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一早，沈斯辰帶著一身低氣壓踏入公司。周深那邊需小心維繫，但喬薇——哼，一個拿錢辦事卻不知分寸的小演員，他還拿捏不住嗎？

他讓人把喬薇請到了辦公室。

沈斯辰開門見山，語氣冰冷：“黑貓貓姐姐那個帖子，是你讓公眾號寫的？”

喬薇眨了眨眼，一臉無辜：“什麼帖子？”

“別裝。”沈斯辰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我沒有證據也不會把你叫來。”

喬薇沉默了幾秒，不置可否。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沈斯辰追問，試圖捕捉她眼底的動機，“想得到什麼？”

喬薇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不甘和一絲怨懟：“沈老闆，我哪裡不好？為什麼你們，對那樣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那麼放不下？我也很漂亮啊！我還比她年輕，你們為什麼都不看我？”

沈斯辰不為所動，將話題牢牢鎖死：“我問你的是帖子。至於我眼裡有誰，輪不到你評判。”

“沈老闆，文章寫的難道不是事實嗎？”喬薇換上了理直氣壯的口吻，“遲早也會有人爆出來，我也沒有汙衊她。”

“事實？”沈斯辰嗤笑一聲，“誰定義的事實？喬小姐，我記得我們合同的最後一條是保密與不滋事。你現在的行為，算不算違約？”

喬薇顯然早有準備，伶牙俐齒地反駁：“保密的內容難道不是你僱用我這件事嗎？有說她婚內出軌這件事情需要保密？”

“喬薇，你很聰明，玩文字遊戲。”沈斯辰眼神更冷，試圖施加壓力，“但你想過沒有，為什麼那篇文章剛冒頭，就能在幾小時內被清得乾乾淨淨？你真以為，只是我出手了？”他暗示背後有更強大的力量，試圖讓她知難而退。

喬薇卻不為所動，甚至帶著點挑釁：“事實就是她出軌。您再怎麼擋也沒有用。隨著她越火，查她的人會越來越多，您將來擋得住？”

沈斯辰敏銳地抓住了她話語裡的關注點：“你很關心江心影紅不紅？看來那篇稿子，確實花了你不少心思。”

“不花心思，”喬薇輕描淡寫，“我只負責提供證據。看圖說故事那是公眾號的事兒。”

“提供證據？”沈斯辰瞳孔微縮，隨即穩住心神，逼視著她，“你手上除了那些在我授意下拍的照片，還有別的證據？”

喬薇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有恃無恐的弧度：“沈老闆，這是另外的價錢了。”

沈斯辰靠回椅背，終於徹底失去了耐心，也拋開了迂迴，直接亮出底牌——或者說，他自以為的底牌：“喬薇，你到現在還沒明白。我坐在這裡問你，就不是來和你談價錢的。”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你現在只有一條路：立刻停下所有動作，從江心影的生活裡徹底消失。如果我再發現有任何小動作——無論是不是你做的——我都會算在你頭上。而我對付你的方法，會很直接。你會發現，你再也接不到任何工作，你的家人會開始遇到麻煩，你的朋友會逐漸避開你。你會在這個城市，無聲無息地社會性死亡。聽懂了嗎？”

喬薇聽完，非但沒有恐懼，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神裡滿是譏誚：“沈老闆您言情小說看多了吧？您覺得我會相信您有這種能耐？”

沈斯辰臉色微沉，隨即也輕笑一聲，彷彿在嘲笑她的天真。他伸手按下內部電話的擴音鍵，語氣恢復公事公辦的平穩：“顧婕，把我上個月讓你整理的、關於文化行業失信人員聯合備忘錄的提案，現在送到我辦公室來。”

結束通話電話，他目光平靜地看向喬薇，帶著一種展示實力的從容：“喬小姐，那份提案裡有一條很有趣——建議各大影視公司、經紀平臺共享一份高風險合作人員名單。名單上的人，不會收到任何法律文書，只會……再也接不到正經工作。”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你覺得，我有沒有能耐，讓一個惹我不快的小演員，成為這份備忘錄的第一批名字之一？”他在施加具體的、行業內的威脅。

