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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部 第十章:像樣的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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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按響門鈴的學生和家長,在門開啟的瞬間,目光都會經歷一場小小的地震。

先是看到江心影本人——她通常穿著質地精良的長裙或剪裁得體的套裝,頭髮整齊地盤起或用髮簪固定,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數學老師的專業微笑,站在門內一側,做出邀請的手勢:“請進。”

緊接著,所有人的視線都會不由自主地越過她,被玄關盡頭客廳那幅佔據整面牆的、色彩絢爛的巨型拼圖牢牢吸住。那景象太具有衝擊力,不像日常家居,更像藝術館的某個裝置。

“江、江老師……”第一個到的學生是個活潑的初中女生,聲音因為激動有些結巴,“那、那就是影片裡那個……一萬四千片的拼圖嗎?我、我能和它合影嗎?就站前面拍一張!我同學聽說我要來您家上課,都瘋了!”

“江老師,實在不好意思,”一位陪同的母親也忍不住開口,語氣裡混合著歉意和不容錯過的興奮,“這拼圖和您家這個景……太震撼了。我們能稍微拍一下嗎?就拍拼圖和這個角度,絕對不拍到內部隱私!”

請求幾乎成了標準流程。拼圖+江心影+這個充滿設計感的入戶視角,無意中構成了一個在特定圈層內極具吸引力的限定打卡點。這不再是簡單的上課地點,而是一個需要預約、有門檻才能進入的網紅場景。照片很快流散到各個小團體——班級群、補習小群、家長私聊,甚至學生自己的社交媒體,標題往往是:「成功抵達貓貓姐姐聖地!」「和江老師&史詩級拼圖同框了!」

於是,一個在圈內早已不是秘密、卻從未如此具象化和可觸及的資訊,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迅速擴散——那個在B站上靠拼圖和氛圍感爆火的貓貓姐姐,竟然就是北極星專案裡那位言辭犀利、教法務實的虛擬江老師!而且,你真的可以到達那個影片裡的場景,甚至和本尊及她的神作合影!

網際網路的反應迅速而直接。有人發起了投票:“如果需要補數學,你更想約到虛擬江老師的線上課,還是能去貓貓姐姐家打卡的線下課?” 選項看似在問學習方式,實則充滿了對稀缺體驗的衡量。

投票結果讓許多自詡理性的人略感無語——雙方票數膠著,但“能去貓貓姐姐家打卡”的選項,始終以微弱卻穩定的優勢領先。評論區更是直白:

【這還用選?當然是既能提分又能進聖地巡禮啊!】

【道理我都懂,但線上課哪有親眼見到史詩級拼圖、甚至和江老師同框來得香?】

【我承認我有打卡癖,但江老師線下課名額本來就難搶,現在還得加上朝聖權的溢價吧?】

【笑死,一邊是幫你提分的嚴厲名師,一邊是治癒你心靈的打卡點,小孩子才做選擇,我……我好像選不起線下。】

沈斯辰在公司,聽著運營團隊彙報這個因線下課堂意外暴露而引發的聯動資料和輿情分析,看著螢幕上流傳的那些在他家門口拍攝的、以巨型拼圖為背景的合影,臉上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

團隊裡的年輕成員半開玩笑地總結:“沈總,這資料再次證明,咱們這就是個體驗為王的時代!稀缺的線下體驗和沉浸式環境,比單純的線上內容更有吸引力!到達本身,就是價值。而且江老師本人,就是那個環境裡最點睛、最難被複制的活體景觀。”

會議室內響起一陣心照不宣的輕笑。

沈斯辰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臉上那抹笑意變得有些深沉。是啊,到達的價值,沉浸式的體驗,以及……她本人作為景觀的核心吸引力。他想起自己最初,不也是因為一次次偶然的到達了她最真實、最不設防的現場——雨夜路邊的長椅、小吃攤前的發呆、雨中近乎自毀的行走——才一步步被拽入這個漩渦的嗎?那些現場裡的她,遠比任何打卡照片裡的更鮮活、更矛盾、也更致命。

他的陷落,始於一次又一次意外抵達她真實生活的核心現場,目睹那些無法偽裝的真實:頂級的專業與脆弱的身體,精密的理性與孩子氣的執拗,冰冷的算計與不經意流露的溫柔……這些無法在打卡照中體現的、充滿矛盾和張力的深度體驗,才是讓他泥足深陷的毒藥。

張家銘隨手劃拉著手機,忽然“嘖”了一聲,把手機螢幕轉向旁邊的陳瀚:“瀚哥,可以啊你們!什麼時候搬新家了?這裝修風格……挺現代啊,不過看著客廳好像沒原來那間大?”

陳瀚正心不在焉地翻著班表,聞言瞥了一眼。只一眼,他的手指就勐地收緊,骨節泛白。照片上那面色彩斑斕的巨大拼圖牆,還有那個站在拼圖前面、穿著得體長裙、臉上帶著他熟悉又陌生的客氣微笑的江心影……像一把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他的眼球。

一股混合著憤怒、嫉妒和強烈屈辱的邪火瞬間衝上頭頂,燒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家?這他媽根本不是家不家的問題!那是沈斯辰的房子!是那個野男人把她藏起來的地方!現在倒好,成了她招搖過市、讓人打卡參觀的地方了?!

