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你看我敢不敢
廢棄的大樓在震顫,伴隨著相原的張狂笑容,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彷彿施加了下墜的重力,樓層在劇烈搖晃,滿地的碎石塵埃滾動盤旋,淒厲的裂紋在蔓延。
時空彷彿都在顫慄,破碎的陽光被意念力場所扭曲,好像流動的潮水似的。
恐怖的重壓下,包括雲袖和商彥在內的戰鬥序列們都感覺到了驚懼,他們都像是墜入了深海一樣,動彈不得。
他們半跪在地無法起身,嵴椎彷彿都要被壓彎了,面容扭曲,冒出冷汗。
唯有姜柚清沒有受到影響,依然保持著半蹲的姿勢,死死盯著面前的少年。
轟的一聲,福報背後的牆壁轟然碎裂,無數碎石爆開,碎成齏粉。
意念力場轟然膨脹,相原繼續向前。
福報沒有墜落下去,而是像一顆炮彈似的被轟飛出去,砸在了緊挨著樓外的一座小山上,迸發出一聲轟然巨響。
“到底誰是螻蟻呢?”
相原從坍塌的牆洞裡走出去,走到明亮的陽光下,一步步踩在虛空裡。
意念力場加劇擴張,宛若龍吟。
磅礴的斥力如排山倒海般壓在福報的身上,堅硬的山崖也轟然碎裂開來,無數淒厲的裂隙瀰漫,像是蛛網一般。
空氣在顫慄。
福報血肉化的軀體都被壓癟了,像是釘子一樣一寸寸嵌進了山體裡。
面容在重壓下扭曲變形。
血肉被壓扁爆汁。
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這是何等令人陶醉的一幕,相原也沉浸在了暴力的美學裡,宛若幽魂般的少女纏綿地簇擁著他,彷彿纏繞荊棘的擁抱。
“老登,為什麼不還手呢?”
相原一步步湊近,意念力場卻沒有收縮,反而是在加劇膨脹,這就導緻老人承受的壓力越來越大,幾乎要被壓爆。
“是不想嗎?”
他頓了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我們倆之間到底是誰才是螻蟻呢?”
“你……”
山崖上的裂隙愈發細密起來,福報在意念力場的擠壓下足足嵌進山體一米深,血肉凝聚的軀體彷彿被擠成了一張紙。
“福音!”
福報拼盡全力,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聲:“快來救我!救我啊!”
怒吼聲迴盪在了廢棄的大樓裡,以森龍司為首的黑幫成員們都愣了一下。
正在死氣之霧裡以刀光護體的伊藤健聽到這聲唿喊,意識到了情況不妙,面色驟變道:“福音先生,我幫你爭取時間!”
明亮至極的刀光唿嘯而去,切開了瀰漫的黑霧,一瞬間貫穿了整個天台,彷彿把天空中的雲層都給切開了一樣!
森然的刀意如狂風暴雨,籠罩著方圓百米的區域,留下無數細小的刀痕。
彷彿一切盡碎!
阮向天從潰散的迷霧裡看到了下方的慘狀,眼看著自己唯一的同伴即將被殺,驚怒之下從袖口裡釋放出無數的使魔。
“百鬼夜行……”
一瞬間,彷彿天昏地暗。
如臨地獄。
身處地獄裡的阮向天抬起雙手,濃稠如石油般的液體如潮水般蔓延開來,無數猙獰的鬼魂從中冒了出來,像是從海底深處浮現出的水泡那樣,無窮無盡。
森然的陰冷氣息彷彿把陽光都給吞噬了,如同地獄之門降臨,群魔蜂擁而出。
黑暗中的阮向天,如地獄之王。
阮向天抬起右手,指尖黑芒凝聚。
無數怨魂也跟著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黑芒,釋放出凝練至極的氣息。
來自冠位的恐怖壓迫感瀰漫。
相原感受到了。
姜柚清也感受到了。
戰鬥序列們也都感受到了。
凝練的黑芒鎖定了他們,殺意沸騰。
關鍵時刻,宛若骷髏惡鬼般的穆碑閃現而至,雙手合十,悲天憫人:“阿彌陀佛,救人一命當勝造七級浮屠!”
伊藤健大吃一驚。
阮向天也微微一怔。
這傢伙是瘋了嗎?
轟!
當百鬼夜行釋放出的黑芒爆發的一瞬間,骷髏惡鬼也驟然膨脹起來,宛若巨獸般張開嘴,一口將其吞入腹中!
