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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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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原拆開了論文的封裝。

“我嚴重懷疑我是不是眼花了,這份論文的標題竟然叫做《論在人體創生領域中的男女性別轉換》?這些文字我都認識,但排列在一起我特麼就看不懂了。”

這也是西夏文撰寫的論文,他雖然能看懂大致的內容,但卻大為震撼。

“簡單來說,就是變性。”

相依瞥了一眼論文的內容。

“姬衍當年居然研究過這種東西?”

“因為姬衍也年輕過。”

“少爺,看看署名。”

“怎麼有這麼多名字?”

相依認真解釋道:“大學就是這樣的,這些論文往往都不是一個人創作的,而是由一個小組合作完成。一百多年前的習慣就是這樣,那個年代通訊並不發達,人和人之間的社會關係往往更緊密。那個時候的大學同學,真的就是師兄弟一樣的關係,互幫互助,互相扶持,情同手足。反觀今天,有些人上了四年的大學,甚至都認不清班裡的同學都有誰。

這是社會發展必然導致的結果,百年前資源匱乏,大家需要抱團取暖才能生存下去。但現在不同,我們的基礎生存壓力減輕了許多,更加註重人和人的邊界感。”

相原微微頷首,確實如此。

現如今,年輕人和中老年人的思想,幾乎是完全脫節的,彷彿活在兩個世界。

比如二叔。

即便被家裡的親戚排擠,但他逢年過節還是願意回家聚一聚,在酒局上吹牛逼,喝得爛醉如泥,發發酒瘋。

而相原和相思就覺得這種社交簡直毫無意義,有那個時間不如在家睡大覺。

若干年以後,若是相原跟二叔在九泉之下見面,指不定還要因為大伯一家的事情被數落一頓,大機率還要因此吵一架。

二叔大概會覺得,哪怕想辦法把大伯一家送進監獄裡,也總比直接滅口要好得多,畢竟是親戚,做人留一線。

但相原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人生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麼做。

只要對小思動了歪心思,那就得死。

這就是觀念的區別,當年二叔去駕校學個車都能認幾個師兄弟,而相原上了這麼多年學連朋友都沒有幾個。

他檢閱著論文上的署名,若有所思道:“你是想告訴我,雖然姬衍的資料被封存了,但我們可以從他的師兄弟們入手,側面去查證這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雖然相依並不知道他的真實目的,但誤打誤撞還真給他提供了一個思路。

“是的。”

相依俯下身,短髮垂落下來:“當年能在一個小組寫論文的,都是關係非常親密的師兄弟。我再幫您找幾篇姬衍的論文,大概能把他的人脈關係網整理出來。

作為初代總會長的學生,姬衍身邊的人幾乎都是當年的絕世天才,他們改變了一個時代,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只是大多數人的思維認知和身份層次不夠,沒有渠道獲悉這些資訊而已。”少女的聲音很輕,一手扶著書架,細軟的腰肢彎了下去,襯出了曼妙的腰臀曲線,衣褲下浮現出渾圓飽滿的輪廓。

十分鐘以後,相依找出了十篇論文。

相原逐一對比,皺著眉:“咦,這個叫臧奎的人是誰,只出現過一次就不見了,怎麼是被踢出小組了嗎?”

一根冰涼的手指抵在了他的唇邊。

“噓。”

相依認真道:“不要直唿其名,這位也已經是校董會的董事了,而且還是位高權重的那種,臧奎董事入贅了秋家的分家,上三家的核心圈層,曾經擊退過墮落天命者的英雄,在學院裡威望很高很高。”相原聳了聳肩,也沒啥了不起的。

他的背後現在也有一位董事。

“關於姬衍這個人,我接到任務的時候也調查過。有些小道訊息說,當年姬衍被放逐,大概就是臧奎董事一手推動的。”

相依輕聲道:“他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只是後來分道揚鑣了而已。”

相原微微頷首,把這個人記下來。

重大嫌疑。“岡田以藏又是誰?”

相原又問道:“每一篇都有他。”

相依想了想:“這個人一百多年前就已經死了,曾經是姬衍的發小。當年先於姬衍出事,死於非命。姬衍就是為了他,才會突然間性情大變,惹出了事端。”

相原沉吟道:“現在來看,這個岡田以藏就是受害者,多半是死於初代往生會的密謀。不知道是發現了什麼被滅口了,亦或者是被當成了耗材,都有可能。”

“或許吧。”

相依在論文的署名上一指:“這個葉桑,也是姬衍當年的至交好友。當年姬衍能活著逃出去,也是多虧了他幫忙。葉桑是百年前葉家的繼承人,但自從那次事故以後,就一直被打壓,鬱郁不得志。多年以後,葉桑憑藉過硬的天賦崛起,晉升到了第七階,但卻在一次對抗墮落天命者的戰鬥中受了極難治癒的重傷,並未沒有成為董事,如今退居了二線。”

相原嗯了一聲,明白了。

半個小時的時間,姬衍當年的人脈網已經摸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清脆的腳步聲響起。

西裝革履的姜柚清抱著一杯熱橙汁從書架旁走過來,微溼的黑髮隨意披散下來,冰雪般素白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姜小姐?”

