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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開始裝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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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透鏡裝置面前,相原坐在椅子上,清秀的臉被妖異的紅光所照亮,像是徹底沉浸在了微觀的世界裡,恍若痴狂。

  “小祈。”

  他在心裡說道:“之前在霧山裡的時候,你有見過天理之咒的微觀形態麼?”

  小祈在意識空間裡專注練劍,聽到他的唿喚以後,嘀咕道:“當然見過了,不就是一堆精神汙染的幻覺麼?根據每個人的經歷不同,看到的東西也不一樣。我當時看到的,就是一堆黏煳煳的血肉。”

  相原沉默一秒:“那你再看看呢?”

  小祈藉助他的感官去感知外界,忽然間也陷入了沉默,久久沒能回過神來。

  果不其然,相原的猜測是正確的,小龍女也跟他同化了,一樣得了眼疾。

  他們感知到的世界是一緻的。

  再無差別。

  當人類所感知的事物以百萬倍放大以後,那個只存在於想象中的微觀世界便如神秘的畫卷般鋪展開,很難用語言去描述它的壯觀和絢爛,就如同光怪陸離的異界,令人目眩神迷,震撼失聲。

  有那麼一瞬間,他們彷彿看到了浩瀚的宇宙,星辰大海,璀璨銀河。

  無法計數的細胞如同星辰般繁複,鬼斧神工般的結構裡有著數不清的組織各司其職,共同構建了生命這一偉大的奇蹟。

  而在細胞的最深層。

  彷彿莫比烏斯環的複合結構裡,彷彿有靈魂般聚散無形的光點在漂浮,它們宛若精靈一般舞蹈,旋轉跳躍,匯聚蔓延。

  “真美啊。”

  小祈彷彿痴迷一般,輕聲說道:“相原,你看到的世界竟然是這樣的嗎?神話生物的基因結構,竟然這麼奇妙。”

  相原喃喃道:“呵,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奇妙的結構。如果你還能具現出神話軀體,你的基因應該也是這樣的吧?”

  他拿著鉛筆在紙上飛快速寫。

  那些只存在於微觀世界中的,常人所無法窺視到的精妙結構,被畫在了紙上。

  即便相原的筆觸並不是那麼的精準,畫出來的結構會有誤差,但這無傷大雅。

  因為真正的大師只需要看一個大概,就能搞清楚其中的奧妙所在了。

  這就好比一句髒話。

  我澡爾馮了個福。

  發給英國人看,他肯定一頭霧水。

  但發給中國人看,那就是秒懂。

  甚至還能回你一句。

  爾馮福。

  儲老先生這樣的大師,只需要看一眼大概的結構,就能瞬間理解很多事情。

  他本就是學術界的泰斗,在基因學上有著舉世矚目的成就,但偏偏在長生種和神話生物的跨度上陷入了瓶頸,多年來始終不得寸進,遲遲無法再邁進一步。

  因為他就沒有見過神話生物的基因結構,自然而然會在這個領域受困終生。

  人是無法理解看不見的東西了。

  無論如何對天生的盲人去描述世界的多彩,他的大腦都無法構建相應的框架。

  他就理解不了。

  但今天,相原親手幫老先生打破了知見障,擊碎了長生種和神話生物之間的界限,無異於為他開啟了天宮的大門。

  真理,近在眼前!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儲老教授一瞬間就想明白了過去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的問題,激動得老淚縱橫:“神話生物的基因結構,竟然是這樣的!難怪,我做了那麼多年的嘗試都沒有結果。奇妙至極,玄奧至極啊,我悟了!”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老教授彷彿陷入了頓悟的狀態,渾濁的眼瞳裡爆發出難以想象的精光,彷彿枯木逢春般迸發出了難以想象的活力,再也不復之前的失魂落魄的老朽模樣。

  浩如煙海的知識在他的腦海裡掠過,他畢生所學在這一刻得到了昇華,向著更高的領域突破,窺見了無數種可能。

  他現在終於理解了那句話。

  朝聞道,夕死可矣。

  阮老董事長從未見過這位老友如此失態,而對於基因學一竅不通的她,竟然只能像個打雜的一樣,幫忙遞紙和筆。

  “雲舒啊。”

  儲老先生喃喃道:“你看到了嗎?你理解了嗎?這一切,多麼玄奧啊。”

  阮老董事長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看了一眼自家學生,蹙眉道:“柚清,別光顧著看了,幫老先生整理一下!”