無數爆炸聲重疊在一瞬間迸發,穆碑異化成的骷髏巨人卻彷彿堅不可摧的守護神一般,硬生生用自己的身體硬抗下來。
她的骨骼碎裂,死氣崩散。
破碎的黑芒四分五裂,貫穿了她空洞的軀體,也撕裂了翻湧的死氣。
轟鳴聲裡,迴盪著穆碑的悶哼聲,還有她忍痛的嘆息聲:“阿彌陀佛。”
如此駭人的威勢,任何冠位以下的長生種貿然靠近,一秒鐘都堅持不住。
穆碑卻以身軀硬抗,明明是骷髏般猙獰的姿態,卻如同一尊大佛般屹立不倒,渾身冒出的死氣又是那麼的慈悲。
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反差。
這是何等悍不畏死!
無數黑氣翻湧,像是惡靈在嘶啞尖叫,當爆炸聲消弭以後,黑芒也湮滅。
穆碑再次恢復了正常人的體型,渾身的骨骼都碳化了,破碎不堪,搖搖欲墜。
死氣在她的身邊環繞。
從未有過的虛弱。
但也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
“不!”
伊藤健大吼,再拔刀也來不及了。
“你敢!”
阮向天又驚又怒,卻也無可奈何。
相原伸出手,罔若未聞。
他修長的五指探入了陽光裡。
用力往前一按。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絕望的福報。
相原的手按下去。
彷彿引爆了某種界限。
意念力場以空前的威勢爆發!
砰!
山崖轟然炸開一個巨大的坑洞,福報用血肉凝聚的軀體在一瞬間炸開,磅礴的氣浪伴隨著無數猙獰的裂隙瀰漫,濃稠的血液混合著碎肉,宛若暴雨般落下。
血紅的暴雨散落在相原的面前。
卻沒有一滴落在他的身上。
福報卻已經消失了。
只剩下那個觸目驚心的坑洞裡,殘留著的血淋淋的痕跡,偶爾有骨骼和臟器的殘渣,那是他曾經存在過的證明。
一位本該被嚴加保護的輔助型冠位長生種,就這麼以極其悽慘的方式死去了。
如此荒謬。
看得人一陣愕然。
太誇張了,沒人知道相原的實力為何如此強大,表現力遠超升變階的標準。
達到了破格的級別!
唯有姜柚清猜到了這傢伙是怎麼做到的,但她並不想深究那些細節,她只知道害死母親的仇人已經伏誅,她唿吸的空氣都變得清新了,少年的背影也更耀眼了。
漫天血雨落了下來,意念力場膨脹的轟鳴聲,伴隨著少女的心跳,震耳欲聾。
伴隨著轟鳴的消弭。
相原的意念力場不再震盪。
他沐浴著血雨,抬起頭望向樓頂,淡淡說道:“阮向天,你看我敢不敢?”
冥冥之中,彷彿有無形的白髮少女跟他一起抬起頭,眼神變得森然起來。
有那麼一瞬間,死寂。
伊藤健的表情僵住了,這下子好玩了,他的傷勢很難治癒,因為他們最珍貴的輔助已經被對面給當場處決了。
阮向天的表情更是鐵青,死死盯著那個少年,彷彿要把他的模樣刻在心裡。
眾人彷彿還沒從一位冠位的死亡中回過神來,便意識到了如今的局勢。
姜柚清默默起身,十二柄飛劍再次懸浮起來,也望向了樓頂的天台。
雲袖和商彥也把隊友們扶了起來,放下了早已按了無數遍求救按鈕的對講機,一起抬起頭望向樓頂天台,眼神森冷。
“跑啊!”
森龍司大吼一聲。
帶著下屬們瘋狂逃竄。
本來已經重傷的穆碑再次爆發出死氣,宛若狂潮般吞噬了這群螻蟻。
源源不斷的生機湧現出來。
穆碑的傷勢竟然在逐步恢復!
“這傢伙若非一擊必殺,就可以源源不斷恢復傷勢,真是個變態……”
阮向天和伊藤健見到這一幕也頭皮發麻,果斷不再戀戰,轉身就跑。
“穆碑,我記住你了。”
陰冷的聲音迴盪在空蕩蕩的樓層裡:“有朝一日,必取你項上人頭!”
穆碑冷笑一聲,她要是能被這種威脅嚇到,那這幾十年就是白混了。
“後輩們,儘管追!”
老女人的聲音迴盪在大樓裡:“執行你們的正義,我會掩護你們!”
雲袖和商彥對視一眼。
“追!”
第十戰鬥序列全員沖鋒。
既然有了冠位的許諾,他們也就不再畏懼死亡,追著敵人揍就完事了!
