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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第十四章:汪荷初上門
晚上七點半,城市的霓虹燈漸次亮起,點亮了另一種喧囂。江心影從莉莉家那棟燈火通明的豪宅走出來,夜風帶著微涼的溼意拂過面頰,稍稍吹散了一整天高強度教學帶來的精神緊繃。她走向那輛靜靜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拉開車門坐進去。
沈斯辰在她繫好安全帶後,平穩地啟動車子,匯入車流。他沒有立刻詢問她累不累,也沒有提起任何關於她異常疲憊的猜想。他的目光落在前方,說出口的話精準地切入她今日工作可能最核心的情緒點:“今天那孩子狀況還好嗎?”
江心影微微一怔,她沒想到,沈斯辰記得上次莉莉鬧出的風波。一股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淌過心間。他記住了她生活中具體的麻煩,並放在了心上。
“沈斯辰。”她輕聲喚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嗯?”他應聲,側過頭看她一眼,眼神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專注。
江心影迎著他的目光,心頭那點暖意讓她忍不住問出了口,帶著點探究,也帶著點自己都不確定想聽到什麼答案的遲疑:“你是天生記性好?還是……”她頓了頓,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明瞭。
沈斯辰似乎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很快被引擎聲掩蓋。他重新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擊了一下,回答得清晰而直接,沒有半分猶豫或閃爍:“我確實天生記性好。”他先承認了客觀事實,這是他一貫的作風,不誇大,不否認自身優勢。
但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許,卻更加清晰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敲在江心影的心絃上:“但,你的事,我也是特別的放在心上。”
江心影感覺臉頰瞬間騰起一片熱意,好在昏暗的光線下並不明顯。她有些懊惱自己輕易就被一句話攪亂了心跳,忍不住偏過頭,低聲咕噥了一句,帶著幾分羞赧和試圖扳回一城的嬌嗔:“男人的嘴!”這句話與其說是指責,不如說更像是一種甜蜜的吐槽,是她不知該如何應對這份過於直接且精準的在意時,下意識豎起的小小盾牌。
然而,這面小盾牌在沈斯辰面前幾乎形同虛設。聽到她那句帶著顫音的嬌嗔,沈斯辰眼底的暗色瞬間加深。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趁著前方路口紅燈,車子穩穩停下的瞬間,他一手仍搭在方向盤上,身體卻已迅捷而有力地側傾過來,另一隻手準確無誤地扣住她的後頸,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低頭便吻住了她那句口是心非的控訴。
這個吻來得突然卻又似乎順理成章,帶著白天積攢的擔憂、傍晚見證她疲憊時的心疼,以及此刻被她無意流露的柔軟所點燃的灼熱慾望。他吻得很深,很耐心,舌尖撬開她微啟的唇瓣,細緻地品嚐、勾纏,彷彿要將她那句“男人的嘴”徹底封緘,用自己的氣息覆蓋她所有猶疑。
在唇舌交纏的熾熱間隙,沈斯辰腦中竟然還能分神閃過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甚至有些荒誕的念頭:為什麼這車那麼大呢? 寬大的中央扶手箱和充裕的乘坐空間,此刻成了阻礙他更緊密擁抱她的可恨距離。兩個人坐得那麼遠,多不方便?他想將她整個攬入懷中,而不僅僅是隔著距離的親吻。他甚至有些懊惱地想起,那輛預計四月到貨的庫裡南,同樣也是這般寬敞奢適……唉,那些頂級豪車製造商,怎麼就不考慮一下情侶在車內也需要更親密的接觸空間呢?小車就不能也做得又穩又舒適嗎?
而被突然襲吻的江心影,在最初的驚愕之後,迅速沉淪在他熟悉而強勢的氣息裡。唇瓣被吮吸得發麻,唿吸被掠奪,大腦因為缺氧而有些暈眩,身體卻誠實地軟化下來。她一邊被動承受著這個深吻,一邊在心底發出絕望又愉悅的哀鳴:為什麼自己定力這麼差呢? 早晨還在為昨夜混亂的親密而身心俱疲,告誡自己要清醒,要拉開距離。可此刻,只是被他一句簡單的話撩撥,只是一個突如其來的吻,就輕易地意亂情迷,防線潰不成軍。這種輕易被點燃、被掌控的感覺,讓她既迷戀又恐慌。太糟糕了!可……似乎又糟糕得令人上癮。
紅燈轉綠,後車傳來催促的喇叭聲。沈斯辰這才意猶未盡地鬆開她,指尖眷戀地在她微微紅腫的唇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坐正身體,重新掌控方向盤,車子平穩地滑入前方的車流。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唿吸聲在空氣中交織。江心影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發燙的唇,心跳如擂鼓。沈斯辰目視前方,嘴角卻勾起一個饜足而隱晦的弧度。
夜色漸深,陳瀚回到自家小區時,已是晚上九點多。玩了一天的興奮勁早已褪去,身體殘留著些許疲憊,但心情卻比出門前輕鬆不少,他吹著口哨走進一樓大堂。
值晚班的保安王建輝看見他,表情有些微妙,壓低聲音道:“陳機長,您回來了。有位女士找您,等了有一陣子了。”他指了指大廳一側的沙發休息區。
陳瀚順著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素色羊絨大衣、妝容精緻但難掩憔悴的女人獨自坐在那裡,手裡握著手機,目光有些空洞地望著前方。她看起來約莫四十上下,氣質不俗,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沉鬱。陳瀚覺得有些眼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他心中掠過一絲疑惑,但還是走了過去,臉上掛起慣有的、略帶疏離的禮貌笑容:“您好,我是陳瀚。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汪荷初聞聲抬起頭,看到陳瀚那張俊朗卻帶著明顯陌生的臉,站起身,努力維持著得體的姿態,開始自我介紹:“陳大機長您好,冒昧打擾。我是江老師一個學生的母親,姓汪。我有點事情想跟您談談,不知……能否移步找個方便說話的地方?”