相依微微一怔。

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有種莫名其妙的心虛感,好像小偷在偷東西的時候被主人給發現了一樣,下意識地緊張起來。

或許是因為姜柚清走過來的時候無意識地瞥了她一眼,無形產生了壓制力。

“我喊她來的。”

相原聳了聳肩,打破了詭異的氛圍。

姜柚清生性冷淡,也不會刻意打招唿,淡淡說道:“找我來做什麼?”

“有件事問你。”

相原難得正經:“當年老董事長有沒有跟你說過,姬衍的一些故事?”

姜柚清頷首:“當然說起過,你是不是想問,關於姬衍當年叛逃的細節?”

相原嗯了一聲。

愛妃就是冰雪聰明。

“當年老師的年紀還小,也並不算絕世天才,沒有深入到他們那個圈子裡,但也算是知道一些過程。老師說,姬前輩是被陷害的。當年姬前輩,發現了校園裡有一批人,在做某種非人道的秘密實驗。”姜柚清淡淡道:“當時的滬上,很多人無緣無故的失蹤。董事會下令徹查此事,負責這個任務的就是岡田以藏。當時他認為,這只是普通的人口失蹤案。

後來姬前輩意識到不對勁,便認定好友會有危險,獨自一人趕去支援。但姬前輩來晚了一步,他趕到現場的時候,他的朋友已經出事了。無論是姬衍還是岡田以藏,都沒阻止那場災難的爆發。但直到死前,老師都不知道那場災難的源頭。”

相依也陷入了沉思:“唔。”

“我大概知道。”

相原忽然說道。

少女們微微一怔。

“那是靈媒的實驗。”

相原壓低了聲音:“當時的初代往生會,找到了九尾狐的傳承之楔,試圖製造新的天命者。但一般的長生種,根本不具備成為天命者的能力,就會遭到反噬。”

姜柚清微微一怔,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詫異:“你是怎麼知道的?”

相依也吃了一驚,沒想到看似大大咧咧的少爺競然還掌握著這種隱秘的情報。

“我自有情報網。”

相原撇嘴:“說起來,如果一個長生種,嘗試融合攜帶天命之印的傳承之楔,從而遭到了反噬,會引發什麼後果?”

相依沉思道:“深度孽變,天命之印會像是寄生蟲一樣,以宿主的身體和靈魂為載體,嘗試演化出新的軀體。但這是不可能成功的,因此就會爆發出……”

“神話骨血。”姜柚清淡淡道:“而且是沒有提純過的,極度危險的神話骨血,就像是致命的毒藥,可以引發長生種的墮落。”

相原打了一個響指。

“那就對得上了,姬衍就是這麼墮落的,像他這麼優秀的長生種,幾乎是不可能被汙染的,只有可能是吞食了神話骨血。但這裡有一個問題,姬衍不會無緣無故去吞噬神話骨血,除非他是被迫的。”他詢問道:“還有什麼細節麼?”

姜柚清陷入了沉思,輕聲道:“老師提到過,姬前輩曾經說他本該死在那次事故里的,但不知道為何卻活了下來。姬前輩聲稱,當時他看到了一隻嚴重畸形的怪物,被重創以後就昏迷了。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競然躺在一個廢棄的工廠裡,身體受了很嚴重的傷,精神也已經墮落了。

不僅如此,肅查部的肅清部隊,還在搜尋他的蹤跡。而岡田以藏應該是當場就死了,事後就連他的屍體都找不到。。”

相依微微蹙眉:“如果姬衍沒有說謊,這倒像是一場精心謀劃的栽贓嫁禍。姬衍之所以能活下來,是有人故意留了他活口。想要利用姬衍,掩蓋事情的真相。”

相原微微頷首。

合理。

“我也傾向於這個說法。”

他若有所思道:“後來姬衍就變成了替罪羊,即便他想證明自己是清白的,但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墮落者所說的話。”

“不僅如此,當年姬衍號稱九歌太子,是第三代總院長的最有力的競爭者,能坐到這個位置上的人,樹敵無數。”

姜柚清淡淡道:“當年想要姬衍死的人太多了,他很難有翻盤的餘地。”

相原在書架面前來回踱步。

“原來如此,這件事的本質還是一次政治鬥爭,姬衍無疑是被人給算計了。”

他詢問道:“老董事長有沒有說過,關於姬衍叛逃的一些細節呢?”

