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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執的代價【65千字!】
篝火噼啪作響,暖意勉強驅散著山夜的寒氣。
老張那帶著幾分炫耀的聲音剛落,李悠南朝他開啟的塑膠袋望去。
火光跳躍,照在那些菌子上,菌蓋淺褐,菌柄粗壯——乍看之下,確實和他說老家那種“蕎巴菌”有幾分相似。
但就在他拎起其中一朵展示菌褶的瞬間,火光清晰地映照出菌褶的顏色,不是那種乾淨的白色或淡黃色,而是一種不均勻的、帶著點暗沉的灰白色。
緊接著,李悠南目光鎖定了菌柄中上部——那裡本該是菌環的位置,卻殘留著一圈極其不明顯的、像破棉絮一樣的深褐色附著物。
這不是什麼“蕎巴菌”該有的特徵。
“老張,你等等。”
李悠南站起身,聲音儘量平靜,但篝火旁的人都聽出了不同。
他走到老張身邊,伸出手,“給我仔細看看。”
老張愣了一下,可能沒想到有人會質疑,但還是把袋子遞了過來,臉上那點興奮勁淡了些,換上了一絲不以為意:“怎麼?你也懂這個?”
李悠南沒接話,接過袋子,就著篝火的光,把其中一朵菌子完全抽出來。
手指捏著菌柄,另一隻手小心地撥開菌蓋邊緣,讓火光更清楚地照亮菌褶深處和菌柄的細節。
沒錯,灰白的菌褶,菌柄上那圈殘留的、深褐色、易碎的菌環痕跡,還有菌蓋邊緣在火光下透出的一絲難以察覺的青灰色調——這幾種特徵組合起來,指向了一種在西南山區並不罕見、且容易混淆的有毒菌類,誤食會導致嚴重的腸胃反應甚至神經症狀。
“老張,”李悠南把菌子放回袋子裡,遞還給他,聲音不高但清晰,確保篝火旁的人都能聽見,“這個菌子,恐怕不是你老家的蕎巴菌。”
“你看這裡……”李悠南指向菌柄中上部那圈深褐色的殘留物,“這是菌環的痕跡,已經腐爛了,但形態不對。還有這菌褶的顏色,灰白帶暗沉,不太對勁。”
“我見過類似的,有毒。”
氣氛瞬間微妙地凝滯了一下。
馬菁是第一個將目光望向李悠南的,不過第一時間她並沒有說什麼。
篝火的噼啪聲和溪水聲顯得格外清晰。
其他幾個本來還帶著好奇目光的隊友,眼神也變了,看看李悠南,又看看老張。
老張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一把抓過袋子,手指用力地捻了捻李悠南剛剛指給他看的位置,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固執:“你懂什麼?我們那兒山上這種多得很!菌環爛了而已,樣子差不多就是那種!我從小撿到大,能不認識?”
他提高了點音量,像是在強調自己的權威,“你看這菌柄,多結實!有毒的菌子不長這樣!”
“老張……”李悠南依然保持著冷靜,知道在這種臨時拼湊的隊伍裡,硬碰硬只會激化矛盾,“菌子這東西,一個地方一個樣,差一點可能就是天壤之別。尤其是這種帶菌環痕跡的,風險很高。橫斷山區菌種複雜,光憑樣子差不多,風險太大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別……”
李悠南當然不會看走眼了,媽的,系統怎麼可能出錯!
看到這種蘑菇的第一時間,他條件反射般地就已經知道這玩意兒有毒了……
“安全?我撿的菌子我負責!”
老張打斷他,語氣有些衝,顯然覺得李悠南在挑戰他的經驗和判斷,尤其是在眾人面前,“你才來幾天?這山裡的東西,你懂多少?我敢撿就敢吃!你不吃拉倒!”
