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錫林浩特，寒氣像細針，扎透了皮襖。

蘭依依推開馬房厚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乾草、發酵馬糞和動物體溫的暖流湧出來，暫時壓住了門外的冷風。

小白菜——她那匹溫順的白色母馬，安靜地站在圍欄裡。

它身邊依偎著一團深棕色的小東西。

見蘭依依進來，小白菜的耳朵立刻轉向她，身體微微側移，把小馬駒更嚴實地護在自己和圍欄的夾角里。

蘭依依啞然一笑……小白菜是第一次當媽，沒什麼經驗，這種時候竟然連自己都在防備，她便沒再靠近，停在幾步外，手搭在粗糙的木欄上。

那小東西動了。

它身上的胎毛已經幹了，蓬鬆捲曲，深棕色，在脖頸和嵴背處顏色更深一些，像剛梳理過的小羊羔絨。

一條覆蓋著同樣捲曲短毛的細腿笨拙地蹬開，露出底下淺色的、還帶著點粉嫩但已經明顯硬實起來的小蹄子。

它試圖站起來，前腿撐著草墊用力，後腿卻不協調地打滑，整個小身體“噗”地歪倒在厚厚的乾草上。

小白菜立刻低下頭，用鼻子輕柔而堅定地拱著它的側腹，喉嚨裡發出低沉、安撫的“咕嚕”聲。

小馬駒的大腦袋晃了晃，抬了起來。

那雙眼睛大得出奇，像兩汪深潭水，清澈，懵懂，映著馬房頂棚透下的微光，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

它似乎想看清蘭依依這個“大東西”，脖子努力支稜著，但顯然還太吃力，腦袋又垂下去，下巴擱在乾草上，發出輕微的“噗”聲。

它不放棄，再次使勁，前腿撐起，後腿一陣亂蹬，終於，四條細細的腿像剛安上去的支架，哆哆嗦嗦地叉開站穩了。

膝蓋關節尤其抖得厲害，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小小的身體繃得緊緊的，胸脯急促地起伏，鼻孔也張得老大，噴出細小的白氣。

