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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柳宿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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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裡響起了尖銳的鳴笛聲,穆碑拄著柺杖用對講機大吼:“全體注意,立刻撤出你所在的異側!重復,全體注意,立刻撤出你所在的異側!檢測到神話生物復蘇,異側等級已經被提升至災難級。”大街小巷都在震動,開裂的地面在轟鳴裡坍塌下去,隱約可見煙霧裡的黑影在竄動,像是貫穿了地幔的巨蛇。

血霧在瀰漫,行屍們都變得狂暴了起來,在街巷裡墮落狂奔,浩浩蕩蕩的。

其中還隱藏著極其危險的孽裔,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對人發起偷襲。

絕大多數的學生都已經逃到了現世區域,接下來他們可以避開異側的範圍,一路撤回到安全的區域,跟大部隊匯合。

只有極少數的學生沒能撤出來,大概是遭遇了孽裔的襲擊,生死不明。

阿婭的小隊在撤離的過程中表現神勇,擊退了大量的孽裔,貢獻巨大。

但相原此刻卻沒了訊息。

先前被捕的兩位孽裔已經被押送離開,領隊的教官卻在破口大罵。

“什麼?那個叫相原的插班生,抓到了這兩個孽裔,但他自己卻沒回來?”

教官咆哮道:“他去哪了?通訊頻道也聯絡不到,你們是怎麼搞的?”

華博面色蒼白,他不知道突然間會發生如此驚變,早知道就該攔住相先生的!!

“聯絡不到。”

林婧扶著耳機:“完全沒有訊息!”

陸之敬和葉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神裡的幸災樂禍,聳了聳肩。

“我要去找我哥。”

相思第一次探索異側就遇到了這種情況,她實在是放心不下,轉身就走。

眼下的情況實在是太糟糕了,這片異側簡直要被毀滅一樣,就連相懿都受了重傷,不得不先行撤退,可見其危險。

強如穆碑這樣的老牌冠位都不敢貿然深入,只能退守在這裡維護秩序。

“萬萬不可!”

穆碑一把將她拉了回來,嚴肅喝道:“能對你哥哥造成威脅的存在,你去了也是白送!記住,在異側裡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你必須要先學會沉得住氣。支援馬上就到,你哥哥應該能撐到那時候!”“我知道了……”

相思實在是擔心急了,她也知道自己的實力跟不上,已經失去了理智。

她只是擔心那種極端的情況。

擔心相原失去了行動能力。

“我去吧。”

相依拎起手提箱,越過顫動開裂的地面,望向暴雨的最深處,輕聲道:“少爺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我想他應該沒什麼事情,只是有可能需要接應。”

這句話算是給相思打了強心劑,自家哥哥的性格她最清楚,從不肯吃虧。

“別擔心,小姐。”

相依轉身闖入了暴風雨的迷霧裡,留下了一句話:“找到他第一時間聯絡你。”

相思抿著唇:“相依姐,小心!”

“放心。”

相依轉過身來微微一笑。

“其實我也很強的。”

幽暗的下水道里撲面而來濃腥的風,隧道里被血肉和筋膜覆蓋,渾濁的積水裡到處都是行屍和孽裔的屍體,散發惡臭。

濃郁的水銀蒸汽在黑暗裡瀰漫,如此濃厚的含汞量已經足以讓普通人致死了。

蓮記卻收起傘快步穿行在隧道里,淡淡說道:“看來池的狀況很不對勁。”

相原左顧右盼:“這是什麼地方?”

蓮紀的回答言簡意賅:“相柳本體內,它的屍骸早已經崩壞成了一坨爛肉,侵蝕了整個地下隧道。相柳宿主目前還沒有具現出神話軀體的能力,但可以一定程度上影響這具腐爛的屍體。當這具腐屍恢復活性的時候,它就可以是神話軀體。”

“我多問一句。”

相原替她拎著裝補給的袋子,試探問道:“你口中的相柳宿主,是姬衍嗎?”

蓮紀嗯了一聲。

相原陷入了沉思,嘖了一聲。

霧蜃樓裡,姬衍對他相當的客氣,但不代表這個老人真的就那麼和藹可親。

姬衍對他客氣,那是因為他是老闆。

說回本質,姬衍是一個為了復仇,茍延殘喘了一百多年的人,這種情況下誰也不敢保證他還能保留著多少人性。

可以說姬衍一定是個窮兇極惡之徒。

“他本人就在這裡?”

