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二部 第十四章:暈動症的飛翔夢

3,27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飛行體驗結束後,陳瀚帶著李沐桐去了一間格調高雅的高檔餐廳。柔和的燈光、精緻的餐點,加上剛才模擬飛行帶來的興奮感尚未完全褪去,李沐桐臉上一直洋溢著甜美的笑容。

她小心翼翼地切著盤中的牛排,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對未知事物的憧憬與好奇,輕聲問陳瀚:“瀚哥,公司年會……大概會是什麼樣子啊?我聽說就在一個月後了。”

她的問題接踵而來,帶著新人的雀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想要提前融入的渴望:“往年都有些什麼表演呢?會不會有抽獎?活動多不多?還有……我們需要穿得很正式嗎?像電視裡那樣?”

陳瀚看著她這副充滿期待的模樣,彷彿看到了剛入職時的自己。他端起酒杯,語氣溫和地一一為她解答,像個耐心引導後輩的前輩:“年會嘛,就是大家辛苦一年,找個機會放鬆、熱鬧一下。”他大致描述了一下流程,“通常先是領導致辭,總結過去一年,展望未來,這部分比較官方。重頭戲在後面——”

“表演節目大部分是各部門自己出的,水平參差不齊,但圖個熱鬧有趣。抽獎環節肯定有,獎品嘛,有時候還挺豐厚的,看你運氣。”他笑了笑,繼續道,“中間是自助餐和交流時間,大家可以隨意走動,認識一下其他部門的同事。”

最後,他看向她,目光在她青春的臉龐上停留片刻,給出了關於著裝的確切答案:“著裝方面,雖然沒有硬性規定必須穿什麼,但大家一般都會穿得比較正式。女士多是套裝、小禮裙,男士則是西裝。畢竟也算是個大型的正式場合,穿得得體些總沒錯。”

他的解答清晰而全面,既滿足了李沐桐的好奇心,也無形中給了她一種被特殊關照的感覺。

李沐桐又問,眼睛亮晶晶地充滿期待:“瀚哥,那你呢?你往年會上臺表演節目嗎?”

陳瀚聞言,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低笑了一聲,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疏離感,“我是機長,不是藝人。我的舞臺在駕駛艙,不在年會的聚光燈下。”

他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神態放鬆地補充道,言語間透著他這個位置特有的姿態:“我們飛行部,最多就是被領導點名起來集體喝一杯,表演節目這種事,還輪不到我們。”

李沐桐聞言,臉上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惋惜,她雙手托腮,帶著少女式的浪漫幻想說道:“為什麼啊?一群又高又帥的機長整齊上臺表演節目,那該多養眼啊!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覺得很棒。”

這話語,這神情,像一把無形的鑰匙,瞬間開啟了陳瀚腦海深處的一個記憶匣子。

時光彷彿倒流回四年前。那時,江心影第一次以他妻子的身份參加公司年會。她也曾依偎在他身邊,看著臺上其他部門的表演,然後微微仰起頭,用她那特有的、帶著理性分析卻又隱含一絲惋惜的語氣說過幾乎同樣的話:“真可惜,你們飛行部都不表演的嗎?你們要是集體上臺,視覺效果一定是最好的。”

陳瀚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他低下頭,手掌溫柔地撫上她那時還平坦的小腹,聲音裡帶著為人父的寵溺和一絲戲謔,對著那尚未出世的小生命低語:“寶寶聽見了嗎?媽媽嫌爸爸不夠出風頭呢。”

江心影當時就被他這話逗笑了,輕輕拍開他的手,語氣嬌嗔卻帶著篤定:“才不是呢!”

回憶的潮水迅速退去,陳瀚的思緒被拉回到眼前高檔餐廳的柔光裡。他看著對面滿眼憧憬的李沐桐,心底那處因為回憶而泛起的細微波瀾,很快被一種新鮮的、被崇拜的滿足感所取代。

他沒有將這段往事說出口,只是順著李沐桐的話,帶著幾分屬於機長的、不容置疑的篤定說道:“養眼?”他輕笑,語氣裡帶著一絲職業性的傲然,“我們穿著制服穿行在機場的時候,就已經是在表演了。年會的舞臺,太小。”

晚餐結束後,陳瀚與李沐桐在餐廳門口道別,看著她走向地鐵站的背影融入夜色,他才轉身,朝著江心影今晚授課的學生家方向走去。時間掐算得剛剛好。

當江心影從學生家裡走出來,一眼看見等在路邊的陳瀚時,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意外:“咦?你怎麼會來?”

