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聯合的本部大廈位於西海岸的新區，一棟足足有四百米高的超級大廈，通體呈尖塔般的三角形結構，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幕牆，能映出洶湧的大海。

  大廈頂端是巨大的金色標牌，五枚花瓣交錯著被藤蔓纏繞，彰顯著尊貴。

  海邊的風很大，相原一下車就看到波濤洶湧的海面，海的盡頭是壓得極低的烏雲，彷彿有一場風暴在醞釀。

  簡默把車停在了露天的停車場，下車以後站在他的身邊感慨道：“嘖，看到了麼？每當天理入侵現實的時候，就會導緻天氣異常，接下來很久都不會有晴天了。”

  “這叫靈質亂流，聽懂掌聲！”

  周大師及時糾正的專有名詞。

  停車場裡琳琅滿目都是豪車，雷厲風行的黑衣男人們拎著手提箱上下車，他們戴著微型麥克風和入耳式的耳機，顯然是公司旗下的獵人，神秘又時髦。

  四面八方是安保人員，他們拿著對講機彼此交流著情況，站在涼亭的陰影裡。

  他們一行人走進總部的正門，西裝革履的女侍者夾道歡迎，還有人遞上毛巾和礦泉水，服務倒是相當周到。

  “喔，這就是深藍聯合麼？”

  相原走進寬闊的大廳，四面八方都是金屬牆壁，簡約精密的結構突出著一種科幻感，模擬的機器人們在光滑的地闆上穿行自如，各自執行著任務，井然有序。

  相原有種鄉巴佬進城的感覺。

  空氣裡瀰漫著高雅的香水味，隨著電梯的大門開啟，一群黑衣男們抬著一個個擔架走出來，轉身消失在走廊盡頭。

  相原感知到了擔架上的東西。

  那是……裹屍布。

  “超凡世界充滿了兇險，時不時就會死人，這是當獵人所必須要承擔的風險。不過你看到的，倒也不是獵人的屍體。如果獵人犧牲，他們的屍體會被拉到某個已經被掃蕩的異側裡回收，析出古遺物。”

  簡默抽著煙，慢悠悠說道：“裹屍袋裡的是行屍，若干年前被困在異側裡的死徒，介乎於生和死之間的東西。異側裡最常見的就是這東西，他們的古遺物已經腐爛不能二次利用了，但很有研究價值。”

  “沒錯兒，我們研究歷史，基本全靠這些行屍。這些老粽子渾身上下都是文物，有不少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呢。”

  周大師搓著手興奮說道：“我還親自研究過曹操的屍體呢。”

  簡默無奈說道：“我都說過多少遍了，那不可能是曹操。你研究的那具行屍，只是一個八歲的小孩。”

  周大師不樂意了：“萬一是小時候的曹操麼？”

  相原的眼角微微抽搐，思考了片刻後大概想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因為異側裡的時間不流動，所以被困在裡面的死徒就不會死亡，但活著又需要消耗能量，此消彼長之下或許會達成一種微妙的平衡，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探索異側確實能發家緻富啊。”

  他感慨道：“既能搞學術，還能玩文物。”

  “當然，長生種都需要透過探索異側來積累資源，就像是人需要透過勞動來換取報酬一樣。只可惜，異側裡找出來的文物即便是國之重器，外界也是不認的。”

  簡默頗為遺憾說道：“因為異側裡的時間不流通，你把那些文物拿出去鑑定，專家只會告訴你是純新的。因此只有長生種們才認可這些文物的價值，但因為長生種們大多都能進入異側尋找這些文物，它們的價格就會大打折扣了。”

  相原一愣，明白了。

  市場的價格是由需求來決定的，長生種們對這類文物早已見怪不怪，自然不會花大價錢去收藏這些東西了。

  現世又不認這些文物，否則每個長生種都能一夜暴富，導緻貧富失衡。

  “叮。”

  電梯門又開了。

  “喔，來貨了。”

  簡默咂舌說道。

  “這些可是真正值錢的東西啊。”

  周大師搓著手，舔了舔嘴唇說道：“不知道是什麼級別的活靈。”