儘管是很多次看到剛出生不久的小馬駒了，蘭依依還是會被眼前的這一幕給萌到。

她甚至忍不住“嗚”了一聲……寵溺地看著小白菜和它剛出生一天的小馬駒。

這匹小馬繼承的是中國本土珍貴馬種的血統——阿勒泰馬。

這種馬主要分佈在阿勒泰地區，屬於大型馬鹿種群之一，體型高大，成年後身高可接近兩米，四肢結實有力，目光溫和。

在零下幾十度的北疆草原上，它們能生存繁衍，耐力和體質都經得起嚴酷考驗。

眼前這匹小馬雖然還站得不太穩，但骨架舒展、腿長而直，脖頸的弧度流暢，隱約能看出未來神俊的輪廓。

小白菜低下頭，溫柔地、一遍遍地舔舐它的嵴背和屁股。

蘭依依靠在欄杆上，唿出的白氣很快消散在馬房溫暖的空氣裡。

指尖能感受到木頭粗糙的紋理和涼意，腦子裡想到的卻是……李悠南。

他會喜歡這個小傢伙吧。

小白菜側過頭看向她，眼神裡的警惕已經淡去，只剩下一種帶著疲憊的沉靜。

蘭依依這才靠近，伸出手，它溫順地讓她摸了摸它脖頸厚實的毛髮，皮膚溫熱，能感覺到血管有力的跳動。

小東西吃飽了，鬆開乳頭，滿足地晃了晃腦袋。四條細腿依舊努力保持著平衡。

它似乎終於有餘裕注意到蘭依依這個大東西，大眼睛朝她這邊定定地望了幾秒鐘，帶著純粹的好奇。

接著，像是緊繃的弦一下子鬆了，也可能是覺得安全了，四條小細腿一彎，整個身體軟軟地、毫無防備地臥倒在厚厚的乾草堆裡，緊挨著母親堅實的前腿。

它蜷縮起來，把腦袋擱在乾草上，小小的耳朵無意識地抽動了一下，眼皮就開始沉重地往下耷拉。

很快，小小的胸脯只剩下均勻而微弱的起伏，在蓬鬆的棕色胎毛下幾乎看不出來。

剛出生的馬很需要睡眠，一天至少要睡十幾個小時。

馬房裡安靜極了，只有小白菜緩慢咀嚼乾草的“沙沙”聲，和那團小東西沉睡時極其細微的唿吸聲。

蘭依依笑嘻嘻的從馬房裡出來了。

得趕回去了，明天還要去機場呢。

……

蘭依依早早地抵達了機場。

她看了看時間，李悠南他們的航班還有個把小時才到。

在這個時間空檔裡，蘭依依便拿出手機，有些無聊地翻看著昨天晚上給小白菜和它的孩子拍的影片和照片。

這匹小馬駒是公馬，因為有極好的血統，將來長大以後，肯定會很神駿。

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李悠南的確很喜歡馬，而且騎術精湛。

她看了一陣影片，將手機收起來，腦子裡想著李悠南騎馬時候的畫面，其實心裡還是有些疑惑不解的。

她是從小騎馬，甚至有很長一段時間騎馬騎得想吐，因此才有那麼精湛的騎術。

李悠南騎馬也騎得那麼好……從一些細節上一眼就能看出來，不是長期騎馬的人根本沒有那麼從容。

騎術這東西，能騎和騎得好是有很大差別的。

奧運比賽場上的騎術跟他們這種內蒙古的騎術還有很大的區別。

西方的馬術比賽，講究的是精細控制，騎手在馬背上可以不動聲色地完成特定腳步的移動、步伐的變換，非常考驗與馬匹的默契，而那些馬的餵養成本、訓練成本都很高。

而國內的馬術比賽，無論是雪區的還是內蒙古的，對於馬匹的精細操控幾乎沒有要求，更考驗的都是騎手自己的本領，比如撿哈達、馬上射箭、倒立，十公里競速。

讓蘭依依感到驚訝的地方就在於細節。

李悠南騎著一匹內蒙古給遊客騎的普通馬，在短短的一會兒時間磨合過後，就已經可以控制著馬做一些相對細微的控制了……比如讓馬橫著往左往右走。

雖然遠遠達不到西方騎術那種程度的精細控制，但也已經很令人驚訝了。

然而除了短時間磨合與馬兒的默契，不動聲色地下達一些指令之外，當時李悠南還展示出了一些遊牧民族才有的身體控制能力。

蘭依依記得當時李悠南在馬背上，馬兒還在小跑呢，他卻拿出手機，兩隻手鬆開韁繩，回了別人的訊息。

這看似簡單的動作，其實已經很有含金量了。

他可以一邊騎馬一邊玩手機，就可以一邊騎馬一邊玩弓箭。

看了那個畫面以後，如果李悠南在馬上玩弓箭，蘭依依也不會感到意外。

蘭依依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了起來，自己想那麼多幹什麼呢？

他當然是越會騎馬越好了，這樣自己送給他的禮物才會喜歡啊。

隨後她又拿出手機玩了起來，開啟李悠南的影片主頁。

……

“那就是說你的這個朋友還是個明星？”此時，坐在飛機上的陳蕊略帶著驚訝的語氣說。

李悠南正將空姐遞給他的可樂喝了一口，隨後語氣淡定地說：“也沒那麼誇張了，就是個18線的小演員啦，反正我沒有看過他拍的電視劇或者電影什麼的，上次我當替身的那個劇，現在連名字都想不起來了。”

陳蕊的表情有一些複雜，悠悠地嘆了口氣：“萬一人家以後火了呢。”

李悠南嘿嘿地笑了笑：“要是火了以後，我跟別人聊天的時候就換種說法，這個小有名氣的二線演員或者大有名氣的一線演員唄。”

陳蕊被李悠南逗笑了。笑過之後，她又好奇地問：“聽你的敘述，你們倆的關係挺好的，他還要送你一匹馬，但你們總共也才見了幾次啊？”

“算是兩大次嘛……”李悠南扭過頭來看了陳蕊一眼，忽然想到了黃曉陽之前說的一句話，略微醞釀了一下問道，“你覺得兩個人當朋友，見過多少次面重要嗎？”

