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霧蜃樓的分店
星巴克裡瀰漫著一股子濃郁的火藥味,前臺的服務員都莫名其妙打了一個寒顫,擦桌子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哆嗦。
享受上午茶的客人們也在左顧右盼,卻完全感覺不到這股火藥味的來源。
姜柚清戰術性抿了一口拿鐵,淡淡道:“我不知道,但即便以目前的關係,我也希望他能過得好,有問題嗎?”
江綰霧饒有興趣地盯著她,套裙下的黑絲美腿交疊在一起,腳尖掛著高跟鞋,晃晃悠悠的:“有意思,我認識你那麼多年,真的對你太瞭解了。往往你不否認的事情,其實就代表了預設,對麼?
我本來以為,像你這種冷冰冰又不善於表達的人,這輩子都要單身了。但沒想到,你竟然是心有所屬?我想起來了,小原是你的學弟是吧?你們倆在一所高中,你很早以前應該就認識他了。”
姜柚清沒有解釋,她不能洩露這段時間二人一同冒險的經歷,那就只能預設。
至於對方說的話,她沒太放在心上。
但她卻敏銳的察覺到了一點。
那就是她不討厭這樣的誤會。
但如果是別人呢?
如果有人誤會她喜歡的是別的什麼人,那她應該會用一種寒冷的眼神回應,壓下對方的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怎麼會這樣呢。
姜柚清也覺得自己有點奇怪,或許是這段時間跟那個傢伙一起經歷的事情有點多,這讓習慣了孤獨她産生了一絲絲本不該有的親近和信任,甚至是依賴。
她出於本能的,不想讓那個傢伙消失或者出事,亦或者是被別的什麼人奪走。
“且不論你對他有沒有別的歪心思。”
江綰霧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就算我一開始對他動機不純,但現在我對他的感激大於利用。我作為被救的一方,去探視我的恩人,總沒問題了吧?
別以為你那一套可以pua到我,我現在也沒跟他發展成特殊關係。我隨時可以改變想法,以正常的模式跟他相處。我不僅不會利用他,還會用我手裡的人脈關係幫助他成長,而且不求他回報什麼。
再說了,我父親好像有收他當乾兒子的意思,這樣一來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我去探視我的乾弟弟,你管得著麼?”
姜柚清微微蹙眉,杯子裡的咖啡盪漾了起來,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我知道你這個人很爭強好勝,凡事都要爭到第一流。我的天賦確實不如你,但我在搶男人這方面,可未必會輸。”
江綰霧露出迷人的微笑,她微微挺了挺飽滿的胸脯,驕傲道:“這就叫年輕且富有,跟某些人的貧瘠可不一樣。”
姜柚清沉默地低下頭,瞥了一眼自己的胸脯,確實不得不承認這差距。
但她很快就回過神來,眼神裡閃過一絲羞惱,冷冷道:“真不要臉。”
江綰霧翻了一個白眼:“呵呵。”
姜柚清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神緩和了一些,輕聲道:“九歌很快就會派人來到琴島。相家的人或許也在代表團裡,他們應該知道這裡有他們家的血脈,畢竟相朝南當年就是被他們放逐到這裡的。”
江綰霧攪拌咖啡的動作微微一頓。
鐵杓子都快被她給捏扁了。
“九歌,相家?”
她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嗓子都變得乾澀起來:“他不是旁系麼?”
姜柚清淡淡道:“我本來以為也是旁系,但現在看起來可未必。相朝南只是他的叔叔,而不是他的父親。當年相野的後代都已經凋零了,只有相朝南一個長生種。那我問你,相原是誰生的?”
江綰霧驚呆了,眨動著魅惑的眸子,微卷的蜜糖色長髮在微風裡晃動。
雖然江家的本家也有著崇高的地位,但他們始終是靠著科技和技術才崛起的。
而相家那種古老的家族,相傳在一千多年前都是沖在原始災難的第一線,他們的歷代先祖都是可以被稱之為英雄的人。
“相原有這麼大的來頭?”
