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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宿主·相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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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蜃樓的燈光昏黃,相原仔細審視著老人,但卻看不出來任何的異常。

老人一身白色的練功服,散落的頭髮有些凌亂,有些都纏在了一起,打著結。

他的眼睛有點發綠,臉頰上有一些老年斑,裸露出來的皮膚很是乾枯,凸起的血管卻有些發黑,像是得了什麼病。

“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但客人剛才的那番話,就像是在自嘲什麼。這一次的客人,難道也是跟小祈一樣的存在?”

相原在心裡嘀咕了一句,去櫃臺旁邊沏了一壺茶,淡淡道:“您請坐吧,您是我的客人,無論您變成什麼樣子,為您排憂解難都是我的職責所在,不必多想。”

老人依言坐下,感慨道:“謝謝。很多年前,我曾經聽我的老師說。這個世界上有九個最特殊的異側,分別被一些極其特殊的存在所掌控。這既是無上的恩賜,也是永恆的詛咒。我本來並不相信,直到我來到了這裡以後,才發現這是真的。”

相原默默沏著茶,沒有說話。

“這麼多年過去,您獲得自由了嗎?”

老人誠懇發問。

啪的一聲。

倒滿茶水的杯子放在茶几上。

相原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泛起了滔天巨浪,他反復咀嚼著這句話的意思,思緒如狂風暴雨般掠過,卻不得其解。

“這位客人上次來霧蜃樓的時候,這裡的老闆應該還不是二叔。這地方存在了很多年,不知道換了多少任老闆。看起來,不知道哪任老闆跟他說了這些。又或者,是外人告訴了他這個秘密。”

他在心裡嘀咕道:“霧蜃樓的老闆想要自由?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客人認為,老闆是被困在店裡的嗎?”

這話他不知道怎麼接。

一秒鐘過後,他腦子裡靈光乍現,輕聲感慨道:“這個世界上,真正能困住一個人的牢籠,往往是他的內心。”

此言一出他有點得意。

彷彿他也成了一位哲人。

老人沉默片刻,幽幽道:“您說的對,即便是我過了那麼多年,也依然沒有放下我的心結,這何嘗不是一種囚牢?”

相原心想你有屁快放,別瞎扯淡了。

“您算什麼?”

他禮貌問道。

老人正色道:“我想讓您幫我算算,我還有多少時間。如今變化,我的病情也在日愈加重,恐怕命不久矣。”這個好說。

換做以前,相原大概還會發憷,但如今熟悉了店內規則的他很清楚,夏吉卜算是真的為客人佔卜命運的,不可能出錯。

算個時間,甚至不需要他自己解卦。

也就不需要他的主觀影響了。

相原先是看了老人一眼。

嗯,的確是那種命不久矣的短命相。

再摸出銅幣,隨手一撒。

叮了咣嘟的響聲裡,銅幣的排列竟然出現了一個閉環,這也是死卦。

八枚銅幣在反面。

十枚銅幣在正面。

其他的銅幣不規則散落到了一邊。

按照夏吉卜算的演算法,二者相乘就是客人剩下的生命了,也就是八十天。

“您還有八十天的時間。”

相原嘆息道:“該準備後事了。”

老人聞言倒也沒有什麼太多的情緒,只是笑道:“竟然還有八十天,我還以為只有個把月了呢。您說後事,反倒是讓我有點恍惚。一百多年時光匆匆逝去,故人如風中落葉紛紛凋零,交代給誰呢?前幾天我無意間聽說,我那位小師妹也離世了。阮雲舒,您還記得麼?當年她也來找過您,您還為她改過命呢。

這些年我自顧不暇,直至近些年來聽說了她的事情,唏噓不已。有時候我也很想去找她,但卻害怕為她招來災禍。”

相原暗自吃了一驚。

“老董事長的熟人?”

他產生了一些聯想。

“也不知道她離開的時候心情如何。”

老人嘆了口氣,唏噓道:“這人到老了啊,心態就是不一樣。很多事情都放下了,但唯獨求一個念頭通達。”

相原淡淡道:“阮雲舒是帶著歡喜與滿足離世的,她完成了自我的和解。”

老人一怔:“此話當真?”相原頷首道:“這個訊息免費贈送。”

老人那雙死寂的眼瞳裡生出了一絲波瀾,喝了一杯茶:“那就好啊,當年我被奸人所害,憤然逃離了九歌體系。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這小師妹。後來聽說她也離開了,去了琴島成立了深藍聯合。那時候我就有種不祥的預感,可惜那段時間我根據您的指示,尋找那位至尊的遺產,被困於異側之中,一晃便是十多年。等到我出來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相原也喝著茶,分析著老人的話。