陳蕊愣了一下子，認真思考了一下，眼神有一些迷茫說：“如果是興趣相投的話，一下子就能聊得來了吧，一見如故，肯定是有這種感覺才會有這樣的成語，所以見面次數應該不是必須的。”

李悠南點了點頭，笑著說：“是吧？”

陳蕊馬上又問：“那我呢？”

李悠南愣了一下，陳蕊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悠南，又問了一遍：“你覺得那個帶資進組的女一號率真直爽，所以很樂意跟她成為朋友，那我呢？你覺得我們兩個需不需要見很多次面才有那種和諧的朋友關係？”

李悠南想了想，表情有一些有趣地笑了笑：“你不一樣啊。”

“哪裡不一樣？”

“你媽和我媽是朋友，你得叫我哥。”

“呵！”

陳蕊還想說什麼，語音播報傳出乘務長的聲音：“各位旅客請注意，即將抵達目的地，請大家系好安全帶巴拉巴拉……”

陳蕊只好先去忙著系安全帶了……

一個小時以後，蘭依依順利地接到了李悠南。

李悠南見到蘭依依的第一眼，便熱情地給陳蕊介紹：“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那位二線大明星蘭依依了。”

蘭依依臉上露出羞澀的表情，連忙搖搖頭：“沒有沒有啦，什麼大明星啊，就是個小演員……”

陳蕊一時間在一旁表情有一些複雜。

……

倒是沒有直接就朝著蘭依依家的馬場去，到了這裡蘭依依準備盡地主之誼，先請李悠南和他的妹妹吃個飯。

蘭依依不會開車，所以她也沒有車，三人上了一輛計程車。

李悠南打趣道：“沒有車，我還以為你會騎馬過來接我們呢。”

蘭依依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李悠南在開玩笑，一本正經地解釋道：“不是的，很多人以為我們內蒙古上下學都是騎馬，住的小區都是蒙古包，是天大的誤會……”

但她一本正經地解釋著解釋著，卻逐漸看到李悠南的表情先是微微有一些詫異，隨後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這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在逗自己玩兒，哼唧一聲，“討厭！”

看到這一幕陳蕊目光閃爍。

蘭依依帶著他們去了一家當地比較出名的餐廳。

塞伊德蒙餐館。

鼻腔先一步感知到室內的氣息：溫熱的奶香、燉煮的肉味，還有炭火細微的煙燻氣，混雜著一種未曾接觸過的、類似發酵油脂的獨特味道。

繫著藍色圍裙的女服務員從霧氣繚繞的開放式廚房視窗探出頭，手裡正稱著一塊暗紅色的羊肉，她看到3個人，便安排了靠牆一張窄小的方桌。

旁邊緊挨著幾個穿著厚實皮坎肩、低聲用蒙語交談的男人，他們的桌上擺著巨大的銅鍋，乳白的湯翻滾著，旁邊散落著啃淨的棒骨。

點完菜以後，蘭依依簡單地給李悠南他們介紹了這家餐廳。

聊著聊著，李悠南倒有些好奇地問了一下蘭依依家裡的情況，畢竟蘭依依可是帶資進組的演員，那家裡應該是做什麼生意的，就是不知道和黃曉陽他們家比起來條件如何。

一開始蘭依依回答得有一些扭扭捏捏的，後來倒也慢慢透露了一些家裡的情況。

蘭依依的確是錫林浩特人，但現在住在錫林浩特的只有她的爺爺奶奶，而她的爸爸媽媽都在北京發展。

值得一提的是，蘭依依頗有一些驕傲的分享了一個冷知識：“悄悄的告訴你吧，中國普通話最標準的地方就是錫蘭浩特了，你可以記下來，如果將來遇到那種知識問答，問你中國普通話最標準的地方是哪兒……就是我們老家錫蘭浩特，嘻。”