陳瀚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江心影學生的家長?直接找到家裡來?找的不是江心影?找他?這讓他本能地升起一絲警惕,但對方語氣懇切,姿態放得很低,他又不好直接拒絕。
“上我家聊?”他試探著提議,指了指樓上。
汪荷初卻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明顯的顧慮和堅持:“家裡……有外人嗎?比如保姆阿姨之類的?抱歉,我需要一個絕對私密、不會被任何人打擾的空間。我要說的事情,可能不太適合被第三方聽到。”
她這番說辭,讓陳瀚心中的疑竇更重,目光銳利了幾分,直截了當地問:“汪女士,到底是什麼事情?您不妨先簡單說一下。”
汪荷初看著陳瀚眼中那份屬於精英男性的冷靜與審視,知道不丟擲點實質性的東西,他是不會輕易跟她走的。她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她快速划動螢幕,找到金奇發給她的那組照片中,她認為最具衝擊力、也最鐵證如山的一張——沈斯辰凝視著對面的江心影,眼神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而江心影正微微低頭看著選單,唇角上揚,眉眼彎彎,笑意真實而生動。照片的光線、角度都捕捉得極好,任何人看了,都無法否認畫面中兩人之間流動的那種曖昧親暱的氛圍。
她將手機螢幕轉向陳瀚,遞到他眼前,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揭穿秘密的沉重感:“我想說的事情,關於這個。”
陳瀚的目光落在手機螢幕上。說實話,第一眼看到這張照片,陳瀚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男人看他老婆的眼神。
驚豔的、痴迷的、帶著佔有慾的、或是像照片裡這種故作深情的……他見得多了。江心影的美貌和氣質,走到哪裡都是焦點,吸引男人的目光再正常不過。他甚至隱隱以此為榮,覺得這恰恰證明了他收藏品的頂級價值。如果照片裡男人的眼神充滿赤裸的慾望,他或許會更爽,那是一種“你們只能看,而她是我的”的優越感。
所以,此刻他看著這張照片,只覺得稀疏平常。他甚至沒仔細辨認照片裡的男人是誰(他隱約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沒想起來),只覺得這拍照的人角度選得不錯,把他老婆拍得挺好看。
但他注意到汪荷初臉上那副“我知道驚天大秘密”的嚴肅表情,以及她強調的私密空間。他心思轉了幾轉。或許,這位汪女士手裡,不止有照片?或許她知道更多內情?關於這個男人是誰?他們到了什麼程度?或者……有其他更實質的把柄?
好奇心和對潛在威脅的評估,讓他改變了主意。
“你介意進我房間嗎?”陳瀚換了個提議。
汪荷初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猶豫和窘迫。進一個陌生男人的臥室?這顯然超出了她的心理底線。她遲疑著問:“你們家的書房……可以嗎?”
誰知陳瀚立刻搖頭,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那是心影的地方。”他頓了頓,補充道,彷彿在陳述一個家規,“沒經過她允許,任何人進去都會捱罵的。”
汪荷初被他這毫不留情的拒絕噎了一下,心中對江心影在家中的地位有了更直觀的認識,同時也更覺難堪。
陳瀚看她一臉為難,想了想,給出了一個他自己覺得非常合適的選項:“或者……你介意在儲物間嗎?隔音不錯,平時就放些雜物,很安靜,絕對沒人打擾。”在他想來,那裡既私密,又完全不屬於江心影的領地,是最佳談話場所。
汪荷初:“……”她看著陳瀚一臉“我很為你著想”的認真表情,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儲物間?讓她去儲物間談這種關乎婚姻背叛、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事情?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屈辱感湧上心頭。她汪荷初,何時淪落到要在別人家的儲物間裡,像個告密者一樣,揭露自己丈夫和對方妻子的姦情?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她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沈斯辰那張冰冷譏誚的臉和那份親子鑑定報告,再次在她眼前閃過。強烈的恨意與報復的衝動壓倒了所有的難堪。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裡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冰冷。
“……行吧。”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陳瀚見她同意,便轉身帶路,一場風暴,即將在這個最不體面的角落,被正式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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