喬薇卻依然搖頭，姿態甚至更放鬆了些：“我覺得沒有。沈老闆，您小看我了，我今天能站在這裡，就不怕您威脅我。”

沈斯辰審視著她，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有膽色。不錯。”他指尖在光潔的桌面上輕敲兩下，彷彿在快速權衡，然後換了個思路，語氣放緩，卻更顯銳利：“那換個方式。我不動你，也不動你家人。”

他抬起眼，目光如錐：“我只要把你剛才那句‘我只負責提供證據’，以及我們之前的合同，匿名寄給陳瀚機長就行。”他停頓，觀察著喬薇的表情，緩緩說出最致命的推測，“你猜，一個剛剛因為前妻婚內出軌傳聞而顏面掃地的男人，收到這些……會怎麼想？”他在賭，賭喬薇對陳瀚的忌憚，賭陳瀚的憤怒會是更有效的武器。

喬薇卻完全不吃這一套，陳瀚早就把她拉黑了。她甚至勾起嘴角，反問：“那我順便也寄一份給貓貓姐姐您覺得怎麼樣？”

這句話像一根冰針，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沈斯辰精心維持的鎮定。他背嵴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他忽然低笑出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眼神卻徹底冷了下來。

“你試試看。”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她，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你寄給她，她最多覺得噁心。但我保證，在那之前，你所有能聯絡她的渠道都會被封死。”他轉過身，臉上已無絲毫笑意，只有冰冷的決絕，“而陳瀚收到的東西……會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他走回辦公桌後，卻沒有坐下，只是雙手撐著桌面，俯視著她，做出了最終宣判：“喬薇，我給過你臺階了。現在，是最後通牒：走出這扇門，按我說的消失。或者，用你的人生賭一賭，看我是不是言情小說看多了。”他在進行最後的威嚇，試圖用更決絕的姿態壓垮她的心理防線。

喬薇與他對視了幾秒，忽然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輕鬆。她什麼也沒再說，只是點了點頭，語氣甚至稱得上禮貌：“好的，那我就去試試看了。沈老闆再見。”說完，她乾脆利落地轉身，拉開辦公室厚重的木門，走了出去。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平穩，逐漸遠去。

門緩緩自動合攏，發出輕微的“咔噠”一聲。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窗外城市的喧囂被隔絕，只剩下中央空調低沉的送風聲。

沈斯辰依舊維持著雙手撐桌的姿勢，一動不動。剛才強撐的冰冷和威懾，如同潮水般從他臉上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逐漸蔓延開的蒼白。

他緩緩直起身，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他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撐在桌面的手，用力到指節都有些發白。

喬薇手裡最大的王牌，從來不是錢，也不是她自己的前途。

是“告訴江心影”。

這個認知，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臟上，砸碎了他所有虛張聲勢的籌碼。他剛才所有的威脅、所有的佈局，在喬薇輕飄飄扔出的這個選項面前，頃刻間土崩瓦解，顯得可笑又徒勞。

他沒辦法想象——不，是不敢想象——如果江心影知道，她婚姻的破裂、她私密空間被侵犯的噁心感、她離婚的整個過程……這一切的幕後推手，竟然就是他自己……

她會是什麼反應？

那個永遠冷靜、務實、目標明確的江心影，會用怎樣的眼神看他？

沈斯辰緩緩閉上眼睛，抬手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他以為自己是坐在牌桌後的莊家，掌控著一切。卻沒想到，喬薇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棋子，手裡捏著的，是能直接掀翻他整個棋盤、焚燬他所有底牌的……核彈按鈕。

而他，剛剛親手把她逼到了不得不考慮按下按鈕的牆角。

完了。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不是擔心喬薇的報復，他是恐懼那個即將可能到來的、由他親手造成的……江心影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