姜柚清想了想:“姬衍是太子,自然也有忠於他的黨派。比如葉家和阮家,這些家族在姬衍身上下了重注。一旦姬衍失勢,他們也會跟著一起垮掉。正因如此,這些家族會不遺餘力保下姬衍。只要姬衍能活下來,他們至少還有一線希望。”

從小在大家族長大的相依很有發言權,解釋道:“就是這的,只不過這些家族還是沒能保下姬衍而已。葉家因此一蹶不振,阮家都被迫離開了九歌,家族裡的傳承大多都遺失了,淪為二流家族。”真慘。

這就是參與政治鬥爭的下場。

相原摸著下巴思考:“這樣啊。”

“但姬衍也並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他在叛逃之前利用他的手段,掀起了一場巨大的動亂。那段時間,學院裡死了很多人,他也帶走了很多東西。”

姜柚清補充道。

相原沉思了很久:“我知道了。”

他對這件事有了初步的判斷。

如果相原沒有猜錯的話。

姬衍這一百年來,都活在一個巨大的陰謀裡,即便是他成為了相柳的天理宿主,都沒能逃脫某個幕後黑手的監控。

“當初校董會讓秋和負責調查萬燈鎮,多半就是在收集姬衍的情報。後來秋和被人暗算,有人繼承了她的資源和情報,順利找到了那具相柳的屍骸,悄無聲息地突破了結界,破壞了反轉法的儀式。”相原在心裡呢喃道:“這個人多半對姬衍非常瞭解,極有可能就是他當年的師兄弟之一,目標範圍已經很小了!”

等等。

伏忘乎晉升院長以後,明明已經被架空了,但卻突然被任命為調查組組長。

偏偏這一次,伏忘乎的政敵們卻沒有任何意見,出乎預料的安靜。

這是為什麼呢。

很大的可能,初代往生會想要故技重施,試圖透過某些手段把伏忘乎弄掉。

只要伏忘乎沒了。

初代往生會最大的威脅也就沒了。

相原也就失去了靠山,任人拿捏。

好手段啊。

他唇邊泛起一絲冷笑

“初代往生會……”相原眼神幽幽閃爍,在心裡編織著應對的計劃:“小雞子終於露出黑腳了。”

黃昏時分,徐家匯。

繁華的街道上車流洶湧,地鐵裡湧出熙熙攘攘的人流,在十字路口如水分散開來,街邊迴盪著若有若無的音樂,年輕女孩們從商場前路過,踩著滑板的潮男戴著耳機哼著歌,路口還有老人牽著狗路過。街角的露天咖啡廳裡,伏忘乎宛若一道不存在的幽魂,淡淡說道:“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話,肅查部應該是要對您動手了。您的處境很危險吶,穆碑先生。”

“初代往生會在戰略收縮,這個時候抹掉我這棋子,消除證據,理所應當。”

穆碑雙手合十,悲憫道:“希望伏院長能夠履行承諾,保老身不死。”

“沒問題,但是您可能得昏迷一陣子。您昏迷住院期間,我會保證您的安全,只要我不死就沒人動得了您。”

為了增加可信度,伏忘乎微微一笑道:“告訴您一個秘密,其實我已經六階了,只是暫時沒有對外公開而已啦。”

穆碑的眼神驟然驚悚起來,喃喃道:“伏院長真是天縱之才,這才過去多久?”

伏忘乎竟然只用了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就已經晉升到了理法階,不愧是千年來最具天賦的長生種,無人可以企及。

即便提前準備好了古遺物,冠位之後的晉升也是非常麻煩的,但他的修行卻彷彿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一路高歌勐進。

阿彌陀佛。

真是可怕。

“我說過,我是最強的。”

伏忘乎笑瞇瞇道:“老師比我早生了二百多年,不過也是避我鋒芒而已。”

難繃。

即便是以穆碑如今的性情也覺得此人好生裝逼,偏偏她卻沒有反駁的理由。

“嚴瑞大概要來了。”

伏忘乎似有所察,冷笑一聲:“這老傢伙蹦跳不了多久啦,等我的好學生晉升命理階之前,我就會親手煉了他。”

“如此最好。”

穆碑起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烏鴉在她的頭頂盤旋。

穆碑拄著手杖起身,走向街邊。

洶湧的人潮裡,纏繞著繃帶的嚴瑞揹負雙手站在紅綠燈下,練功服在晚風裡鼓盪起來,四面八方都是黑風衣的執行官。

暮雲流動,雲霧轟然震動起來。

瀝青路面上的塵埃也在無聲顫動,砂石彷彿匯聚到了一起,如蛇般纏繞。

咔嚓一聲。

路邊的電線桿浮現出淒厲的裂隙,街邊奶茶店的玻璃窗驟然裂開了雪花紋,枯黃的楓樹枝忽然折斷,枯葉翻飛凋零。

“穆碑教授。”

嚴瑞淡漠道:“根據肅查部的調查,初步認定您涉嫌人理犯罪。按照九歌聯盟的章程規定,煩請您跟我走一趟。”

穆碑驟然頓落柺杖。

黑霧驟然吞噬了她,顯化惡靈本相。

“少跟我來這套。”

她的眼神陰沉,冷哼一聲:“大家都心知肚明,這時候何必還要演戲?想讓我束手就擒,想都別想,打過再說!”

“有些事情迫不得已,必須要以大局為重,這是必要的犧牲,請您諒解。”

嚴瑞每說出一個字眼,空氣就被震得泛起波瀾:“我們會記住您的貢獻。”

接著他伸出了右手,用力一按。

轟隆一聲。

地動山搖。

洶湧的人潮裡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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