  相原不說話了，這又涉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他不知道活靈是什麼。

  但他也看得出來活靈確實是好東西，電梯裡的兩個黑衣男拽著一個密封的箱子互相拉扯廝打，氣得臉紅脖子粗，互相瞪著眼睛怒目而視，彷彿爭搶肉包子的狗。

  “那箱子裡的東西就是活靈，只在異側裡才有産出。目前學術界還沒有探明活靈的形成原因，但大機率是伴隨著天理的誕生而出現的副産物，就像是你做飯産生的廚餘垃圾，但卻很有價值。”

  簡默舔了舔嘴唇：“活靈會依附在器具上，就像人類融合古遺物。當一件物品被活靈寄生，二者就會合二為一。活靈這東西，有的能力非常的雞肋，隨處可見。但也有的活靈……具備相當bug的能力。”

  周大師忽然摸出自己的保溫杯，透明的玻璃瓶上突然浮現出了一張若有若無的臉，像是鬼魅般露出笑容。

  相原嚇了一跳，但沒有表現出異常。

  他想到了昨天獲得的那張黑色卡牌。

  周大師指著自己的保溫杯得意說道：“我的這個保溫杯，就是一種活靈。它的能力非常強大，它可以……保溫！”

  “不是，您等會兒。”

  相原的腦子要冒煙了，忍不住吐槽：“保溫杯本來不就能保溫嗎？”

  周大師滿臉自信說道：“但是我這個保溫杯特別保溫啊！”

  簡默聳肩：“我試過，確實更保溫一些。”

  相原以手扶額，這還真是個神人啊。

  作為一名長生種，周大師的能力是非常自信，隨身攜帶的活靈則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保溫杯，讓人無力吐槽。

  嗯，怎說呢，開心就好吧。

  “你叔叔生前應該跟你提過，但為了保險起見我得再跟你說一遍。活靈這東西，有點像是遊戲裡的裝備。活靈本身也是一種特殊的生命，累了就需要休息，被擊殺就會死亡，徹底報廢。當然，活靈也不是越多越好，它們會對你産生負擔。”

  簡默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道：“一旦負擔過重，雖然不會直接導緻死亡，但你會變成智障，誰也救不回來。”

  相原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還有如此神奇的東西，頓時陷入了沉思。

  他忽然有了一個想法，有意無意說道：“我對活靈這東西倒是沒什麼瞭解，但我二叔生前曾經說過，他在找一張黑色的卡牌，牌面上是小丑的臉。”

  簡默一愣：“大師，那是有記錄在冊的活靈麼？”

  周大師思考了片刻：“哦，那應該是鬼面小丑？那是英國倫敦的一個異側産出的活靈，曾經被大英女王所掌握。它的作用是吞噬宿主的鮮血，製造出一個被你操控的靈體。這個靈體無法被探查和鎖定，具備你本體八成的實力，可以代替你去做很多你不方便做，或者極其危險的事情。”

  他頓了頓：“這玩意實際上沒什麼用，因為鬼面小丑的缺點過於明顯。這東西必須在異側裡才能用，雖然它製造的靈體可以前往現世吧……但只要離開異側，它就會立刻原地消散。誰閒的沒事一直在異側裡待著？異側對於長生種而言是有侵蝕性的，任何人待久了都會變成死徒！”

  相原陷入了沉思，周大師的網課他還沒來得及聽完，這還是他第一次知道長生種在異側裡待久了會變成死徒。

  倘若他得到的那東西真的是鬼面小丑，說不定他可以讓它變廢為寶，成為一件真正對他有用的，強大的活靈。

  但這也僅限於他的猜測。

  他得回去試一試才知道。

  簡默好奇道：“你二叔找這個幹嘛？”

  相原聳了聳肩：“我怎知道。”

  周大師撇嘴：“這東西不好找，它在女王去世以後就被拍賣了，據說被一個大收藏家買了下來。一年以後這位收藏家破産，鬼面小丑的下落就沒人知道了。”

  相原裝傻道：“難怪我叔叔找不到。”