但這話他不可能對張家銘說。家醜不可外揚,尤其是在同事面前,他陳瀚丟不起這個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怒吼,臉上肌肉僵硬地扯出一個無所謂的表情,聲音甚至刻意帶上了點不耐煩:“什麼新家,那是心影上課的地方。最近學生多,找個安靜點的地方集中上課而已。”

張家銘“哦”了一聲,點點頭,拍了拍陳瀚的肩膀,語氣半是羨慕半是玩笑:“那也得是瀚哥你有實力啊!能給嫂子搞個這麼氣派的教室,這裝修,嘖嘖……我們這種打工人可負擔不起。”

陳瀚聽出他話裡那點隱約的試探和酸意,心頭更堵。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更僵硬的、近乎譏誚的笑,把手機推回給張家銘,用一種刻意漫不經心、甚至帶著點炫耀(儘管這炫耀讓他自己心如刀割)的口吻說:“行了,少來這套。說得好像你很窮一樣?咱們幹這行的,誰還買不起個像樣的地方給孩子媽弄個工作室?咱倆半斤八兩,裝什麼蒜。”

他這話說得又快又衝,像是在駁斥張家銘,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對,就是這樣,不過是個上課的地方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江心影還是他陳瀚的老婆!

張家銘被他不輕不重地噎了一下,訕訕地收回手機,嘀咕了一句:“那倒也是……”便識趣地不再多說,低頭玩自己的手機去了。

陳瀚站起身,大步朝休息室外走去。他需要透口氣,不然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立刻衝去那個該死的“教室”,把一切都砸個稀巴爛。

剛走到相對安靜的連廊,手機就震動了。螢幕上跳出“喬薇”的名字,還有一張她發來的、在虹橋機場某個登機口前的自拍,笑容明媚。附言:「瀚哥,猜猜我在哪兒?又要飛啦,這次去湖南個小劇組。一個人等飛機好無聊,你在附近嗎?救救急?」

語氣比之前更熟稔,帶點撒嬌的意味。陳瀚盯著螢幕,心頭那股無處發洩的燥鬱,奇異地被這通適時到來的、來自年輕漂亮女性的聯絡撫平了一絲。

他扯了扯嘴角,回撥過去。

飯桌上,氛圍比上次更隨意。喬薇顯然是精心打扮過,妝容更精緻,穿著一件質地柔軟、勾勒出身體曲線的針織衫,外面搭了件頗有設計感的風衣。她不再像初次見面時帶著刻意的學生氣,言談間多了幾分娛樂圈邊緣人的伶俐和見識,但又巧妙地在陳瀚面前收斂起鋒芒,時不時流露出“還是瀚哥懂得多”的依賴感。

她聊著最近試鏡的趣事和無奈,抱怨著小角色的戲份少,又憧憬著未來的機會。陳瀚喝著酒,聽著她軟語溫言,看著她年輕鮮活的姿態,再對比家裡那個冰冷疏離、甚至搬去別人地盤拋頭露面的妻子,一種強烈的落差感和被填補的虛榮感交織著。

話題,最終還是被喬薇“不經意”地引到了最近刷屏的貓貓姐姐。

“瀚哥,你看到那個特別火的拼圖博主了嗎?”喬薇劃拉著手機,看似隨意地分享,“叫貓貓姐姐,就住在市中心那邊,房子好大,拼圖一面牆,簡直是夢幻之家。現在好多人都想去打卡呢。”她說著,把手機往陳瀚那邊湊了湊,螢幕上正是江心影和拼圖牆的合影。

陳瀚的目光觸及那張照片的瞬間,臉色沉了下去,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喬薇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一閃而過的陰鬱。

“不過,”喬薇話鋒一轉,語氣帶著點親暱的調侃和打抱不平似的,“要我說,那也就是網紅搞搞氛圍感。真論起家,肯定比不上瀚哥你家啊!我記得你上次說過,你們家那view,那面積,才是真正的舒坦。”

陳瀚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精和喬薇的話讓他那份被刺激的攀比心更加膨脹。“那種擺拍出來的地方,也就唬唬外行。”他語氣不屑,帶著一種急於證明什麼的急切,“我家比她那個大多了,也氣派多了。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真的呀?”喬薇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身體微微前傾,流露出好奇和嚮往,“肯定特別棒!唉,好想親眼看看啊……”她託著腮,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瀚哥,等我從湖南迴來,帶我去見識見識唄?讓我也開開眼,什麼是真正的豪宅。”

陳瀚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寫滿期待的臉龐,酒精在血管裡燒著,妻子帶來的屈辱和眼前這朵解語花帶來的慰藉形成鮮明對比。一個念頭強烈地冒出來:憑什麼江心影能在沈斯辰的地方招搖過市,他就不能帶人去自己的房子?他要向所有人證明,他陳瀚擁有的,不比任何人差!

“行啊。”他幾乎沒有猶豫,答應得乾脆,甚至帶著點賭氣般的豪爽,“等你回來,我帶你去。讓你看看,什麼才叫正經住人的地方,不是那些網紅擺拍的背景板。”

“那就說定啦!”喬薇笑得眉眼彎彎,再次舉起酒杯,“謝謝瀚哥!等我好訊息哦!”

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陳瀚在喬薇崇拜的目光中,找回了些許失衡的尊嚴和掌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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