按照時間線,那個時候恰恰就是中央真樞院研究無相往生儀式的時候,他們密謀復活前代總院長,惹出了大亂子。

老人說到這裡就來氣,冷哼一聲:“當年師妹結婚的時候,我就覺得她那丈夫不是什麼好東西。包括相野那個傢伙,覺醒凈瞳之前還算是個正常人,後來就越來越邪性,鬼心眼子越來越多。我懷疑這傢伙沒死,只是藏在了某個異側裡。”

相原初步分析出了這老人的立場,聽起來跟他的利益在大體上是一致的。

他喝著茶,淡淡道:“說起這個,阮雲舒有個外甥叫伏忘乎,多年前找到了相野所藏身的異側,把他給殺了。”

依然是隻說客觀事實。

不到萬不得已,不說主觀結論。

防止翻車。

“哦?我聽說,雲舒的兒子是個畜生,外甥倒是一個天縱之才。”

老人驚訝道:“他有這本事?”

相原笑道:“還不錯的小傢伙。”

老人嘖了一聲:“中央真樞院封鎖了訊息,我本來還想替雲舒清理門戶,把她那個喪盡天良的兒子給殺了。但後來我發現,她那兒子好像已經死了。”

相原繼續說道:“伏忘乎有個學生叫相原,親手替您師妹清理了門戶。”

老人又是一愣:“相家人?咦,以相家那群裝逼犯的尿性,怎麼會放任自己的後代,成為別人的學生?難道是旁系?”

相原糾正道:“宗室。”

老人震驚道:“啊?這怎麼可能?”

到了舒適區,相原不介意多送點情報,淡淡道:“相澤的兒子。”

老人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媽呀,那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現在在哪,得離他遠點Ⅰ

我呸!

相原心態都要崩了,找補道:“雖然是相澤的兒子,但卻是被相朝南養大的,這些年一直待在琴島,不在相家。”

“相朝南?”老人思索了片刻,大驚失色道:“相朝南養大的,那就更不是什麼好東西了,那挨千刀的相朝南還睡過我外甥女呢!”

相原差點噴了。

還好不是睡過您媽。

“唉,不過我也得謝謝他啊,至少幫我師妹了結了一樁心願。以後若是有緣相見的話,倒是可以拂照他老人搖頭,抬起眼睛,真誠詢問道:“老闆,我也有一樁心願未了。我這一生如履薄冰,您說我還能走到對岸麼?”

我特麼哪知道對岸在哪。

相原強忍著翻白眼的沖動,看了一眼老人的眼瞳,看到了仇恨的野火。

“還是放不下嗎?”

他淡淡問道。

“此恨綿綿無絕期,怎能放下呢?當年的我也是有希望更進一步的啊,卻因為他們的秘密實驗而墮落,慘遭驅逐。我知道他們想要復活老師,但這件事的代價太大了,大到為此要犧牲千千萬萬的人。”老人嘆息道:“我們那個時代,風雨飄搖。長時間的內鬥,消耗了我們的絕大多數的力量。內憂外患之際,還要面對世界各國的挑戰,我們不能再繼續犯錯了。但我一個人的力量,過於勢單力薄。從某種意義上,雖然我破壞了他們的計劃,但我已經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相原陷入了沉思,這個時間線應該是光緒年間的事情,的確是內憂外患之際。

按照如今他對長生種歷史的理解。

那段時間,東方的長生種剛剛結束了長達數百年的嚴重內鬥,九歌體系剛剛成立卻又遭巨大的變故,瀕臨分裂。

於是就有了再後來的歷史。

“迄今為止,我還是沒能找到初代往生會的幕後推手,他藏得太深了。”

老人瞇起眼瞳,瞳孔裡閃爍著毒蛇般的怨恨,輕聲道:“甚至於,我懷疑我的叛離,也在他的計劃之內。當年的相野去了琴島,密謀蜃龍的復蘇。而我也在他的計劃內,目的是利用我來找到相柳。”彷彿無聲之中聽驚雷。

相原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

凈瞳誤我!

相原基本確定,這老頭兒不正常,奈何他的凈瞳能看穿靈魂的本質,根本看不到對方的異化,真特麼絕了。

有時候效果太強了也不好啊。

他在心裡感慨。

諸神的時代,相柳死在至尊的手裡。

本源下落不明。

如今看來,極有可能在老人身上。

老人幽幽說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四處尋覓散落的相柳本源,試圖在這場儀式裡登臨頂點。現如今,我應該是進化程度最高的人了。由於的變更,這場儀式的一些限制被解除了,但也帶來了一些特殊的影響,讓我有點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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