  “總之，獵人的生活就是這樣，不是在處理行屍，就是在尋找活靈。你註冊成為獵人以後，會有一段時間試用期。這個期間，需要你進行一些基礎能力的訓練。”

  簡默伸出手，笑眯眯說道：“身份證給我一下，我去幫你註冊。”

  相原有點羞恥，他最怕的就是讓別人看到他的身份證照片，但眼下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只好乖乖照辦。

  “喔，拍得這麼喜感啊？”

  簡默接過身份證哈哈大笑，轉身離去：“周大師，麻煩你帶他去完成靈質檢測，我還有些事情，拜託你了。”

  “拍得很喜感嗎？”

  周大師還想湊過去看：“給我看看。”

    “呵呵。”

  相原滿臉黑線：“大師，正事要緊。”

  “行吧，今天貌似有不少新獵人來註冊，我看那邊怎麼都在排隊了。我靠，最近的新人這麼多嗎？這得等多久？”

  “那不趕緊！”

  “稍等，我給你申請一下新人福利。”

  “還有新人福利？”

  “當然，獵人都是有公司贈送的高科技裝置的。待會兒你會面對一個全面的檢測，不過你不用擔心，你是創造階，穩穩過關。但是過關以後，你會見到你的教官。那時候你就得小心點了，獵人教官都是一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

  “呃，教官會殺人嗎？”

  “那倒不會，公司肯定不想讓你死的。雖然待會兒你要籤的是勞務派遣合同，但也明確寫了死亡撫卹金。可惜因為教官不想你死，所以會把你折磨得很慘。”

  “喔，聽起來公司還算是有人性啊。”

  “那當然，深藍聯合是出了名的待遇好。畢竟放眼整個長生種世界，深藍聯合都已經很腐朽了，沒什麼競爭力。要是不把福利待遇調高點，沙比才來這裡幹活。”

  “您這麼說自己的公司真的好嗎？”

  “呵，我是終身僱傭合同，他們開除不了我。再說了，我馬上就要退休了，我想罵誰就罵誰，聽懂掌聲！”

  ·

  ·

  註冊獵人的流程倒很簡單，相原在工作人員的協助下完成了手續的辦理，接著會見了幾個公司的管理層，確認雙方的意願以後簽了意向合同，過程順利得出奇。

  管理層也看不出有什麼架子，大概就是普通的上班族，但不知道為什麼一臉的牛馬相，大概是加班太久的緣故。

  這種正式員工跟獵人的待遇是完全不一樣的，雖然他們也是長生種，但並非是戰鬥型人才，而是文職人員。

  這類人真是天生牛馬聖體了，成為了長生種但不具備戰鬥多少戰鬥能力，反而因為強健的體魄被選中加班，一個人能頂十個人來用，生産隊的驢都沒他們能幹。

  相原也是今天才瞭解到長生種的多種多樣，原來即便是擁有超能力的人也依然跳不出這個社會的框架，只要沒有足夠強大的本事，還是得去老老實實打工。

  這些文職人員，曾經都想成為獵人。

  但是他們沒有透過檢測和培訓。

  檢測和培訓，就是今天的重頭戲。

  只有過關，才能成為正式的獵人。

  深藍聯合的檢測環節是全自動的，不需要醫生或者技術人員，全靠人工智慧和機械裝置完成，沒有傳統的面試環節，但實際上也有管理層透過監控旁觀。

  相原沉默地穿行在一個金屬的甬道里，四面八方的攝像頭釋放出紅外線，無聲地掃過他的身體，記錄資料。

  金屬牆壁上亮起熒光，顯示著海量的資料流，每一串數字都是對他的解析，有些他能看懂，有的他看不懂。

  這就是所謂的檢測，根本不需要他做什麼，機械裝置就已經完成對他的掃描。

  這個環節的目的是確認他的位階。

  “姓名相原，編號0923，完成註冊。”

  “檢測道靈魂波動，靈質測試已透過，確認位階為第一層級，創造階。”

  “合同已為您修改，請注意審閱。”

  “恭喜您成為試用期獵人。”

