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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第十九章:準備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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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5日,清晨。

屋裡比往日更早地亮起了燈,空氣中流動著一種不同尋常的、帶著節前忙碌的微躁。家政林阿姨今天只會待到中午十二點,此刻正在廚房和客廳進行最後一次徹底的清潔,水聲和細微的挪動聲隱約傳來。兒童房裡,楊阿姨也在輕聲細語地收拾自己的行李,準備回家過年,偶爾夾雜著涵涵好奇的詢問。

江心影起得很早。她換上了一身質地柔軟、剪裁得體的淺灰色羊絨套裝,長髮用一根素淨的玉簪挽起,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淡妝,整個人顯得清爽利落,又不會過於隆重。她先去了廚房,快速檢查了林阿姨準備的、足夠未來幾天消耗的食材和半成品,又核對了留給楊阿姨的過年紅包和禮物,確保無誤。

然後,她走進兒童房。

“涵涵,今天外婆和姨姨、哥哥要來哦。”她蹲下身,與女兒平視,“我們要去機場接他們。穿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涵涵用力點頭,小臉上寫滿興奮:“好!我要穿那個!”

江心影笑了,從衣櫃裡拿出女兒指定的那件白色毛衣裙,胸前繡著兩隻精緻的粉色小兔子。她耐心地幫女兒穿好,配上白色的連褲襪和紅色的小皮鞋,又仔細地梳順她柔軟的髮絲,綁上一個同色系的蝴蝶結。

鏡子裡的小女孩,像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甜美可愛。

涵涵對著鏡子中的自己,誇獎:“涵涵好可愛唷~”

江心影親了親她的額頭,拿起一旁準備好的、裝有小毯子、水壺和零食的媽咪包:“我們出發吧,不能讓外婆等哦。”

她牽著涵涵的小手走出房間,對正在做最後整理的林阿姨和楊阿姨道別、感謝,並再次叮囑了水電安全。

要過年了。

這個念頭在江心影牽著涵涵走向電梯時,異常清晰地劃過腦海。不是感慨,而是帶著一絲微妙的、幾乎被她理性壓下的依賴剝離感。

林阿姨麻利的身影,楊阿姨溫軟的嗓音,她們日復一日、幾乎無聲地滲透在她和涵涵的生活裡,像精密儀器中不可或缺的潤滑劑,維持著這套三百平米空間的絕對秩序與潔淨,也分擔著她作為母親最瑣碎也最耗神的日常。

未來這一週,她們將暫時缺席。這意味著,那些被精確分割、外包出去的家務、照料、清潔……將全部回湧,重新堆積到她一個人的肩上。

她可以應付。她向來都能應付。但應付本身,就是巨大的能量消耗。

電梯下行,數字跳動。涵涵的小手在她掌心溫暖而柔軟。

江心影下意識地,在心底做了一個極其務實的、近乎條件反射的評估:家務時長、育兒精力、情緒表演負荷、私人空間被擠壓。

但,無法拒絕。這是規則的一部分,是她維持“江心影”這個社會角色所必須履行的義務。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清冷的空氣湧進來。

涵涵歡快地邁出腳步,小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心影跟著走出去,臉上已經調整好迎接親人時應有的、溫婉得體的微笑。那點關於阿姨的想念和對於未來一週的清醒認知,被她妥帖地收進心底最深處,封存起來,就像她收好那支鑽石髮簪一樣。

現在,她需要扮演好一個“期待家人來訪的孝順女兒、體貼姐姐和能幹母親”。這場為期一週的、不容有失的演出,即將開幕。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汪荷初牽著沈暉恩,推著行李車,從國際到達口走出。幾個小時的飛行讓孩子有些蔫蔫的,但眼睛在看見接機人群時還是亮了一下,四下張望。

沈斯辰沒有去接機。此刻,他正坐在市中心一傢俬密會所的包間裡,面前是一杯早已涼透的黑咖啡。他對面,坐著那位剛下飛機、風塵僕僕趕來的私家偵探。

“辛苦了。”沈斯辰將手機螢幕轉向偵探,上面顯示著一個轉賬確認介面,數額可觀。“尾款,加上額外的獎金,已經轉到你指定的賬戶。”

偵探拿出自己的裝置快速確認,點了點頭,然後又操作了一下手機,將整理好的PDF發給沈斯辰。

“圖文報告和初步分析都在裡面,密碼是您指定的那組。”偵探低聲說,同時從包裡拿出一個毫無品牌標誌的黑色普通隨身碟,放在桌上,“所有原始照片和影片的原檔案,解析度未壓縮,在裡面。雲盤連結和提取碼也寫在PDF最後一頁了,雙重備份。”

沈斯辰一邊閱讀,偵探一邊說:“他們都很謹慎,公共場合沒有過於親密的舉動,但互動模式、尤其是對孩子,已經足夠說明問題。我們查了那位男士的背景,是新加坡本地一位低調的富商,早年喪偶,無子女,與汪女士……是舊識。”

沈斯辰面無表情地聽著:“親子鑑定,”他開口,聲音平穩無波,“需要什麼材料?最快、最隱蔽的方式。”

偵探顯然早有準備:“最穩妥的是帶有毛囊的頭髮,或者使用過的牙刷、水杯。孩子的相對容易獲取,關鍵是……”他看了一眼沈斯辰,“另一位疑似生父的比對樣本。”

沈斯辰抬眼,目光銳利地掃過偵探,那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只有純粹的商業效率:“我不需要生父的樣本。”他頓了頓,每個字都清晰得像手術刀劃過冰面,“我只需要證明,沈暉恩,不是我兒子。”

偵探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臉上掠過一絲“原來如此”的瞭然,甚至帶點對自己思維定式的自嘲:“啊!是我想複雜了!”確實,從法律和策略角度,證明非親子關係比證明誰是生父更直接、更高效。

“我東西準備好以後,”沈斯辰收起手機和隨身碟,身體微微後靠,做出決定的姿態,“再約你見個面。你過年在本地嗎?”

“隨傳隨到。”偵探回答得乾脆利落,“但……鑑定機構那邊,春節期間大機率休假,流程會慢很多。”

沈斯辰聞言,指尖在冰冷的咖啡杯壁上輕輕一點,幾乎沒有猶豫:“那還是過年後再說吧。”他不急於這幾天。

“好,我等您訊息。”偵探識趣地起身,沒有多餘的寒暄,迅速離開了包廂。

包間裡只剩下沈斯辰一人。他緩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私人偵探這一趟新加坡之行,花費不菲,遠超尋常調查。但沈斯辰覺得,這筆錢花得極其值得。

它買來的,不僅僅是一疊照片和一個令人作嘔的真相,更是一條清晰的、可能通往自由的捷徑。它讓他混亂的棋局,突然出現了一個可以精準打擊的靶心。

成本?他想起剛才轉帳的數字,又想起那輛正在等待生產的、配置單上寫滿了“或許能讓她舒服一點”選項的庫裡南,再想起自己這幾個月來耗費在江心影身上的無數心神、算計、以及一次次被駁回的驕傲……

他無聲地扯了扯嘴角。

追江心影的成本,何止是金錢。那是他精心構築多年的理性帝國,正在經歷的、不知何時才能看到回報的戰略性赤字。

但,那又怎樣?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冬日灰白的天空上。

他準備付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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