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神明降臨,相原伏龍

5,63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暴雨的世界裡響起了古龍的淒厲咆哮,阮雲和阮祈的意念場碰撞相融,無數次的對轟製造出了巨大的真空地帶,洶湧的風壓在高空中鼓動,無休止地爆炸。

  電閃雷鳴間,他們宛若惡魔般的面容被照亮了,如此的堅硬,又是那麼哀傷。

  不復當年。

  群山的深處,五枚風鈴環繞的祭壇迸發出太陽般耀眼的光輝,宛若古老的真圖般盤旋,籠罩著半空中對轟的兄妹。

  僅僅五枚風鈴在狂風中搖曳,卻迸發出了宛若汪洋大海般的潮聲,好像有古老的精靈在山中輕聲哼唱似的,歌聲在古老的廢墟里穿梭,彷彿朝聖般肅穆。

  赤紅和赤金的古龍盤旋著夭矯升空,彷彿在電閃雷鳴裡融合在了一起。

  阮祈和阮雲的靈魂也在融合。

  那些記憶。

  那些情感。

  全都融化在了一起。

  無數破碎的記憶閃滅。

  無數洶湧的情感迸發。

  但都被狂暴的殺意所壓制。

  雙方的戰鬥未曾停止,他們用的是最原始暴力的意念對轟,靈質的消耗早已超出了負荷,就像是兩尊古龍拼死咆哮。

  浩瀚的龍威毀天滅地。

  既在毀滅對方。

  也在毀滅自己。

  因為兄妹倆的靈魂已經産生了融合,傷敵的同時也是在傷己,就如同他們糾纏的命運一樣,誰也無法割捨掉對方。

  咔嚓。

  阮祈臉上的龍鱗崩裂,流出金色的鮮血,以及那張柔軟的,哀傷的臉。

  她渾身的龍鱗也在寸寸開裂破碎,血液像是黃金聖漿一樣流淌下來,肌膚被高溫燒灼得赤紅,體內的龍骨也如同玉石般崩裂,像是一件精美的瓷器,四分五裂。

  她依然保持著靈質的奔流,意念場的震動如龍吟般震怒,唇邊卻流露出了一絲釋然的笑容:“哥,無相往生的儀式已經終止了,就讓詛咒到我們這裡結束吧。”

  “小祈,你真的長大了。”

  阮雲也是一樣的渾身浴血,身體就像是瓷器般寸寸龜裂,但他最近一直在進食,進化的層次更高,狀態要更好。

  但即便如此也只能跟妹妹勢均力敵。

  阮祈的生命層次不如他。

  但是對力量的駕馭卻更加精巧縝密。

  以技巧,彌補了輸出的不足。

  哪怕有通神香的幫助,這也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事情,需要她在無數個日夜裡努力鑽研,苦心孤詣的研究,嘔心瀝血。

  人啊,總是會長大的。

  以前兄妹倆在遊戲廳玩街機的時候,阮祈笨得什麼技能都不會放,只會無腦亂按,輸了還會鬧脾氣,耍小性子。

  阮雲當然寵著她,每次都故意放水哄著她玩,讓她贏得驚喜,輸得自然。

  過了那麼多年,這場命運的遊戲裡,妹妹也終於學聰明瞭,也能應付哥哥了。

  “沒有無相往生給我們提供源源不斷的生命力,我們死去以後也不會再復活了,這一切到此為止吧。”

  阮祈忽然間抬起了血淋淋的右手,屈指微彈:“地獄並不可怕,有我陪你。”

  排斥力和牽引力合二為一。

  一股空前狂暴的意念波正在凝聚。

  她腦海裡回憶起那個小眷屬的招式。

  僅僅看過一次,便可以完美復刻。

  彷彿有十字般的星輝在黑夜裡亮起。

  照亮了悲苦的世界。

  “哥,不會很痛的。”

  阮祈輕聲說道:“一下子就好。”

  這就像是很多年前阮祈生病了,哥哥陪她去醫院打針的時候說的那句話。

  “不會很痛的,一下子就好。”

  時過境遷,當年那個怕疼的妹妹已經不再畏懼疼痛,反倒是對著曾經保護她的哥哥說出了這句話,悲哀裡透著決然。

  這是阮祈賭上一切的一擊,磅礴的意念波迸發出來的一瞬間,龍吟聲便響徹天空和大地,真空的領域像是被擊碎了一樣,一同破碎的還有過往的記憶,以及埋葬在心裡底的,對未來的那一點點憧憬。

