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影真去了超市。在星期三下午兩點，陽光最熾烈、大多數人或睏倦或忙於工作的時段。

沈斯辰親自開車送她。庫裡南平穩地停在超市入口不遠處的臨時停車區。他沒熄火，側過身，看向副駕上已經解開安全帶的江心影。她今天這身打扮……他目光在她白皙的肩頸和那身象牙白長裙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微光，但什麼也沒說。

“到了。”他聲音平穩，“需要我陪你進去嗎？”

“不用。”江心影答得乾脆，已經推開了車門。

“好。”沈斯辰也不堅持，只是在她下車前，補充了一句，“注意安全。買完了如果東西多，給我電話，我開過來接你。” 他頓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如果遇到什麼……讓你覺得不舒服的人或事，也隨時打給我。”

江心影動作頓了一下，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算是聽到了。沈斯辰看著她纖穠合度、卻因那身裙子而顯得格外引人注目的背影融入超市的冷光中，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混合了縱容與玩味的弧度。他知道她是故意的，用這種近乎招搖的方式，來宣洩不滿。他理解，甚至……有點欣賞她這份帶著鋒利的美。

他並不太擔心。這家超市的客群和安保，他大致有數。而且，他就在這裡等著。

他升起車窗，將空調調低了些，拿起手機開始處理工作郵件，耐心地等待。

江心影身上是一條剪裁極簡的象牙白細肩帶低胸長裙。布料柔軟垂墜，隨著她的步伐勾勒出流暢的曲線，裸露的肩頸和鎖骨線條在超市冷白的燈光下，白得晃眼。她沒有披外套，沒有戴遮陽帽，甚至沒拿那把常備的遮陽傘，就這麼無遮無掩地走進了那家以進口商品聞名的精品超市。

這個時間，超市裡人不多，三三兩兩，大多是推著嬰兒車的年輕母親、衣著考究的退休人士，或是趁著午休間隙來採購的附近白領。安靜，有序，背景音樂是舒緩的鋼琴曲。

但江心影一出現，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推著購物車慢悠悠挑選橄欖油的主婦停下了動作；站在冷藏櫃前對比酸奶品牌的白領抬起了頭；連遠處整理貨架的店員，都忍不住將視線投了過來。

細碎的議論聲像水波般悄然盪開：

“那是……貓貓姐姐？”

“我的天，本人比影片裡還要……”

“她居然來這種地方？還穿成這樣……”

“快拍！角度好絕！”

手機鏡頭悄然舉起，或明目張膽，或假裝在拍貨架。江心影對這一切視若無睹。她推著一輛銀色的購物車，腳步不疾不徐，目光平靜地掃過貨架上琳琅滿目的進口食品、包裝精美的調味料、顏色鮮豔的水果。

江心影對此習以為常。這場景讓她恍然回到了大學時代——頂著校花的名頭走在校園裡，所到之處，回頭率百分之百，偷拍的手機鏡頭隱在樹後、窗邊，私下的議論更是不絕於耳。那時她就是這麼過來的：目不斜視，嵴背挺直，彷彿周身自帶一層無形的隔音玻璃。愛看就看，愛拍就拍，只要不湊到眼前來打擾她，她便能將那一切視為空氣。

現在，不過是場景從校園換成了超市，圍觀者從同齡學生變成了成分更復雜的陌生人。本質沒變。

她甚至有餘裕分神想點別的。比如，這家超市的進口商品確實齊全，但價格也相當“美麗”。難怪這個時間段人這麼少，寥寥無幾的顧客也都衣著體面，步履從容。價格是最好的篩子，江心影冷靜地想，過濾掉了大部分可能更狂熱、更不懂界限的年輕學生和湊熱鬧的人。留在這裡的，至少表面維持著成年人的體面和距離感，就算偷拍，也大多含蓄。

她停下購物車，站在一排包裝精緻的橄欖油前，微微俯身，仔細檢視。這個動作讓她優美的肩頸線條和低胸領口下的隱約風光暴露無遺，不遠處的角落傳來清晰的、倒抽一口氣的聲音，還有手機相機輕微的“咔嚓”聲。

江心影恍若未聞，指尖拂過幾個不同牌子的瓶子，最終拿起一罐看起來最順眼的，放進購物車。

結賬時，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一邊掃碼，一邊忍不住偷偷抬眼瞄她，臉上帶著壓抑的興奮。

江心影付了款，拎起購物袋，轉身，迎著超市出口明亮的光線，步履平穩地走向停在路邊的庫裡南。她拉開車門，姿態自然地坐進副駕駛，隨手將袋子放在腳下。

然而，這短暫的上車瞬間，卻被許多聞風而來、剛剛趕到超市附近、甚至原本就在周圍逡巡的人捕捉到了。他們或許沒能拍到超市內部的清晰照片，但這驚鴻一瞥已經足夠——

那位美麗的“貓貓姐姐”，從一家高階超市走出，徑直上了一輛……線條霸氣、氣場十足的深色勞斯萊斯庫裡南。

“臥槽！庫裡南！”

“真是她！上車了！”

“快快快！拍到了嗎？發群裡！貓貓姐姐真人和豪車同框！”

照片和影片片段迅速在幾個私密的小群和八卦論壇流傳開來。畫面上，江心影的背影或側影，那身醒目的白色長裙，以及那輛極具辨識度的豪車，構成了充滿想象空間的畫面。

而真正讓這則八卦發酵、並帶上幾分詭譎色彩的，是在沈斯辰自己的公司內部。

某個員工閒聊群裡，有人小心翼翼地貼出了那張照片。

「[圖片] 你們看……這車，是不是有點眼熟？」

短暫的寂靜。

「我靠……這不是沈總新換那輛庫裡南嗎？」

「車牌……好像……真是沈總那輛？」

「沈總今天下午確實沒進公司，說是外出。」

一連串的問號和沉默的省略號在螢幕上滾動。公司裡誰不知道沈斯辰已婚，有兩個兒子，而江心影作為重要的外部合作者，以其專業能力和獨特氣質，在公司內部也頗受關注。但這兩人的私下同框，尤其是在非工作場合、一輛如此私密的座駕裡，實在很難不讓人浮想聯翩。

沒人敢明說，但所有人都感覺自己似乎無意中窺見了冰山一角。老闆的私生活，尤其是可能涉及婚外情的部分，在任何公司都是最敏感、最禁忌的話題。他們迅速終止了公開討論，轉為私下的眼神交流和更小範圍的竊竊私語。

一種心照不宣的猜測和微妙的氣氛，開始在部分知情的員工間瀰漫開來。他們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但又不敢確認，更不敢聲張，只能暗自消化這份震驚，並重新評估那位美麗又神秘的江老師在公司，或者說在老闆心中的真實分量。

車內，沈斯辰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超市門口那些尚未散去、舉著手機的身影，神色如常地發動了車子。他大概能猜到外面在拍什麼，也能預料到可能會有些流言。但他並不在意，甚至覺得……這樣也好。

有些界限，需要被模煳；有些關係，需要被暗示。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心影。她正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側臉平靜，似乎完全沒把剛才的曝光放在心上，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

沈斯辰收回目光，專注開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這不正是他想要的嗎？讓她習慣他的存在，習慣他的庇護，習慣到……連旁人的目光和議論，都變得無關緊要。而外界那些捕風捉影的猜測，恰恰在無形中，將她更深地與他捆綁在一起。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駛向那座將她與喧囂暫時隔絕的頂層公寓。身後的八卦與揣測，被遠遠拋開，卻又如同看不見的絲線，悄然編織著新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