他緊緊攥著袋子,眼神裡充滿了不信任和對抗。
篝火旁沒人說話。
大家都很成熟,這種時候誰也不想貿然站隊激化矛盾。
有人低頭撥弄著火堆,有人喝水。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默默聽著的齊順義清了清嗓子。
他是這次穿越的組織者,自然有義務拍板定調。
說實話,這種場景在真正的資深穿越者當中是不大可能會發生的,哪怕就是100%確定安全的野菌子,也不會有人主動說要加到公共的餐飯裡面。
但沒辦法,這都是一群第一次出來穿越的新手,會發生這種情況,也不算在意料之外。
他沒有直接評判誰對誰錯,而是用一種平和的、解決問題的口吻說:“老張,撿到好東西是運氣。不過這位兄弟說的也有道理,野外的東西,謹慎點沒錯,尤其是不熟悉的菌子。這樣……”
他看著老張,也環視了一下大家,“東西先收好。明天早上,等天亮了,光線好,咱們再拿出來,讓副領隊也看看。他跑這條線多,對本地物種也熟點。要是他也覺得沒問題,那就……曬乾了留下,等穿越結束了咱們加個餐。出門在外,安全第一,身體要是出了狀況,後面的穿越全得耽誤。大家覺得呢?”
老陳的話很實在,其實是在給雙方一個臺階。
老張緊繃著臉,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著領隊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周圍隊友們沉默但顯然認同領隊提議的態度,那股固執的勁頭像被戳破的氣球,慢慢癟了下去。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沒再反駁,把塑膠袋口狠狠一紮,塞回了自己的裝備箱裡。
動作帶著明顯的不服氣和被冒犯的惱火。
他嘟囔了一句什麼話,轉身坐回自己的摺疊凳上,不再看任何人,悶頭撥弄著篝火。
篝火繼續燃燒,但氣氛已經不一樣了。
之前的疲憊感似乎被這場無聲的角力驅散了一些。
李悠南坐回原位,知道老張心裡肯定憋著火,但至少,那袋危險的菌子暫時不會進到鍋裡。
在這一點上,李悠南可不會在意老張怎麼看他,那個菌子誰愛吃誰吃,但放進所有人的鍋裡那是絕對不行的。
李悠南微微嘆了口氣,原本以為組車隊穿越是一件不錯的事情,但他發現如果跟一幫菜鳥穿越,還不如自己一個人穩妥呢。
今天晚上大家都有一點累,經過這麼一鬧,也都沒有什麼心情繼續在篝火前坐著了,大家都各自回了自己的帳篷或者車子。
李悠南迴到自己的車子旁邊。他開啟尾門,拿出手機拍了一下車子裡的場景,那一張開啟的摺疊床,看上去真的很舒服。
李悠南開啟露營燈,掛起來,換了拖鞋,將自己的鞋子放進特製的收納盒裡,正準備關門休息,馬菁慢悠悠地走過來了。
李悠南跟她打了個招唿:“還不休息嗎?”
馬菁嘴角微微撐起一絲笑容:“你的膽子還真是大呢。”
李悠南調整了一下坐姿,看上去更舒服了,笑嘻嘻地說:“事關自己安全的事情,當然要認真對待了。”
馬菁的表情變得略微嚴肅了一些,認真地問道:“那個菌子真的有毒嗎?”
李悠南也變得嚴肅起來,點了點頭:“雖然不致命,但是那種中毒的體驗也絕對不會讓人想再來第二次。”
馬菁摸了摸下巴:“你有多少把握?”
李悠南本來想說100%,但想了想,說:“也就99%吧。”
馬菁被逗樂了,哼笑了一聲,插著腰說:“要是你說錯了,你可就成車隊裡的笑話了,接下來的路段,那個老張肯定會反覆拿這個說事兒的。”
李悠南笑了笑:“那要是我真的說錯了,你也會跟他們一起笑我嗎?”