相原心想大概要跟客戶線下見面了。“姬衍不在。”

蓮記嗓音淡漠:“根據我的猜測,姬衍近年來很少會回到這裡。但作為進化程度最高的天理宿主,他依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控相柳的屍體,雙方之間或許會存在一些感應,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她輕車熟路地在隧道里穿梭,偶爾出現活著的行屍,也會被她一瞬間電死。

水銀蒸汽裡,狂暴的電弧跳躍著。

少女的紅髮微微漂浮起來,眼瞳裡氤氳著蒼白的雷霆,彷彿混沌的深淵。

相原鬆了口氣。

看來不用線下見客戶了。

“你來過這裡很多次?”

他隨口問道。

“每當這東西暴走的時候我就會來。”

蓮記哼道:“每次有外人進來,這東西都會暴走,我只能來收拾爛攤子。換而言之,你們這些人是在給我添麻煩。”

“好奇而已。”

相原聳了聳肩,又問道:“姬衍在這座異側裡到底搗鼓了什麼東西?”

蓮記想了想:“我猜測,一百年前他墮落成了死徒,已經瀕臨死亡了。最後機緣巧合來到了萬燈鎮,深入地下找到了相柳的本源,與之融合。無相往生的儀式便開啟了,但不知是他理智尚存,亦或是沒有誘發的方法,天理之咒並沒有外洩。

只有極少數深入這裡的獵人,會被天理之咒所感染,最後成為他的血食。根據我的推算,姬衍或許是想維繫身為天理宿主的生命狀態,駕馭這股強大的力量。但更多的可能是,姬衍想要逆轉無相往生儀式,從天理宿主再次變回人類。

姬衍在這裡的一切研究,都是為了變回人類,為此他還試圖去治癒那些感染了天理之咒的基因病人。但是在這方面,他的研究很失敗,他的思路根本不對。”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始終保持著面無表情,就像是訴說著微不足道的小事。

相原卻吃了一驚,忽然說道:“在你斷網的這段時間裡,天理之咒可是被勘破了,被一群非常了不起的年輕人解決了。”

呵呵!

小龍女又發現他在自吹自擂了。

蓮記漠然的表情終於有所鬆動,詫異地瞥了他一眼,意外道:“是麼?看起來,如今的長生種世界到也有些能人。天理之咒被破解,的確是巨大的突破。”

相原微微頷首:“那是,那是!”

蓮記接著就流露出不屑的表情:“雖然破解了天理之咒,但他們大機率只會將其用作肉體上的治療。我能猜出來外面那些人的思路,不是靈藥密會就是怪物解剖會吧?但對於感染了天理之咒的基因病患者而言,他們的靈魂和身體都要被治癒。

因為天理之咒也分為精神和物質兩個層面,他們目前的研究多半隻是忙著怎麼攻克病人軀體上的癌變,卻無法阻止病人在精神上的畸變,註定竹籃打水一場空。”

相原大驚失色:““你怎麼知道的?”

“秋和董事留下來的研究就是有關這方面的,她發現了基因病患者的精神存在問題,但沒過多久她就出事失蹤了。”

蓮記的眼神有點冷冽:“所有的基因病患者,他們的精神都會變得像蜂群意識一樣,遵從著無相往生儀式的規則行動。如果不解決精神上的問題,他們就會是一群健康的行屍走肉,神經質的瘋子。”相原終於想起來了,當初的阮家兄妹也是這樣,只不過他們倆硬生生憑藉超越一切的情感,克服了最本能的慾望。

“這有解嗎?”

這關乎小思的病情,他不得不在意。

“當然。”

蓮記淡淡道:“或許靈藥密會和怪物解剖會也能意識到這一點,但是他們在這個領域的研究,還是過於淺薄了一些。目前在做這專案的,是到底是哪個組織?”

“靈藥密會。”

相原坦然道。

“如果是靈藥密會的話,大概是藥咒血清法,輔以現代科技用放射性療法去破壞變異細胞的基因鏈,很不錯的想法。但相比於治療肉體,治癒精神的難度更高。”

蓮紀輕描淡寫道:“既然已經攻克了天理之咒的話,或許可以試試傳說中的夢境剝離法,只不過要做一些小小的更改。”

夢境剝離法是個什麼玩意?

相原完全聽不懂,但還是裝出一副行家的樣子,隨口道:“如何更改?”