  隨著柔和的女聲在金屬甬道里響起，相原知道自己已經完成了註冊，是深藍聯合旗下的一名試用期獵人了。

  據說此刻大概有十二人也在進行檢測，最後所有人都會從甬道里出來，進入同一個房間，面見教官，開始培訓。

  相原來到金屬甬道的盡頭，面前是一座塵封的大門，門前有一張長桌，桌子上擺放著一個精緻的手提箱。

  他注意到，箱子上還有掌紋鎖。

  相原用自己的右手掌按了上去。

  箱子開啟了。

  金屬箱裡裝的是公司贈送的裝備。

  一柄柯爾特蟒蛇轉輪手槍，配套一百發點三五七馬格南子彈。一把美國産的夜鷹平刃，很有名的單兵軍刀，冷兵器中的佼佼者。一件複合型防彈衣，材料輕薄得像保暖內衣，尺寸剛好合適。最後是一部新款的蘋果手機，附贈的說明書上表示這是專門訂製的機型，具備著可以連線公司內網的功能，裝載著最先進的人工智慧。

  “鳥槍換炮了啊。”

  這些裝備可真的太刑了，要是拿到外面被發現了，估計得蹲個十幾年。

  拋開武器裝備不談，他之前用的還是一個老舊的山寨機，如今剛剛成為獵人就獲贈了新機，不免有些感慨。

  果然金錢是會腐蝕人性的。

  “深藍聯合倒財大氣粗，而且他們根本就不調查我的能力，完全不怕我別有所圖？要麼這群人有底氣，要麼就是格局夠大，也可能是長生種的能力普遍保密。”

  相原沉思片刻，為了保險起見他把防彈衣穿在了校服裡面，左輪手槍和單兵軍刀分別藏在衣服下襬裡，全副武裝。

  剩下的東西都放在了包裡揹著。

  金屬甬道里的光忽然熄滅。

  相原來到了大門前，伸手把門推開。

  這扇門意外的沉重。

  周大師之前跟他說過，透過檢測以後會迎來一個為期24小時的培訓，這是每個獵人必須要經歷的過程，很是難熬。

  如果無法透過，就會一直卡在這裡，培訓期會被無限的延長。

  即便作為創造階的相原也未必撐得住，好在他已經提前跟妹妹打過招唿，說好了今晚有事不回家了。

  接下來他倒是要看看，區區一個培訓到底能玩出什麼鬼花樣。

  門開了。

  強光撲面而來，伴隨著低語聲。

  “這批來的新人裡，倒是有幾個位階挺高的，不知道是誰家培養出來的二代，趁著天理復甦想來分一杯羹。”

  “每個長生種覺醒以後都想成為獵人，但絕大多數連試用期都過不了，就想著回家找媽媽了。他們不知道戰場有多麼的殘酷，只是一群無知的小孩子罷了。”

  “位階再高又怎麼樣，很多事情不僅僅是由位階決定的。總之，給他們點顔色看看吧。在我們的手底下失去自尊，總比在敵人面前丟掉性命要好的多吧？”

  “可別把他們給玩死了。”

  “我會讓他們後悔來到這裡。”

  包括相原在內的十三個人推開門來到了一個房間，都被嚇了一跳。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房間。

  準確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太平間。

  太平間裡滿是停屍床，床上都是裹屍袋，白熾燈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燈光下有一群人站在那裡。

  領頭的那人有著棕熊般魁梧的體型，身高大概有兩米二以上，體重或許也達到了一百五十公斤級，他穿著迷彩戰術背心和深色的迷彩褲，軍靴輕輕踩過地面。

  “歡迎各位，這是你們的見面禮。”

  教官露出森然的笑，忽然間攤開了雙手，磅礴的水汽在他面前憑空凝聚出來，宛若炮彈般向著新人們迸射而去。

  水汽爆炸的轟鳴巨響裡，剛剛走進來的新人們毫無防備，甚至還沒有適應強光，就被猝不及防的炸飛出去。

  臥槽！

  相原面色微變，他最先感受到了危險，他下意識地撐開意念場，在自己的面前凝聚出了無形的盾，硬撼爆炸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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