相原一步破空,轉身來到愛妃的面前,瞥了一眼她的腳踝:“沒事吧?”
姜柚清搖了搖頭,眼波流動了一瞬間,忽然問道:“你還能堅持多久?”
很顯然,她猜到了。
相原的這幅狀態不可能維持很久。
“大概兩分鐘左右。”
相原伸手攬住她的腰肢,用力把她抱在了懷裡:“走,追過去看看!”
姜柚清在他懷裡嗯了一聲。
砰的一聲,相原抱著姜柚清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掀起一陣洶湧的氣浪。
穆碑的骷髏逐漸癒合,乾枯的軀體重新充盈起血肉,她拿起手杖也跟了過去,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悅,甚至是暢快。
“果然如老闆所說,只有行善才能救我一命。我拼盡全力阻止阮家小鬼的陰謀,天禍竟然就沒能成功降臨。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或許這就是命數。”
她喃喃說道:“往生會的瘋子們不來支援我,只差一點兒我就要獨自面對三個冠位。但當我善心大發,幫助後輩們擋下那緻命一擊後,福報就這麼死了……”
若是換做以前的穆碑,無論如何都不會幫一群不相干的後輩擋下這一擊的。
這就是霧蜃樓老闆所說的。
善,就能改變她的命運了。
唯有行善,她才能逆天改命。
效果立竿見影。
今天的事蹟一定會流傳出去,到時候穆碑的履歷上就會添上這光彩的一筆,等到往生會的所作所為東窗事發的時候,她就可以以功抵罪,從輕發落了。
倒黴了幾十年的穆碑。
終於王八翻身了!
“我天生就該是一個善人啊。”
穆碑彷彿醍醐灌頂,喃喃道:“姜柚清,不愧是近百年來出現過的超級天才,難怪能被各大院系教授瘋搶。還有這位相家的宗室,我記得是叫做相原麼?了不起的孩子,我為曾經對他的惡意感到羞愧。
如此有能力的年輕人,我要不要給他們留下一些線索,好讓他們繼續追查下去呢?不行,這會害了他們的,我現在是一個行善之人,決不能如此下作。”
她雙手合十,喃喃道:“阿彌陀佛。”
轉瞬間,穆碑又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勃然大怒:“天生邪惡的阮向天,作惡多端的伊藤健!你們竟敢對這些無辜的後輩們下手,我這取你們的狗命!”
穆碑再次冒出滾滾死氣,再度異化為骷髏的狀態,如同惡靈般狂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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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藤健捂著已經血肉盡失的右臂,反手把刀插在了腰間,像是喪家之犬一樣沖下樓梯,咬牙切齒道:“八嘎!”
這該死的阮向天,真是個掃把星。
寄生誰,誰就倒黴。
這下子倒好了。
天禍沒有降臨,他的人卻死傷慘重。
如今連這個異側都要放棄了。
簡直是全面潰敗。
當然,阮向天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他的心情跌落了谷底,有那麼一瞬間也感覺到了迷茫,因為他現在真的變成光桿司令了,手底下一個可用之人都沒了。
渾身上下火辣辣的疼,死氣侵蝕著血肉之軀,像是被硫酸泡過似的。
但身體上的疼痛他還能忍受。
內心深處的恐懼讓他無法接受。
因為阮向天隱隱覺得,自己極有可能是被什麼人給做局了,被某人所利用了。
從當年意外找到相野的筆記窺見了神國的秘密,到後來以身入局開啟無相往生儀式,再到密謀極樂會所做的一切,以及最後在霧山裡十數年如一日的謀劃。
這一切的背後彷彿都有人盯著他。
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個穆碑的出現絕對不正常,她是來自學院的人。當年的相野,也是學院出來的。二者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聯絡?”
阮向天是很聰明的一個人,隱約察覺到了那個做局之人的目的。
就是要把他逼到山窮水盡的時候。
那人才會現身!
“到底會是誰呢?”
阮向天呢喃自語。
“龍司!”
伊藤健拿著對講機,咬牙切齒說道:“無論用什麼方法,必須給我把那個製藥師帶走,要是沒了他,我們就……”
阮向天聽到這句話,眼神微微閃爍了一瞬間,忽然掉頭往樓上跑了過去。
伊藤健只是一愣神的功夫,這傢伙就不見了蹤影,瞬間便反應過來。
“阮向天!”
他怒吼道:“八格牙路!”
事到如今他哪裡還能不明白,這個天生的掃把星把事情搞砸以後,已經準備一個人跑路了,簡直就是活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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