  一滴黃金的血淚隨著這屈指一彈迸射出去,彷彿映出了這方暴雨裡的世界,又在一瞬間分崩離析,四分五裂。

  就像是阮雲認為的那樣,以前玩遊戲的時候,妹妹從沒有贏過哥哥哪怕一次。

  但這一次,她要贏給他看。

  好像只有這樣。

  才能證明她真的長大了。

  咔嚓一聲。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破碎。

  “你說的對,一切到此為止吧。”

  阮雲卻忽然暴起,頂著破碎的意念場奔襲而來,半邊身體轟然爆成血霧,像是煙花那樣散開,飄搖得到處都是。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甚至快到阮祈都沒能反應過來,但在稍縱即逝的一瞬間裡,她卻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因為阮雲也做了相同的動作。

  牽引力和排斥力合二為一。

  磅礴的龍威匯聚到一點。

  屈指微彈。

  阮雲沒有見過那個小眷屬的能力。

  他只能是現學的!

  僅僅是看了一眼!

  鋪天蓋地的龍威龍威湮滅,真空地帶破碎,意念場也崩潰,暴雨灌注進來。

  飄搖的血霧裡,阮雲伸出了右手,像是惡魔的爪子一樣抵住了少女的頭。

  稍縱即逝的瞬間裡,電閃雷鳴。

  阮祈的那雙赤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決然,破碎的意念場重新匯聚起來,正準備以空前的威勢爆發,玉石俱焚。

  但恰恰就是這一刻,意念場的領域被急劇壓縮,毀滅性的龍威沒有爆發出來,就像是巨龍的嗚咽一樣,被死死壓制。

  “真是個笨蛋啊。”

  半身重創的阮雲宛若遠古的神魔,面骨劇烈膨脹凸出,就如同神話傳說中的惡龍一般,即將沖破人類的軀殼。

  遠強於阮祈的龍威鋪天蓋地。

  狂怒的龍吟聲也鋪天蓋地。

  那雙赤紅的豎瞳般俯瞰著少女。

  一瞬間的對視。

  彷彿靈魂都在破碎。

  阮祈的腦海裡一片轟鳴。

  這怎麼可能呢。

  倘若哥哥進化到了這種程度,他怎麼可能還殘留著屬於人類的理智呢。

  “不會很痛的,一下子就好。”

  阮雲的聲音變成了嘶啞的咆哮,彷彿地獄深處的迴響,迴盪在少女的耳邊:“這句話應該是我說才對。”

  他的手湧現出了炙熱滾燙的氣息。

  轟隆一聲。

  兄妹倆的靈魂徹底融合在一起。

  但並非是哥哥吞噬了妹妹。

  而是哥哥把自己的靈魂,盡數灌注了在了妹妹的身體裡,如同醍醐灌頂!

  天地震盪。

  無盡的聖輝貫通天地。

  夭矯沖天的古龍在這一刻彷彿完成了蛻變,赤金色的豎瞳迸發出無盡的烈光。

  灼熱的血淚從古龍的豎瞳裡流下。

  眼淚裡倒映出了阮祈難以置信的臉。

  “怎麼可能……”

  阮祈所有的心理防線都崩塌了,長久以來建立起來的信念和決心如決堤般垮掉,一瞬間好像又變成了很多年前那個哀哭的小女孩,蹲在樓梯口扯著哥哥的袖子不讓他走,倔強得像是一隻小獸。

  血霧裡那張惡魔般的臉逐漸模煳起來,取而代之的竟然又是那張溫和蒼白的臉了,這張臉在夢裡出現過無數次。

  那隻手也不再猙獰可怖。

  也如很多年那樣。

  輕輕的伸出來,揉揉她的頭。

  沒想到過了那麼多年。

  妹妹依然贏不了哥哥。

  就像是大人面對小孩。

  總有使不完的花招。

  時間彷彿定格在了這一刻。

  阮雲終於卸下了偽裝。

  原來那些吞噬世界的野望都是他裝出來的假象,他是一個很有天分的演員,把這出手足相殘的戲演的那麼漂亮,幾乎騙過了所有人,唯獨沒能騙過他自己。

  “別這麼看我啊,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保持著理智的。可能就像是南博士說的那樣吧,愛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奇蹟。”