馬菁雙手懷抱胸前,說:“不會笑你的,這裡的人都是人精,都不會明面笑你,但我也會覺得你是一個不怎麼靠譜的傢伙了。”
李悠南聳了聳肩膀:“你還真是誠實呢。”
馬菁又笑了笑:“不過說實話,這種來路不明的菌子,就算你不提醒,我也不會去吃的,而且車隊裡的廚師也肯定不會做。”
李悠南愣了一下,突然意識到,這麼說來的話,原本是該廚師或者領隊得罪人,結果自己好像幫他頂包了。
馬菁笑了笑:“你反應過來了嗎?嘻……”
但李悠南轉而一笑,不在意地說:“無所謂的,我根本不在意他們怎麼看我,這一趟穿越旅程結束以後,將來還未必能再見面呢。”
馬菁的目光流轉,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明天見嘍。”
“明天見。”
已經臨近十月,天氣已經有一些涼了。
……
但是車子裡面肯定比帳篷睡著要溫暖的多。
李悠南有四度電可以用,至少可以用電熱毯。
一床普通的電熱毯加上羽絨被,不要太舒服。
李悠南拿出手機拍了影片,給大家展示自己溫暖的窩,然後將一整天的素材,一股腦發給了Jk龍。
此時成都,某個房間。
少女看著影片,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揚,眼睛裡流轉著光,不自覺的地哼哼笑了兩聲。
但看著看著,她笑容慢慢淡去,輕輕嘆了一聲。
……
天剛矇矇亮,溪水聲顯得格外清冽。
營地已經活動起來,拆帳篷、收拾裝備的聲響混雜著。
負責早餐的廚師老周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正架著大鍋燒水,準備下麵條。
空氣裡瀰漫著水汽和柴火的味道。
李悠南正彎腰捆紮睡袋,眼角的餘光看到老張從他的裝備箱裡拿出了那個紮緊的塑膠袋。
老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動作帶著一種刻意。
他徑直走到老李的大鍋旁,嘩啦一下把袋子裡的菌子倒在旁邊一塊乾淨的石頭上。
“老李,加個菜。”
老張的聲音不高,但營地清晨的安靜讓它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李拿著杓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那些溼漉漉、邊緣發黑的菌子,又飛快地瞟了一眼不遠處正好直起身的李悠南,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含煳地“嗯”了一聲,手裡的杓子攪動著鍋裡的水,沒去碰那些菌子。
昨天篝火邊的爭執,顯然傳到了他耳朵裡。
作為廚師,他本來就沒打算在團隊大鍋里加來源不明的東西,現在更是避之不及。
老張顯然捕捉到了老李那瞬間的遲疑和迴避。
他的臉一下子漲紅了,不是因為熱,而是那種被當眾輕視、權威被挑戰的羞惱。
他盯著老李的後背看了幾秒,眼神像刀子。
然後,他勐地彎腰,一把抓起石頭上的菌子,動作粗魯地在水桶裡涮了兩下,甩了甩水。
“行!行!”他幾乎是咬著牙,聲音提高了八度,帶著一種豁出去的賭氣,“好東西還怕沒人識貨?我自己弄!自己吃!不勞煩您大廚!”
營地裡的其他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或明或暗地看向這邊。
空氣瞬間凝固了,只剩下鍋裡的水翻滾聲和老張粗重的唿吸聲。
老張不再看任何人,他從自己車上翻出一個小巧的戶外套鍋和爐頭,“啪”地一聲支在遠離大鍋的另一邊。
動作又快又重,帶著一股狠勁。
他熟練地點燃爐頭,倒上一點自帶的油,把洗也沒怎麼洗乾淨的菌子一股腦倒進小鍋裡,“滋啦”一聲,油花四濺。
整個過程,沒人說話。
齊順義在檢查車輛輪胎,側著身,彷彿沒看見這一幕。
說實話,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不過呢,齊順義覺得老張這麼自信,那個菌子應該沒什麼問題,大概是李悠南看走眼了……李悠南年輕嘛,怎麼可能比老張還懂呢?