蓮記瞥了他一眼,朱唇輕啟:“基因病患者的大腦,往往會出現變異。他們的神經結構,會變得類似於感染源的屬相。”

相原一愣,想起來了。

二叔的筆記裡也這麼寫過。

基因病患者的神經結構,在病情最嚴重的時候,看起來就像一條盤踞的古龍。

蓮記淡淡道:“夢境剝離法的核心陣紋,要以基因病患者的神經結構圖來取代。而通用陣紋,全部換成死語。”

相原陷入沉思,回憶著之前看過的資料,心裡終於有了大概的想法。

黑魔法和鍊金術中,陣紋的意義代表著精神,也就是這個世界的語言。

通俗理解就是計算機裡的程式。

不同的陣紋代表的含義也不一樣。

迄今為止,絕大多數的黑魔法和鍊金術中的核心陣紋,其意義都不明瞭。

只能透過儀式的效果來反向猜測。而通用陣紋則不然。

之所以是通用陣紋,就是因為它會出現在很多黑魔法和鍊金術的儀式中。

比如有些黑魔法和鍊金術是給死人用的,那麼它的陣紋裡有一部分就象徵著死亡,有點類似於給死者穿的壽衣一樣。

那部分通用陣紋就是死語。

絕大多數人對於黑魔法和鍊金術的理解,就是照葫蘆畫瓢而已,典籍裡是怎麼說的,你就按照它說的來就好了。

只有真正的大師,才會試圖深入瞭解黑魔法和鍊金術的原理,尋求真理。

這玩意也是徹頭徹尾的經驗學。

無數次實驗中積累下來的經驗。

失敗的案例更是數不勝數。

昨天相原瀏覽校內網論壇的時候還聽說,學院裡有一位女教授研究黑魔法和鍊金術,為了給一位學生治療抑鬱癥,結果莫名其妙改變了他的性取向,非常離譜。

“這只是一種猜想,也是對古法的改良,懂行的人自然懂得如何利用現代的科技,對這種儀式進行改造和升級。”

蓮圯淡淡說道。

“原來如此。”

相原把她說的話都默默記了下來,有意無意問道:“姬衍在這個領域內的研究,算是徹頭徹尾的失敗了嗎?”

蓮記眼眸裡雷霆在氤氳,輕聲道:“也不算,他接觸到了更高的領域,是我根本就理解不了的……神的領域。”

相原一怔。

這說的不就是反轉法嘛。

“馬上你就知道了。”

蓮記帶著他來到了隧道的最深處。

相原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開闊空間,四面墻壁上盡是鮮紅的血肉筋膜,就像是濃稠的蛛網一樣起伏搏動,水銀蒸汽瀰漫。

地面也被血肉所覆蓋,像是肉繭一般束縛著無數行屍,這些活死人的表情定格在了驚恐的瞬間,彷彿生不如死。

而在無數的肉繭之間還有一條通體漆黑的九頭蛇,乍一看就像是九條巨蟒纏繞在一起一樣,在水銀蒸汽裡死寂沉睡。

它浸泡在一個血肉鑄成的血池裡,就像是一尊雕塑一般,毫無聲息。

“最初我來到這裡的時候,這條九頭蛇只是一團粘稠的爛肉。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池逐漸生長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蓮記輕聲道:“倘若這具屍體恢復活性的話,我們大概就能看到這條九頭蛇徹底吞噬四周的血肉,變成神話之軀。”

相原看著四周,陷入了沉思。

“你要怎麼阻止池?”

他遲疑了一下。

“很簡單,破壞池的本體,讓池消耗大量的靈質來修復自身即可。”

沒想到蓮記給出的解法竟然如此簡單粗暴,她束髮的發繩脫落下來,一頭玫紅的長髮隨風飄搖,像是凋零的玫瑰。

雷電轟鳴,狂暴跳動的電弧如海潮一般瀰漫,擊穿了水銀蒸汽,噼啪作響。

四面八方的肉壁被電得焦煳冒煙,雷電也如蛇一般遊走穿行,匯聚在她抬起的右手上,彷彿擎動著滾滾天雷。

狂暴的威勢把相原都給震得倒退半步,他能夠感受到瀰漫在四周的雷電處在一種急劇收縮的姿態,並未徹底爆發。

蓮記蒼白的眼瞳閃滅,就像是暴風雨深處的烏雲,狂暴的雷霆氤氳開來。

“喂,你認真的?”

相原喊了她一聲。

但他的唿喊湮滅在了雷鳴裡。

蓮記懸浮到了空中,滾滾雷霆盤踞在她素白的手掌間,隨著掌心頓落而下。

就像是神明撫摸著怪物。

慈悲又救贖。

天雷灌頂!

轟隆!