  “知道了。”

  姜柚清本來也沉浸在那些奇妙結構的美感裡,聽到老師的話才抬起頭,擦拭著眼角的鮮血,幫忙整理著圖紙。

  相比於這些奇妙的結構。

  更加奇妙的,是顯微鏡前的少年。

  姜柚清隱約想起來了。

  大概是兩年前的時候,他們倆第一次相遇,是在一次物理競賽裡。

  那個時候的相原並不是長生種,也沒有威風凜凜的黃金瞳,很多人都覺得他很孤僻,背地裡說他目中無人,愛裝逼。

  但相原之所以目中無人,是因為他有很嚴重的眼疾,他看東西都太模煳了,也就不會特意把視線聚焦在任何人的身上。

  所以很多人跟他擦肩而過的時候,會覺得他只是很冷漠地目視前方,連看都不看你一眼,然後就會産生誤解。

  那時候的姜柚清對任何人也不感興趣,但在短短几天的相處裡卻記住了這個人,不是因為他有多麼特立獨行,而是他有著像是小鹿一樣純淨的眼神。

  姜柚清透過那種純淨的眼神,彷彿能看到一顆柔軟的,不願長大的內心。

  這個少年的確是有著某種魔力。

  可以在異側裡不受影響。

  可以面對神話骨血而絲毫不懼。

  哪怕是面對天理宿主的時候,都不會感受到任何的精神汙染,鎮定自若。

  因此他可以透過禁忌之路。

  如今還能窺視到天理之咒的奧秘。

  氣場真的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

  有的人你只需要看他一眼,你就知道日後他一定能夠創造出奇蹟。

  如今奇蹟真的出現了。

  姜柚清倒是沒有什麼別的情緒。

  僅僅是為他感到驕傲。

  因為此刻的相原並不知道他今天的舉動意味著什麼,一旦天理之咒的奧秘被堪破,千千萬萬的基因病患者都能得救。

    哪怕諸神的時代再臨。

  也不會有那麼多無辜的人死去了。

  當然,目前他們只是踏出了第一步,後續還需要無數學者嘔心瀝血的研究。

  但恰恰就是這一步。

  實現了從零到一的突破。

  意義重大。

  只是相原如今的狀態看起來有點不太正常,妖異的紅光照在他的臉上,他漆黑的眼瞳裡彷彿映出了無數妖魔的影子。

  但他卻流露出了痴迷般的表情,彷彿人類初見星河,沉醉於其中。

  “他真的沒問題嗎?”

  眾人腦子裡閃過了這個想法。

  沒人能理解相原眼中的世界。

  也沒人知道那雙眼睛的秘密。

  目前他們還是更傾向於,是這孩子的靈性足夠強,頂住了精神汙染的侵蝕。

  不知道過了多久,相原終於停下了速寫,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離開了靈質顯微鏡,望向眾人:“可以了嗎?”

  眾人欲言又止。

  大家本來都擔心相原會因為過度抵抗精神汙染而身心俱疲,但如今看來他們的確是多慮了,這小子狀態好著呢。

  難道淨瞳真的可以看穿天理之咒?

  他們覺得顯然不是的。

  多半是這小子的眼睛變異了。

  真是命運眷顧啊。

  相原也覺得自己的精氣神完好,只是眼睛有點發酸,大概是用眼過度了。

  “可以了,可以了。”

  儲老先生深鞠躬:“謝謝你,孩子。”

  “別別別,夭壽了。”

  相原連忙扶住他:“救人要緊。”

  沉默了一秒以後,儲老先生轉過身,望向自己的老友:“雲舒啊,我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現在我只要求你一件事,你要守住底線,不許向中央真樞院妥協。”

  阮老董事長作為公司的掌權者,自然會有政治上的考量,但她依然頷首道:“我只是擔心,手術依然會有風險。”

  “呵,但凡是手術,都有風險。”

  儲老先生嗤笑了一聲,強硬說道:“既然那個叫葉小滿的小姑娘敢把命交給老夫,那我就算是拼上我這條老命,也要把她從閻王的手裡給搶回來!”

  他撐起腰桿,把柺杖扔到了一邊,整理著白大褂,如同年輕人一般意氣風發:“柚清,這次手術你來協助我。”

  老人知道,自己即將迎來人生中的巔峰一戰,他已經默默下定了決心,就連聲音都變得飽滿起來,中氣十足。

  既然是為了自己畢生的事業。

  也是為了那個可憐的女孩。

  “明白。”

  姜柚清微微頷首,回頭打了一個招唿,跟著老先生去了手術室。

  “需不需要我幫忙?”