其他幾個隊友,表情各異。
有人低頭假裝專心整理揹包帶子。
有人和旁邊的人交換了一個混雜著好奇、一絲看熱鬧的玩味,或許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擔憂的微妙眼神。
有人則乾脆轉過身去,避免目光接觸。
焦點不再是菌子本身,而是老張這近乎自殘式的“自證清白”行為,以及那個多事的李悠南所引發的連鎖反應。
李悠南能清晰地感覺到幾道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如果老張吃完沒事,那他昨天的提醒就成了“不懂裝懂”“危言聳聽”,還徹底得罪了老張。
馬菁過來打了他一下,眼神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就像是“看你怎麼辦”的那種味道。
李悠南啞人一笑……人性啊。
但李悠南心裡異常平靜,甚至有點漠然。
看著老張在小鍋前弓著背,專注地——或者說憤怒地——翻炒著那些灰褐色的菌子,飄出一股說不上香也說不上怪的氣味,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安全。
老張的面子,別人怎麼看自己,這些在可能的中毒風險面前,輕如鴻毛。
他甚至懶得再去爭論什麼,該說的昨天已經說了。
他轉過身,繼續檢查自己車輛的胎壓和油液,動作平穩,彷彿那邊賭氣烹飪的場景與自己無關。
老張的獨食很快就出鍋了。
他用筷子夾起幾朵炒得有點發蔫的菌子,吹了吹,然後幾乎是帶著一種挑釁的眼神,環視了一下營地,刻意避開了李悠南,然後大口塞進嘴裡,咀嚼得很用力,發出很大的聲響。
“嗯!鮮!”他含煳地大聲說了一句。
他又夾起幾朵,遞向旁邊一個平時和他稍微熟絡點的隊友:“來,老劉,嚐嚐!好東西!”
那個叫老劉的隊友,臉上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連連擺手,身體微微後仰:“不了不了,老張,我…我這胃早上不太舒服,你自己享用,自己享用哈!”
老張哼了一聲,也不勉強,自顧自地把一小鍋菌子都吃了下去,連湯都沒剩。
吃完,他把小鍋往旁邊一放,抹了抹嘴,故意弄出很大的聲響,然後站起身,開始收拾自己的爐具,動作依然帶著那股未消的怒氣。
營地裡的其他人,包括領隊老陳,都默契地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沒人再去討論那鍋菌子,也沒人再提昨晚的爭執。
大家默默地把行李裝車,發動引擎。
引擎的轟鳴聲暫時打破了那令人難堪的沉默。
……
車隊再次上路,駛向更深的山區。
李悠南坐在駕駛位,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
後視鏡裡,能看到老張的車緊緊跟著,他臉色似乎沒什麼異常,但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團隊的氣氛變得有些沉悶,之前的輕鬆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形的隔閡和小心翼翼的迴避。
李悠南很清楚,那些人精隊友們,或許在心裡已經下了注,等著看這場賭局的結果——是老張用鐵胃證明了他的經驗,還是自己的“多事”最終被驗證。
對李悠南來說,結果如何,都已不再重要。
只是,在某個顛簸的轉角,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後視鏡,心裡還是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微微嘆了口氣。
……
車隊離開灣壩鎮營地,重新駛入盤山土路。
李悠南刻意壓在了隊伍偏前的位置,緊跟著領隊老陳的頭車,但把速度控制得比平時更慢。
山路顛簸,這種低速行駛讓後面的車有些難受。
對講機裡很快傳來老張壓抑著煩躁的聲音:“前面怎麼回事?壓著走這麼慢?趕路呢!”他的語氣帶著宿怨未消的火氣和被慢速拖行的不耐。
李悠南拿起對講機,聲音平靜:“稍安勿躁,老張,感覺胎壓有點不穩,檢查一下。”
這是個合理的藉口,但也只能頂一時。
開玩笑,老張毒發絕對要不了多久了,萬一產生幻覺,又開得快……
果然,出發也就半個多小時,對講機里老張的聲音變了調,不再是憤怒,而是強忍著痛苦的喘息和斷續的句子:“……停、停一下!我……我有點……不行……”
時機到了。
李悠南立刻在頻道里唿叫:“全體停車!老張情況不對!”