江綰霧喃喃說道。
“是福是禍還不好說,別忘了相朝南當年是被流放過來的,天知道他當年做了什麼孽。而相原,如果他的身世是正常的,那麼也不可能流落到這裡來。”
姜柚清淡淡道:“一旦出了什麼事情的話,放眼如今的五大家族,也只有江家有那個能量護住他。所以還要麻煩你多上上心,辛苦你了,綰霧姐姐。”
雲淡風輕的語氣。
卻偏偏把姐姐二字咬的極重。
江綰霧忽然反應過來,如果父親真的認了小原當乾兒子,那她就很尷尬了啊。
姜柚清也看出了她的窘迫,難得流露出一抹微笑,淡淡道:“這就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回見了,綰霧姐姐。”
她轉身離去,白色的長裙在風裡飄搖,一頭黑髮搖曳宛若一筆浮動的墨跡。
只留下江綰霧獨自一人在窗邊咬牙切齒,但她忽然想到了什麼,也笑了。
這女人這麼傲嬌,早晚錯失良機。
就連喜歡都不敢承認,等她準備的好的時候,生米早就煮成熟飯了。
半響,江綰霧的手機響起。
“媽媽。”
她接起電話,應了一聲。
電話裡傳來江母頤指氣使的聲音:“綰霧啊,我說你怎麼回事?聽說小原受傷了,我讓你送去的東西你送去了嗎?這麼大的人了,什麼時候能上點心啊?這個沒用的東西,老孃這輩子都沒生過你這麼蠢的女兒。小原現在醒過來了嗎?待會兒老孃親自去,指望你黃花菜都涼了!”
噼頭蓋臉一頓罵。
江綰霧沉默了片刻,眼珠子轉了轉,忽然道:“媽,小原的身份有點問題,他是相家的人你知道麼?有可能是相家本家來的,過兩天九歌的人到了,指不定他會遇到什麼麻煩,這可怎麼辦呀?”
電話裡也沉默了一秒。
江母拔高了聲音:“九歌相家?”
江綰霧嗯了一聲:“本家哦。”
江母想了想:“沒事兒,我一會兒去跟你爸說一下這件事。如果本家人要是願意接納他是最好的。要是不願意,我就把他當成我自己的孩子來養。嘖嘖,又乖又帥還有天賦,我這輩子都沒生過這麼好的兒子,可得讓我過一把癮了,啊哈哈。”
江綰霧黑著臉:“媽,你矜持點。”
江母似乎也覺得自己笑得像個怪阿姨,忙說道:“沒事啊,就算真的出了事,就去找你爺爺幫忙。就像當年,阮家接納了相野一樣,這種好事也總算是落到我們江家的頭上了,啊哈哈哈哈……
那我就先不去醫院了,你幫我轉達一下我的慰問,好好陪一陪人家。這段時間你就不用來幫你爸了,多去照顧人家。”
江綰霧遲疑道:“他不用我幫忙嗎?”
江母幽幽嘆了一口氣:“綰霧啊,你到現在還沒發現嗎?你爸嫌你笨啊。”
江綰霧不服氣了:“那父親為什麼不嫌你笨?我可比你聰明多了。俗話說,有其女必有其母。我至少遺傳了父親的智慧,要笨也只有一半的笨。換成是你,我的母親,你就是百分百的笨!”
江母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
·
這個世界的紛擾跟相原無關。
他只是覺得累。
自從成為了長生種,遇到再多的危險他從未退縮,唯獨在社交這方面他是真的覺得很累,要應付各種各樣的人。
一覺醒來,他換好衣服吃了一頓早餐,便開始回電話,表示自己安好。
校領導,老師,同學。
接下來就是一堆過來探望他的朋友。
私人空間被無限壓縮,本來相原還想跟小祈繼續二人世界,深入探索一下天命者和守護者的能力,如今只好作罷。
“你真是膽子大啊,要不是姜小姐恰好遇到你,你說不定就死在外面了!”
昨天剛剛參加完任務的簡默,擺出了一副大哥的架勢,嚴肅告誡道。
呵,要不是昨天哥們拼命阻止了無相往生的儀式,你們的任務恐怕沒有那麼順利,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好說呢。
相原在心裡吐槽了一句,當然也能領會對方的好意,尷尬道:“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不過也確實多虧了姜學姐。”
周大師的傷也好了,在窗邊啃著蘋果:“這就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學海無涯你苦作舟。被富婆包養不好嗎?非得去拼死拼活的,現在知道難受了吧?”
他把一個硬碟丟到床上:“喏,這裡有你需要的一些資料,回去慢慢看。”
相原下意識地接過硬碟,忽然想起來大師住院的時候還在熬夜幫他翻譯一些古文獻,感動道:“謝謝您,周大師。”
周大師擺了擺手:“這都是小事,但是真正的知識都不是以文字傳播的,只能用語言來領會。只有親自來聽我的課,你才能獲得大智慧,聽懂掌聲!”