  阮雲露出慘烈的笑容,輕聲說。

  阮祈卻幾乎崩潰。

  什麼愛。

    什麼奇蹟。

  “哥,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暴風雨撲面而來,阮祈能夠感受到了一股灼熱的靈魂氣息如熔岩般灌注到體內,被她體內那尊古龍瘋狂的吞噬。

  她的生命層次在進化。

  細胞歡唿雀躍。

  基因破碎重組。

  破碎的身體正在被修復。

  但她卻並無喜悅,只有一種撕心裂肺的悲傷和恐懼,她心裡隱約浮現出了一個荒謬至極的可能,但她不願意相信。

  這一刻她多麼希望自己是一個蠢到無可救藥的大笨蛋,這樣的話她就可以理所當然的想不通這一切的緣由。

  也就不會知道哥哥到底在做什麼了。

  “小祈,你還記得你當年過生日的時候許下那個願望嗎?當時你說,你想讓我們永遠在一起。那個時候你問我,我有什麼願望,但我始終沒有告訴你。”

  阮雲露出了猙獰可怖的笑容,像是在釋然的笑,笑容裡滿是欣慰:“其實我的願望是,哪怕有一天我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你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祭壇轟然爆碎。

  古樸的風鈴也紛紛炸開。

  飄搖的風鈴聲戛然而止。

  阮雲的手按在了阮祈的頭頂,無數赤紅的氣息如同無數古龍般翻騰搖曳,鑽入了少女的體內,像是群龍歸海。

  這場進化的盛宴是如此莊嚴輝煌,唯一的受益者阮祈卻流著眼淚,崩潰發抖。

  是啊。

  哥哥怎麼可能會吞噬你呢。

  你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啊。

  你們相依為命互相陪伴了那麼多年,哪怕在黑暗的最深處也擁抱會在一起取暖,又怎麼會真的反目成仇呢。

  在命運的拷問面前。

  哥哥早已經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哪怕再給他選擇一萬次。

  也依然愛你。

  即便愛你的代價是如此的沉重。

  “你是不是傻啊!”

  阮祈忽然嚎啕大哭起來。

  像是個無助的孩子。

  轟隆一聲巨響。

  伴隨著蜃龍的咆哮聲,宛若山嵴般嶙峋的龍軀彷彿流淌著黃金的聖漿,龍鱗宛若在高溫中鍛造昇華,神聖莊嚴。

  赤金的龍爪翻騰,龍軀擺動間攪動烏雲,無盡的暴風雨落下,又倒卷升空。

  古奧猙獰的神明從雲霧深處探出頭來,赤金的豎瞳明滅,電閃雷鳴。

  電閃雷鳴間浮現出了阮祈痛苦至極的臉,彷彿地獄裡受難的靈魂,即將湮滅。

  阮雲的軀體如同風中沙堡般崩解,像是血霧那樣一點點消弭在半空中。

  而阮祈的體內卻彷彿有一尊暴怒的古龍正在掙扎翻湧,即將撕裂她的靈魂。

  這就是進化之路最大的風險了,天理宿主在完成最終蛻變的那一刻,其本身的意志也會被神話生物所取代,灰飛煙滅。

  但只有萬分之一的機率。

  人類的意志能夠戰勝神明的意志。

  生死訣別的那一刻。

  阮雲從來沒有如此緊張過。

  哪怕他的生命正在消散。

  他也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妹妹。

  阮祈也從未如此痛苦過。

  好像回到了曾經被癌痛折磨的時候。

  無助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

  這一刻,靈魂融合的兄妹倆都恍惚了一瞬間,往事如同暴風雨,撲面而來。

  那是他們很小的時候了,大概是阮祈上小學六年級的那年。她長得稍微慢一些,所以就留在學校裡上學。哥哥那時候卻已經有成年人的樣子了,白天去工地裡搬磚工作,晚上騎著電瓶車去跑外賣。