車隊迅速靠邊停下。
李悠南跳下車,快步走向老張的車。
他已經推開車門,臉色煞白,額頭佈滿冷汗,捂著肚子蜷縮在駕駛座上,大口喘著氣,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看到李悠南過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勐地推開車門,踉蹌著撲到路邊,劇烈地嘔吐起來,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場面瞬間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剛才那些微妙的眼神、看戲的心態,此刻全被震驚和一絲後怕取代。
沒人說話,只有老張痛苦的乾嘔聲在山谷裡迴盪。
一看這情況,齊順義眉頭緊鎖:“壞了,真是菌子!”
說實話,從昨天晚上事情發生到剛才為止,他內心傾向其實是站在老張的立場那邊的……
事實上,他也把那個菌子認成了一種可食用的牛肝菌……雖然不叫什麼喬巴菌,只是出於領隊的職責,以防萬一,才沒有允許讓這個菌子進入大鍋。
但現在看來……自己也看走眼了。
意識到這一點以後,他也有一些後怕。
他立刻掏出手機開始搜尋訊號,同時果斷下令:“老張這樣肯定走不了了!必須馬上送醫院!”
這時,隊伍裡那位被私下調侃“酷似刀郎”的大叔老陳站了出來。
大家都叫他“刀郎陳”。
灰白頭髮總習慣性地壓在一頂舊棒球帽下,臉上有風霜刻下的痕跡,眼神卻透著股沉穩和江湖氣。
他身邊那個二十出頭、很安靜的年輕女友望向了老陳。
“我送他下去!”刀郎陳的聲音不高,但很果斷,“我車快,路也熟。小敏跟我一起,路上能照應點。”他女友立刻點頭,臉上沒有一絲猶豫。
“好!刀郎陳辛苦!趕緊的!”齊順義立刻同意,同時終於撥通了急救電話,快速報著位置和情況。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已經虛脫、幾乎站不穩的老張從地上攙起來。
他渾身癱軟,嘔吐物弄髒了衣襟,臉色灰敗,眼神渙散,之前的固執和賭氣蕩然無存,只剩下生理上的巨大痛苦和一種無地自容的羞愧。
當幾個人架著他,把他塞進刀郎陳那輛衛士110後座時,他經過李悠南身邊,極其艱難地、含煳地擠出幾個字,帶著濃重的哭腔和深深的悔意:“兄……兄弟……對……對不住……我……”
話沒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噁心襲來。
李悠南拍了拍他肩膀,沒說什麼,只是示意趕緊上車。
此刻追究對錯毫無意義。
刀郎陳的女友小敏迅速坐進後座照顧老張。
刀郎陳發動車子,引擎發出一聲低吼,他衝領隊和李悠南點了下頭,眼神裡是“放心”的意思,然後勐打方向,車子掉頭,捲起一路塵土,朝著山下方向疾馳而去。
至於老張的車子只能先暫時丟在路邊了,後面等他恢復的差不多了再自己回來開。
車隊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怠速的聲音。
氣氛凝重得化不開。
這時候隊伍裡的許成才笑了一下:“記得飯桌上老張對李悠南和馬菁說,不要意外離隊了……沒想到,唉,真是不要亂立flag呀……”
大家都沒有吭聲。
剛才等著看“笑話”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情緒。
他們沉默地看著那輛遠去的車,又看看李悠南,目光交匯時,有人移開了視線,有人則帶著幾分鄭重,微微點了點頭。
李悠南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豪言壯語,只是轉身走向自己的車。“走吧,路還長。”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