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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部 第三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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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斯辰去另一間浴室簡單地清洗了一下。溫熱的水流沖刷過皮膚,帶走激情的餘溫與薄汗,卻沖刷不掉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混雜著巨大滿足與更深擔憂的複雜情緒。鏡子裡的男人,眼底帶著疲憊的血絲,嘴角卻有一絲無法壓平的弧度,那是一種近乎饜足又帶著宿命感的鬆弛。

他出來的時候,江心影還在洗。畢竟,她前一次根本沒洗完就睡著了,所以她現在重新洗一次。水聲淅瀝,從另一扇緊閉的門後傳來。

沈斯辰聽著水聲的變化,知道她沒有又睡著。他安心,他滿足,哪怕這安心與滿足構築在一片未知的廢墟之上。他走到客廳,沒有開燈,只是藉著窗外漸次亮起的熹微晨光,讓自己陷入柔軟的沙發裡。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剛剛交織的氣息——酒店香氛的底調之上,是激情褪去後微妙的、屬於兩個人的親密氣味。他深吸一口,閉上眼睛,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那驚心動魄的月光,和她走向他時,那雙盛滿了混亂、決絕與孤注一擲的眼睛。

等待的時間變得緩慢而黏稠。他伸手從茶几上抓起自己的手機,螢幕亮起,顯示著幾條未讀訊息。目光掃過,停留在汪荷初的名字上。他嘴角那點鬆弛的弧度消失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他沒有猶豫,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點開了那條語音。

汪荷初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兩天了!兩天不回家!你真要這麼對我?你想過後果嗎?”壓抑著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在寂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沈斯辰聽完,拇指按住語音鍵,同樣回了一段語音。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後果自然是想過的。但你想過嗎?在你去找陳瀚之前,你想過後果嗎?你知道陳瀚對她做了什麼嗎?”他頓了頓,語氣裡滲入一絲極其剋制的、卻更為駭人的寒意,“荷初,等我安頓好她,我們來好好處理我們之間的事。”

傳送。

他將手機隨意扔回沙發上,發出一聲輕響。處理。這個詞用在這裡,冰冷,高效,不帶絲毫情感迴旋的餘地。就像處理一項不良資產,清理一段故障的合作關係。他清楚地知道,當汪荷初選擇去找陳瀚,點燃那根引線時,他們之間那本就建立在利益與務實基礎上的婚姻,其最後一點維持表面平衡的可能性,已經隨著江心影書房裡那張照片的傳送,徹底灰飛煙滅。

他不需要憤怒的質問,也不需要無謂的爭吵。他只需要陳述事實,劃清界限,然後,執行清理程式。

江心影仔細擦乾身體,拿起那件柔軟的白色浴袍穿上,繫好腰帶。

她拉開門。

沈斯辰就站在窗邊,看見她出來了,走過去,遞給她一瓶礦泉水:“喝點水。”

江心影接過,擰開瓶蓋,小口啜飲著微涼的水,目光掠過他,投向客廳窗外,天際依舊沉在濃重的墨藍裡。

“幾點了?”她問。

沈斯辰剛剛回訊息時瞥過手機:“四點多。”他走近一步,藉著窗外那點微弱的光線看著她依舊蒼白的臉和眼底的倦意,“再睡會兒?”

江心影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轉向臥室方向,落在那張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風暴、此刻略顯凌亂的雙人床上。床單的褶皺,空氣裡尚未散盡的氣味,都清晰提示著不久前發生的一切。她轉回頭,看向沈斯辰:“你介意讓我睡另一張床嗎?”

沈斯辰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潛臺詞——她需要休息,但不想回到那張還殘留著親密痕跡的床上。他迅速理解並接納了這個要求,被立刻點頭:“當然不介意。”然後,他順著她的話,自然而然地丟擲了下一個需要確認的問題,語氣裡帶著一絲試探性的安排:“所以……你讓我睡在……?”他刻意停頓,將選擇權交還給她,目光溫和地等待著她的決定。

江心影沉默了幾秒,目光再次落回沈斯辰臉上,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映著窗外微弱的天光,也映著他專注等待的神情。她視線偏向另一張整潔的雙人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改口道:“你介意,讓我跟你一起,睡在那張乾淨的床上嗎?”

沈斯辰先是一愣。他設想過她會選擇自己獨佔一張床,讓他去睡沙發;或者,出於某種尷尬或疏離,乾脆讓他回他自己家。他唯獨沒有料到,會聽到這樣一個答案。一個主動的、要求一起的答案。

“一起”這個詞,像一顆小小的火星,落入他胸腔裡那片剛剛經歷燎原大火、尚未完全冷卻的餘燼。瞬間,一股灼熱的狂喜毫無徵兆地竄起,幾乎要衝破他慣常維持的冷靜表象。他需要極大的意志力,才將那份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悸動和佔有慾強行壓回心底,轉化為一種更深沉、更剋制的凝視。他看著她疲憊卻依舊帶著某種易碎美的臉龐,喉結微動,聲音比剛才更低啞了幾分,帶著一絲坦誠的顧慮:“我擔心,那張床,等等也……”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在寂靜的凌晨空氣裡清晰可聞:他怕自己剋制不住。

剛剛經歷過的極致親密,她的氣息、她的溫度、她在他懷中戰慄的模樣,都還鮮活地烙印在他的感官裡。同床共枕,在這樣緊繃又親密的氛圍下,對他而言無疑是巨大的考驗。

江心影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她沒有迴避,只是抬眼,更直接地望進他眼底。她的眼神裡沒有挑逗,沒有試探,只有一種極度疲憊後的平靜,和一種基於務實考量的清晰邏輯:“我很累了,需要休息。我相信你也是。”她陳述事實,然後反問,“你等等不用上班嗎?”

上班?沈斯辰幾乎要在心裡嗤笑出聲。在經歷了昨晚的驚濤駭浪,在確認了她遭受的暴行,在剛剛擁有了她之後——上班這兩個字,輕飄得就像空氣裡的塵埃,根本不值一提。沒把你安頓好之前,上班那是個什麼事兒?不是事兒!

但這些洶湧的念頭,他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他只是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疲憊和那份奇異的、將主動權交還給他卻又帶著明確需求的平靜。他讀懂了:她需要休息,需要睡眠,需要一個安全且舒適的環境。而她選擇將這個環境,與他共享。

狂喜與擔憂,衝動與剋制,在他心中激烈交戰。最終,她那句“我很累了”和眼底真實的倦意,壓倒了一切。他不能再讓她消耗任何一絲額外的精力,去擔心、去猜測、去忍受可能的孤獨與後怕。

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翻騰的慾望和顧慮強行按捺下去,眼神重新變得溫和而堅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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