陳瀚自然地接過她手中沉甸甸的書袋:“剛好跟一個朋友在附近吃飯,吃完就順路過來接你。” 兩人並肩朝著地鐵的方向走去。

走著走著,陳瀚忽然想起了什麼,低笑出聲,提起了下午去飛行體驗中心和李沐桐吃飯時想起的往事:“今天路過那個飛行體驗中心,突然想起以前帶你去公司模擬艙的事。”

江心影聞言也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對往事的清晰記憶和一絲對自己身體的無奈:“是啊,我當時真的是很想認真學學怎麼開飛機的!”她的眼神裡掠過一絲久違的、屬於年少夢想的光芒,語氣帶著點懷念,“我小時候,可是一直夢想著當太空人的!”

隨即,她聳了聳肩,用一種混合著自嘲和接受現實的幽默口吻總結道:“但誰能想到呢?我連在地球上安穩地飛一會兒都做不到。”這句話輕輕落下,帶著她特有的理性與豁達,將童年宏大的夢想與成年後無奈的生理侷限,濃縮成了一句雲淡風輕的調侃。

江心影似乎還沉浸在對飛行夢的些許不甘中,她認真地分析起來,試圖為自己的缺陷找到一個技術性的解決方案:“其實,如果能不看見窗外的畫面晃動,眼前只有純資料的文字敘述和操作指令,”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語氣也篤定起來,“我覺得我肯定能好好操作的!我的邏輯思維肯定沒問題!”

陳瀚聽著她這番紙上談兵的理論,直接被逗笑了。他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語氣帶著夫妻間特有的熟稔和調侃:“你得了吧,江老師。我覺得你這毛病,根本不全是視覺的問題。”

他側頭看她,眼底帶著瞭然的笑意,給出了一個既荒謬又似乎無比接近真相的結論:“我懷疑,你就算是瞎了,封閉了所有視覺輸入,只要感受到那種前庭平衡的錯亂,該暈還是一樣會暈!”

這個過於生動的假設,讓江心影瞬間語塞。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腦海裡迅速閃過的幾次嚴重暈車經歷——即使她緊閉雙眼、刻意不去看窗外,那翻江倒海的感覺也絲毫沒有減弱。

她像是被這個無可辯駁的事實打敗了,肩膀微微垮了下來,帶著點認命的無奈,小聲嘀咕道:“……好像,還真是。”這句承認裡,帶著她一貫的理性,和對自身生理侷限的最終妥協。

陳瀚看著她那副難得一見、對飛行這件事本身依舊心存嚮往的模樣,一個念頭閃過,便脫口而出:“其實,我一直想帶你去玩滑翔傘,但我真的很怕你半途不行了,給人家教練造成天大的麻煩。”

想象一下,在百米高空,教練正專注操控傘具,懷裡的乘客卻突然臉色煞白開始嘔吐——那場景確實不敢多想。

誰知,江心影一聽,眼睛瞬間就亮了,像是聽到了什麼極致的誘惑,完全無視了後半句的擔憂。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抓住陳瀚的手臂,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孩子氣的急切和保證:“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的!我提前吃藥!吃雙倍!帶我去嘛!”

看著她這副為了飛一次,連嗑藥都敢說,豁出去的樣子,陳瀚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堅定地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讓她無法再糾纏下去、卻又無比貼合她人設的拒絕理由:“不行。萬一你在天上吐了,根據拋物線運動和流體力學,很難計算出會落在哪個倒黴蛋的頭上。這個責任,我們負不起。”

江心影立刻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混合著被小瞧的不滿和理科生的尊嚴:“陳先生,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懂拋物線運動和流體力學?”

陳瀚見她擺出專業架勢,立刻從善如流地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語氣誠懇又帶著點討好:“是是是,我錯了,我班門弄斧,對不起江老師。” 他眼底含著笑意,湊近了些,換了個角度繼續勸阻,“那我們換個說法,萬一你嚇到了,在空中亂動,影響了教練操作,那多危險?”

江心影卻不吃這套,邏輯清晰地反駁:“有教練在,很安全。”她拽著他的袖子,難得的執拗,“我就是想試試嘛。”

看著她眼中閃爍的、近乎固執的星光,陳瀚在心裡嘆了口氣。他知道,她嚮往的或許不僅僅是飛行,更是那種掙脫引力、擁抱天空的自由感,那是她被困在這具容易暈眩的身體裡,最難以企及的渴望。

他最終軟化下來,輕輕攬住她的肩膀,用一個她無法拒絕的、更實際的承諾結束了這場爭論:“好了,等涵涵再大一點,膽子壯一些,我們帶她一起去坐摩天輪。那個……比較適合我們全家。”

江心影抬頭看他,眼神平靜,語氣淡然地說出了事實:“我已經帶她去坐過了。”

陳瀚:“……”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準備好的溫情說辭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江心影看著他愣住的樣子,忍不住輕笑,繼續補充細節:“上個月楊阿姨放假那天,我帶她去的。她很喜歡,一點都不怕。”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