內蒙古包括唿和浩特在內的幾個城市有他們家的酒店，總的來說他們家是做酒店行業的，還有旅行社和一家縣城的計程車公司。

蘭依依扭捏的原因嘛……自然是想到自己帶資進組的這段黑歷史。

當然了，羞恥歸羞恥，靠自己還真進不了組，真是讓人悲傷。

此時，隔壁桌的男人用匕首熟練地削下羊骨縫裡的肉絲，半開放廚房裡，廚師將整塊牛肚丟進沸騰的大鍋，一股更濃烈的、帶著臟器特有氣息的蒸汽湧出。

鍋茶先上來了。

不是預想中裝在杯裡的飲品，而是一個沉甸甸的矮肚小銅鍋，架在小酒精爐上，咕嘟冒著細泡。

奶香混著微鹹的肉香直衝上來。

坐定以後，蘭依依又拿出手機給李悠南看小白菜和它寶寶的照片和影片。

李悠南盯著手機上的影片畫面，眼睛就挪不開了。

蘭依依湊得很近，左滑右滑，給李悠南看她拍的所有影片和照片，一不小心滑到自己的一張私人照，趕緊有一些驚慌地滑回來。

李悠南眨了眨眼睛，沒太看清，好像是一張泳照？

雪白得很啊……

表面上依舊淡定，假裝沒有看到。

蘭依依咳嗽了一聲，想要掩飾自己的尷尬，正準備開口……這一幕被李悠南看穿了。

他心裡微微嘆了口氣，這種小尷尬最好的應對方式，不是嘰裡咕嚕地解釋，而是假裝沒有發生，大家都當把腦袋埋在沙子裡的鴕鳥。

不等蘭依依開口，他就岔開了話題：“這個馬是你要送給我的嗎？”

蘭依依眨了眨眼，一時間忘了自己要說什麼，連忙點了點頭：“你喜歡嗎？”

李悠南點了點頭：“阿勒泰馬，這個血統看上去很純啊。”

“啊，對對對！你這都能看出來？你認識這個馬？”

那真是個天大的喜訊，這種馬很名貴，但是如果自說自話的說這個馬很名貴，就……有一些羞恥了。

李悠南有馬術技能，當然也擁有幾乎所有馬駒品種的知識，不同馬的特長秉性，都會影響操控，肯定是配套的嘛。

李悠南十分認真地誇了一下，照片和影片裡的馬。

蘭依依先是很高興，但聽著聽著表情有一些古怪起來。

因為李悠南提到了“高大威勐，眼神雖然疲憊，但是看得出來，狀態好的時候肯定很神駿……”

直到李悠南說出那句話“可惜是匹母馬……”時，蘭依依才反應過來，扶了一下額頭，充滿怨念地說：“哪兒跟哪兒啊？我想送給你的是這匹啊，這匹！”

她戳了一下小白菜旁邊的那個小馬駒。

李悠南愣了一下子：“啊？小馬啊……”

“你這個失望的語氣是什麼？”

“沒辦法，馬上就能騎了嘛……不過還是很喜歡了，哈哈哈哈……”

“一起……啊不是，你慢慢養大它才有趣嘛。”

……

鍋裡內容混沌，奶白的湯底沉浮著焦黃的炒米、捲曲的深褐色牛肉乾條，還有厚厚一層半融化的奶皮子浮在表面。

木杓攪動，底下竟還撈起幾塊綿軟的乳酪塊。

第一口滾燙，鹹味明顯蓋過奶味，牛肉乾的嚼勁和炒米被泡軟後的顆粒感在齒間交錯。

喉頭滑過，留下一種奇特的厚重感，像吞下一口溫熱的粥。

以李悠南的廚藝也對，今天的這頓飯非常滿意。

還有羊排。

很快，骨頭在碟邊堆起。

蘭依依將目光望向了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陳蕊。

剛才一直顧著和李悠南聊天了，倒是沒怎麼顧得上陳蕊，這會兒便主動挑起話題：“對了，聽你哥說你是他妹妹，你們是什麼親戚關係啊？”

李悠南默默的端起杯子喝奶茶。

陳蕊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其實不算妹妹，我媽媽和他媽媽是很好的朋友，然後他年齡比我大一點。”陳蕊說這話的時候，無奈地聳了聳肩，一副自己被佔了便宜的無奈表情。