  相原正想跟過去,就被拉住了。

  “你回來。”

  老董事長沒好氣說道:“咱倆這個外行人,就不需要去湊熱鬧了吧?”

  相原幾乎確認了之前在深藍府邸裡遇到的老人就是老董事長,因此也沒有過多的拘謹,反而問道:“您有什麼吩咐?”

  老董事長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笑道:“不如咱倆談筆交易唄?”

  相原挑起眉毛:“請講。”

  老董事長指了指手術室的方向:“你要知道,這場手術是有風險的。即便破解了天理之咒的奧秘,那小姑娘的依然未必能夠活下來,我們只能盡力而為。”

  相原沉默了一秒。

  “作為理想主義者,我當然願意冒這個風險。但作為一個政治家,我也更傾向於立刻把那個女孩人道銷燬。”

  老董事長指了指自己的大腦,笑道:“現在我的兩個人格正在打架,目前是理想主義打贏了政治家。但是呢,政治家想要妥協,也是有一些要求的。”

  相原眯起眼睛:“您說。”

  老董事長嘆了口氣:“目前這個節骨眼上,深藍聯合是不能跟中央真樞院起沖突的。倘若調查小組得到了特別許可,他們闖進醫院把那女孩人道銷燬,也是合理合規的。法理上,我們不能阻攔他們。

  但這件事也不是無法操作,我已經派出了八個戰鬥序列,攔住了調查小組帶來的隊伍。但還有一個特別行動小組正在趕來的路上,我想你應該很熟悉他們。”

  相原沉思了一秒:“相依?”

  老董事長嗯了一聲:“我派出了第二和第十兩個戰鬥序列,但多半是攔不住他們的。柚清要協助手術,只能靠你了。

  你們這些年輕人,還沒有九歌的公職,因此是自由身。即便有時候任性一些,事後也不會被追究責任。尤其你的身份特殊,作為相家的宗室,即便你自己不認可這個身份,但你也有些特權。”

  相原明白了,聳了聳肩道:“您是讓我去阻止他們,就這點小事麼?”

  “不止。”

  老董事長笑呵呵道:“我想跟你合作,你妹妹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倘若一輩子在中央真樞院的體系裡,你和你妹妹永遠抬不起頭,也不會得到你想要的尊重。如果你能打他們的臉呢?只有跳出學院的體系,才能贏得他們的尊重。”

  她從口袋裡取出來一個迷你的硬碟,遞了出去:“我承認,公司也不是什麼好鳥。但我們知道錯了,我們也會做出相應的措施來贖罪。但我不希望看到,這座城市就這麼被劃分為孽區,也不想像柚清這樣的孩子,也被標記罪孽嫌疑。

  當然,我更不想看到,某些人的陰謀得逞。因此在我死前,我要把我能做的事情做好。至於深藍聯合是被毀滅還是被重建,我都不在乎。我只想給這百年來的悲歡離合,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我要你出手,就是為了讓你表態,你是站在我這一邊的。你想做什麼,你就做什麼。無論中央真樞院,亦或是相家的長輩,都別想拿身份和地位來壓你。”

  相原隨手接過她遞過來的迷你硬碟,好奇詢問道:“這又是什麼東西?”

  老董事長笑道:“此前,穆碑教授跟我談了談,把一些東西交給了我。但是我們要對外宣稱,這是忘乎從她腦子裡讀取到的記憶。這是有關你的先祖,也就是相野的一部分資料,你可以先去看看。

  如果你看完,還是決定要跟我合作的話,那就去親自阻止特別行動小組的吧。只是這麼做代價,或許是要得罪相家的本家了。本家有一位宗室叫做相懿,他跟你之前得罪過的垃圾貨色不同,他是貨真價實的頂級天才,擁有君之冠位的強者。

  相懿的實力,遠遠在我那個不肖的兒子之上,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了。今後你的壓力,或許要比之前大得多了。他是你堂哥,自然不會親自對你出手。但等你晉升冠位以後,跟他勢必會有一戰的。”

  相原沉默了一秒,突然笑出聲了,他把玩著手裡的硬碟,轉身就走。

  “真搞笑,我還以為他有八階呢。”

  他搖晃著腦袋,活動著手腕的筋骨:“請您看好,今晚我要開始裝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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