯辰扯了扯嘴角,笑容裡沒什麼溫度,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表情:“我這邊,過年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應酬。”家族聚會,商業往來,維繫人脈,每一場都是戴著面具的社交戰場。

“那就是了!”江心影像是找到了共鳴,輕輕拍了下手,語氣理所當然,“你也一樣很忙!”

沈斯辰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兩人在這個傳統節日裡,都被各自的家庭和責任牢牢捆綁。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剛剛確立了一點模煳的關係,就要被長達一週的現實阻隔生生切斷。

他需要一根線,哪怕很細,能連線過年後的日子。

“過完年就開學了,”他再次開口,聲音放得更緩,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卻以商量口吻包裹的堅持,“開學的課表……發我一份?”

“……知道了。”她低聲應道。然後,她推開車門,裹緊那件紅色大衣,手裡握著那個絲絨盒,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單元門。

一樓大廳的沙發區,暖黃的落地燈開著,卻驅不散深夜的冷清。李毅坐在那裡,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積了幾個菸蒂,手機螢幕暗了又亮,遊戲介面開了又關,顯然已經等了許久。

當那抹熱烈得近乎刺眼的紅色身影出現時,他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臉上迅速堆起笑容,迎了上去。

“大貝果!”他目光迅速將她從頭到腳掃過,眼底掠過驚豔,脫口而出,“你今天好漂亮啊!”他語氣自然,帶著熟稔的關心,“去哪兒了呢?這麼晚才回來。”

“真的很不好意思啊,”她開口,沒有回答李毅的問題,聲音裡是真實的歉意,但也僅止於禮貌,“我很累,想先回去休息了。”她頓了頓,給出了一個社交性的承諾,“改日有空再聊,好嗎?”

她的語氣溫和,但姿態是明確的結束與離開。

他胸腔裡那股等待了一晚上的焦躁、期待,還有一絲隱隱的、被忽視的不滿,像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但他能說不好嗎?他刑警的身份,他刻意維持的友善鄰居人設,都不允許他死纏爛打。

“……好。”他最終只能乾巴巴地吐出這個字,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那你早點休息。”

江心影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徑直走向電梯間。

李毅站在原地,看著她挺直的紅色背影,沉默了兩秒,最終還是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金屬門緩緩合攏。

狹小的空間裡,只有電梯上升的細微嗡鳴。江心影倚靠在廂壁上,閉目養神,完全將他視為空氣。李毅站在另一側,目光落在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上,眼角餘光卻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毫不掩飾的倦色,以及她手中緊握著的那個絲絨長盒。

電梯很快到達了李毅所住的樓層,“叮”一聲開門。

李毅腳步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側身讓開,低聲說了句:“晚安。”

電梯門在李毅身後關上,繼續向上。他站在自家樓層的走廊裡,沒有立刻掏鑰匙,而是聽著電梯上升的聲音停止在更高的樓層。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那點強撐的笑意徹底消失,只剩下被冷落後的陰鬱,以及刑警職業帶來的、對異常跡象的敏銳警覺。

她今天很不一樣。那種由內而外散發的、被精心呵護過的光彩,那種極度疲憊卻又隱約帶著某種饜足感的鬆弛,還有那個刺眼的禮盒……

大貝果和小貝果在遊戲裡剛剛建立起來的那點脆弱的連結,在現實的壁壘面前,似乎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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