聽到這話，蘭依依的目光卻閃爍了一下，她望著陳蕊，臉上沒什麼表情，下一刻卻冷不丁地問道：“你喜歡他？”

陳蕊沒有預料到，蘭依依竟然會這麼直白地問這種問題。

她表情呆了呆，剛才的淡定頃刻就沒了，結結巴巴地說：“啊，沒……沒有啊。”

李悠南也愣了一下，倒是繼續慢吞吞地把奶茶喝完，沒有吭聲。

蘭依依的表情不似做作，此時露出了適當的疑惑：“那他當你是妹妹挺合理的呀……你們倆挺有兄妹相的！”

陳蕊腦袋暈乎乎的，端起杯子，眨了眨眼睛：“哦，是……是嗎……”

“我保證，絕對是的！”蘭依依一臉篤定。

李悠南默默的放下杯子，夾了一片羊肉，蘸了蘸幹辣椒麵，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

當天並沒有去馬場，而是帶著李悠南和陳蕊在，錫林浩特市區裡轉了一下，嚴格的說，這地方其實沒有什麼好轉的，不過李悠南依舊是悠閒的感受著這裡的民風民俗。

先去了貝子廟，廣場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老人裹著厚棉襖轉經筒，木軸轉起來有“吱呀”聲。

進殿裡轉了轉，香火味混著酥油味，很濃，殿裡比外面暖些，腳步踩在地板上的聲音特別清楚。

然後再晚一點的時間，又去了錫林郭勒盟博物館，館裡人不多，東西也不多，有印象的只有青銅器、馬鞍、皮袍，哦，還有個展櫃裡擺著牧民冬天用的羊皮靴，毛茬子還帶著土色，湊近看能看到針腳裡的線頭。

但總的來說，的確可以逛的內容不多。

蘭依依有一些不好意思地說：“要不是想著要帶你們倆逛一逛，這地方我上次來都是好多年前了，讀書的時候，學校組織的活動。”她又說：“總的來說，錫林浩特還是小……”

李悠南卻搖了搖頭，認真地說：“不會啊，小本身也是看點的一部分內容。如果一個人一直生活在鋼筋混凝土的城市裡，對他來說，這樣一個小小的城市，存在的一切也是新鮮的體驗。”

李悠南拿著手機，拍了不少照片。

蘭依依有一些意外地看著李悠南，隨後倒是愉快地笑了起來，大聲地問李悠南：“那你喜歡我的家鄉嗎？”

李悠南笑了笑：“挺喜歡的啊。”

他有話沒有說，實際上他走過的每一寸土地，他都很喜歡，無論是寒冷還是炎熱，無論是空曠還是險峻，那都是這個民族，這個國家，美麗的一部分。

但蘭依依對這個答案已經十分滿意了。

陳蕊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歪著腦袋，也有趣地笑了笑。

……

作為錫林浩特人，蘭依依家在錫林浩特自然也是有一家酒店的，倒也不是誇張的大酒店，只是一家中端的連鎖酒店。

蘭依依安排李悠南和陳蕊他們住下，自己也在同一個樓層開了一間房，她給的理由是：“住得近一點，明天才方便帶你們去玩兒。”

李悠南迴到房間以後，他的粉絲群裡吵吵鬧鬧的。

李悠南其實很少看他短影片軟體裡的粉絲群，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去巡查一下。

今天恰好有空，就多瞧了幾眼。粉絲群裡有粉絲很有怨念地問：“好久沒更新影片了，南南啊，你跑哪兒去了？”

李悠南看著這個粉絲的頭像是一個憤怒的小鳥，覺得有趣，就隨手回覆了一句：“今天到錫林浩特了，有一個去北大湖的影片還正在剪輯，過兩天會發出來。”

隨後便不再管群裡一瞬間炸開鍋的訊息，諸如“啊啊啊！詐屍了”，“主播竟然回我訊息了！”

……

距離錫林浩特數百公里遠的圍場，壯實的男人像山一樣，此時正在大口咀嚼著手抓羊肉，一面無聊地刷著短影片。

突然，就看到了粉絲群裡李悠南說他到錫林浩特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