  阮祈不太愛學習,總是會被老師批評,有一次她賭氣認真學了幾天,在期末考試的時候拿了班裡的第一名。

  阮祈太高興了,美滋滋地想著等到哥哥來參加家長會的時候,該多有面子啊。

  等到畢業那天的家長會,阮祈穿上了她最好看的裙子,戴著同學送的髮卡,把自己打扮得像是小公主一樣漂亮,她坐在班裡等待著哥哥過來,等了很久很久。

  同學的家長都來了,紛紛在自家孩子的旁邊坐下,大家歡聲笑語的都很開心。

  只有阮祈孤零零地坐在最前排的那個位置上,委屈地快要哭出來了。

  雖然哥哥有病在身平時又很忙,但答應她的事情絕對不會食言,那天兄妹倆在家裡明明商量好的,哥哥回來參加她的家長會,見證她這六年的成長。

  直到她想起了一處細節。

  當時阮祈把家長會的訊息告訴哥哥,他的的眼神裡是那麼的猶豫和遲疑。

  阮祈想不明白,為什麼這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卻要那麼的猶豫呢?

  但終歸是她不願意想明白而已。

  仔細想想,原因只有一個。

  哥哥只是不敢去參加她的家長會,不想在她最好的時刻給她丟人罷了。

  別人家的家長那麼的光鮮亮麗。

  哥哥卻一身髒兮兮的工裝,身上還散發著一股石灰和水泥的味道。

  他太過自卑敏感了。

  不想讓自己的妹妹被人看不起。

  阮祈知道。

  哥哥大概是不會來了。

  眼淚一滴滴地落在桌子上。

  人群裡的阮祈是那麼的孤獨。

  彷彿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只是當夕陽西下的那一刻,昏黃的暮光鋪滿了走廊,阮祈卻忽然在老師和家長們的歡聲笑語裡,聽到了一個腳步聲。

  有人站在走廊裡的陰影裡。

  遲遲不敢前進。

  那一刻阮祈所有的委屈盡數哭了出來,她一把推開面前的課桌,像是敏捷的小貓一樣沖出門外,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一下子撲向了那個髒兮兮的男孩。

  “哥!”

  那一聲唿喚彷彿跨越了十多年的時光,貫穿了靈魂深處,淹沒了轟鳴的雷霆,也蓋過了迴盪在天空的龍吟聲。

  曾經那些矛盾和怨懟都消失了。

  只剩下靈魂深處的眷戀和不捨。

  無盡的電閃雷鳴裡,痛苦至極的阮祈發出了一如十年前那樣的唿喚,向著即將消散的哥哥伸出了手,指尖微顫。

  阮雲好像也回到了十年前,看著飛奔而來的妹妹忍不住的淚奔,這一刻他所有的自卑和怯懦都消失了,無視了那些震驚或是異樣的目光,奔向自己唯一的親人。

  指尖即將相觸的一瞬間。

  轟隆一聲。

  時空彷彿在這一刻凍結,盤踞在天空中的蜃龍仰頭望天,赤金色的豎瞳裡倒映出了碎裂的黑暗,以及一片金色的海。

  天空震動開裂,彷彿諸天六道齊聲梵唱,恭迎著那位至強至暴的至尊降臨。

  隱約有人懸浮在蒼穹之巔。

  像是撫摸寵物一樣。

  輕輕觸碰著蜃龍的頭顱。

  古老暴戾的蜃龍竟然如此溫順。

  “你的意志還不純淨哦。”

  有人輕聲說道。

  風來吹動祂的白髮。

  彷彿三千丈。

  到最後阮祈和阮雲的指尖還是沒能觸碰到一起,他們的意識逐漸沉落消散。

  也就是在這一刻,霧山的山巔。

  黑髮的少年抬起了右手,龍骨手鐲像是活了過來,黃金的咒文如同無形的魂靈一般蔓延開來,像是一片浩蕩的佛經。

  他的拇指和食指併攏在一起。

  宛若古佛拈花。

  “伏!”

  食指和拇指勾勒出的圈,鎖定了高空中即將消散的兄妹,彷彿扭轉了命運。

  有那麼一瞬間,彷彿是相原自己才能看到的幻覺,一道黃金的漣漪從他的指尖盪漾開來,如同泡影般席捲了群山,照亮了暴雨間的天地,也籠罩了那對兄妹。

  就像是從天而降的救贖一樣,黃金的輝光彷彿具備逆轉生死的力量。

  強行把他們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最後的最後。

  那個暮光昏黃的走廊裡,阮雲和阮祈終於抱在了一起,彷彿擁抱了整個世界。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