相原連忙鼓掌:“對對對……”
周大師很受用,仰頭大笑。
簡默翻了個白眼,忽然想起周局長叛逃的事情,猶豫了片刻,什麼都沒說。
約莫十分鐘後,相思的檢查結束了,小姑娘連病服都沒換,立刻飛奔下來。
“簡先生,周老師,上午好。”
相思先是跟兩位電燈泡打了個招唿,轉而望向病床上的哥哥,精緻漂亮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表情:“哥,你總算是醒了。我都擔心死了,你要是這時候死了,那就可以跟我爸一起下葬了。”
相原黑著臉:“那你可得多燒點紙。”
“氣死我了,以後你要是再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我就把你逐出家門!”
相思氣唿唿的,這是他們兄妹之間持續多年的鬥嘴傳統,只要還有力氣拌嘴,那就證明問題不大,可以放下心了。
“倒反天罡。”
相原忽然問道:“沒事吧?”
“檢查麼?”
相思搖了搖頭:“暫時沒檢查出來什麼問題,你就放心好啦,我很健康的。”
相原也鬆口了氣:“那就好。”
看來基因病還沒有被誘發。
他們還有時間。
周大師還想說什麼,卻被簡默拉著走出了房門,把時間和空間留給這對兄妹。
相思他們倆揮手告別,轉過頭來悄咪咪道:“哥,我最近想起來一些事。”
相原一愣:“什麼事情?”
相思壓低了聲音:“上次你不是想知道,我爸有什麼朋友嗎?我還真的記起了一個人,那個人姓周,是一個老人。你應該沒見過,但是我是見過的。那次我在車上睡覺,還聽到了他們的一些談話。
那個姓周的老人表示,他在一個叫什麼學院的地方,是有很多靠得住的關係的,說不定能幫我爸爸,減少一些刑期。
但談到了某些報酬,據說是什麼鑰匙。我記不太清楚,當時還以為我爸他嫖娼被抓了,想找人幫他把事兒平了呢。”
“中央真樞院?”
相原試探問道。
“啊對,就是這個!”
相思用力點頭。
相原聽得有點發愣,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難怪二叔會跟葉尋成為朋友。
年輕時的二叔顯然是不在這座城市裡混的,似乎是因為犯了事情,被驅逐了。
迫不得已才來到琴島安家落戶。
而當年的葉尋就在中央真樞院。
不僅如此,葉尋還是中央真樞院的某個大人物派來監視五大家族的眼線。
這樣一來,就完全合理了。
“二叔到底犯了什麼事呢?特麼的居然還有刑期,真特麼的離譜。”
相原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以二叔的尿性別特麼是把什麼大人物的女兒給睡了吧,這可能性還真的一點兒也不低啊!
等會兒!
迄今為止,相思都不知道自己的親媽是誰,這顯然是不合邏輯的事情。
“不會吧……”
相原只覺得崩潰。
“我的魅魔二叔?”
這糟老頭子到底有啥魅力啊!
“後來啊,我爸和他的朋友,聊到了一個叫霧蜃樓的地方。我爸說,霧蜃樓在很多地方都有分店,只要客人拿到了鑰匙,無論身處何地都能找到那裡。”
相思仔細觀察著他右手的繃帶,好奇地盯著那條黏煳煳的蛞蝓,謹慎地拿起一根筷子戳了戳:“那個老人不理解這是怎麼做到的,我爸開玩笑說……說不定霧蜃樓在很多地方都有租的店鋪呢。”
相原聽到這裡再次愣了一下,這看似不經意間的一句話卻給了他巨大的啟發。
霧蜃樓,能不能開分店呢?
如果相原本人去了別的城市,在當地也盤下一間店鋪來經營,會怎麼樣呢?
“哥,你還痛不痛?”
相思有點心疼地問道。
也就是在此刻,病房的大門被人開啟,江綰霧拎著大包小包進來了。
漂亮富婆的背後跟著一個病殃殃的男人,看起來就像是鬼魂一般恐怖。
“小子,出大事了!”
伏忘乎笑眯眯說道:“你的親戚……我指的是你真正的親戚,他們已經察覺到這座城裡有人覺醒了淨瞳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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