漆黑的九頭蛇驟然被無盡的雷電所淹沒,酷烈的電火花在水銀蒸汽裡閃滅,雷鳴聲打破了寂靜,就像是末日的審判。

隧道里遊蕩的行屍們被震得七竅流血,當場失去了行動能力,昏厥倒地。

相原也被震得頭痛欲裂。

這女人,究競是多強的實力!

電閃雷鳴。沒有一絲慘叫發出來,漆黑的九頭蛇依然在沉睡,但堅硬的蛇鱗被電得焦煳脫落,鮮紅的血肉也碳化,冒出濃煙。

但池的傷口卻在短短一瞬間癒合,碳化的血肉脫落,細嫩的新肉長了出來,堅硬的蛇鱗再次重生,宛若鐵甲一般。

轟隆。

整個血肉隧道都在劇烈蠕動轟響,就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釋放濃腥的血氣。

濃腥血氣和水銀蒸汽混合在一起。

蓮記七竅流血,鮮血瀰漫在素白的臉頰,依然低頭俯瞰著下方的九頭蛇。

也就是這一瞬間,九頭蛇彷彿睜開了一線豎瞳,十八枚蛇瞳驟然亮起,渾身上下的蛇鱗開合摩擦,迸發出了轟鳴。

只見池被雷電擊穿的軀體恢復得更快了,氣勢變得狂暴起來,恍若甦醒!

“不行,這東西的狀態不對勁,再這麼下去你的靈質就算耗光了無法對池造成什麼傷害!就像是你說的那樣,池已經不再是之前的那坨爛肉了,這招行不通!”

相原頂著雷鳴聲大吼道。

蓮紀當然清楚這點,但此刻已經別無選擇,這具神話軀體一旦失控暴走,造成的後果不堪設想,她也會被吞噬。

她也不能用別的方法來操控九頭蛇,否則的話她的存在就會被發現。

只能拼一把。

雷電轟鳴不已,天威滾滾降臨。

無數閃滅的雷電裡,她的神情稀薄又寒冷,素白的側臉鮮血流淌,別有一種妖冶的美麗,就像是染了血的玫瑰花瓣。

雷電狂暴的輸出。

她的靈質也在瘋狂的蒸發。

也就是這個時候,相原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這裡瀰漫著水銀蒸汽,似乎是為了圈定界域。這裡是相柳的屍體裡,流淌出來的鮮血本就是蛇血。而那個血池裡,是否就是天理宿主的血液和神話骨血?”這一切在他的眼裡很尋常。

但實際上卻非同小可!

“這是……反轉法!”

相原望向四面八方的肉繭,看著被困在繭中的行屍,忽然間就想明白了。

這是姬衍的反轉法!

姬衍很少回到這裡,但每一次回來或許都是為了維護這裡的儀式運轉。

雖然暫時還沒有凝聚出真正的神話軀體,但姬衍作為進化程度最高的天理宿主,天然就跟這裡的相柳屍骸有所聯絡。

或許姬衍每次回來,都會用反轉法把自身的靈質剝離,餵養這具殘骸。

這具殘骸也能代替死徒的作用!

因為死徒本質上就是一個容器!

姬衍使用反轉法來餵養這具殘骸,既是為了給他續命,也是為了復仇做準備。

而這些被困在肉繭的行屍也很好解釋,他們的存在本身,也是容器。

姬衍為了抑制這具殘骸的暴走,也用了反轉法來剝離池體內的靈質。

層層套娃。

目的就是讓這具殘骸恢復活性,但又不至於一下子失控暴走,釀成災難。

至於這些行屍們,在承載了過量的靈質以後,自然就會爆體而亡。

相原鎖定了四面八方的肉繭,果然在繭中的行屍身上看到了鮮紅的陣紋。

然而當他再望向九頭蛇的時候,卻沒有在蛇的身上看到任何鮮血留下的痕跡。

哪怕是被攻擊之前也沒有。

要麼是姬衍停止了反轉法!

要不然就是有人破壞了反轉法!

“原來如此!”

相原輕聲呢喃。

雷電滾滾轟鳴,蓮記的眼眸變得血紅起來,血色的電弧閃滅,狂暴如龍蛇。

無盡的電火花跳動,相原卻忽然頂著滾滾天威向前,來到了九頭蛇面前。

他忽然伸出手,用力一握。

血池沸騰起來,濃稠的鮮血浮空,宛若無數滴血珠,淋漓在九頭蛇的身上。

“停下吧。”

相原輕聲說:“我有了更好的辦法。”

蓮紀並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但卻看到漫天流淌的血液落在九頭蛇的蛇軀上,勾勒出了妖異繁復的陣紋,如血花盛開。

“這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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