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霧蜃樓的來歷
深夜的巷子裡幽靜又破敗,心事重重的姬衍從昏黃的燈光下走過,晚風裹挾著冷空氣撲面而來,透著一股蕭索的味道。
滿地的枯葉在墻角翻滾,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座靜謐的小院在黑暗裡愈發的模煳了,像是遊離在世界之外的異域。
他心裡生出一種莫名的感覺,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裡的信物,卻摸了個空。
“看來這是最後一次了麼?”
他輕聲說:“命運依然在我們手中。”
老人呢喃自語,轉身走出了深巷。
街邊的十字路口也靜悄悄的,一輛黑色的寶馬停在了路邊,芊芊坐在引擎蓋上,手裡還抱著一包拆開的薯片。
“芊芊?”
姬衍愣了一下:“你怎麼過來了?”
“我打車過來的呀。”
芊芊歪著頭,啃著薯片好奇詢問道:“霧蜃樓的老闆這次跟你說啥了?”
“胡鬧!”
姬衍板著臉:“外面很危險,現在你體內的變異靈質都沒了,非常虛弱!”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眼神凌厲。
“那爺爺也一樣呀。”
芊芊弱弱道:“我擔心你嘛。”
姬衍望著小姑娘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剛剛從心裡生出的那些緊張和焦慮忽然就煙消雲散了,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化開了。
“你這孩子,真不聽話。”
老闆說的那番話在腦海裡反復迴盪,他的表情也有點鬆動:“等多久了?”
芊芊想了想:“半個小時吧。”
姬衍摸了摸她的頭:“餓不餓?”
芊芊委屈道:“有點餓。”
“不是讓你在家點外賣嗎?”
“我想跟你一起吃嘛。”
“好吧,待會兒想吃什麼?”
“嘿嘿,雞公煲可以嗎?”
“走吧,上車。”
“好嘞!”
寶馬的車門開啟,姬衍拉開車門進了駕駛座,發動了引擎,開啟暖氣。
芊芊也開啟車門鉆進了副駕駛座,美滋滋地繫上了安全帶,開心道:“爺爺,我們今晚不用繼續東躲西藏了嗎?”
姬衍無聲地笑了笑,笑聲爽朗:“不藏了,有什麼好藏的,像是下水道的老鼠一樣。我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如果有人想要過來送死,那就讓他們來好了。”
芊芊睜大眼睛:“爺爺,你變了。”
姬衍笑呵呵道:“人總是會變的。”
“那我能去迪士尼嗎?”
“可以。”
“我還想去江邊坐船。”
“也可以。”
“遊樂場也可以去嗎?”
“無論去哪裡都可以。”黑色的寶馬穿行在寂靜的冬夜裡,車裡播放著歡快的音樂,車窗外樹影婆娑,燈光如水般流動,夜景燈火通明。
“芊芊。”
姬衍忽然說道:“如果爺爺忽然不想復仇了,剩下的這段時間就想陪在你身邊,帶你四處吃喝玩樂,你覺得如何?”
“不要!”
芊芊回答得很是堅決:“我們當然要復仇,那些人這麼坑害爺爺,這件事當然不能就這麼算了。爺爺能忍,我可不能忍。你要是不去,那我就替你去!你在家裡養老,我去弄死他們,再回來找你!”姬衍沉默了良久,無奈地笑了:“你這孩子,脾氣倔得像一頭牛一樣。”
老闆說的果然沒錯,他們爺孫倆的命運早就已經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無論前方通向的天堂還是地獄,他們也不會離開彼此,同生共死。
姬衍只有在芊芊身邊才是姬衍。
芊芊也只有在姬衍的身邊才是芊芊。
“不管爺爺去哪裡,我都要跟你在一起,不許把我一個人丟掉哦。”
“知道了。”
霧蜃樓的院子裡,相原擺弄著客人留下來的禮物,陷入了沉思。
“這特麼是個什麼東西?”
姬衍留下來的禮物,據他所說這是上三家所守護的一部分秘密,價值連城。
茶几上是一張展開的古舊的獸皮畫卷,雖然被儲存得很好,但起碼也得有個幾千年的歷史了,不知道被什麼特殊的方法炮製過,竟然能完整地保留下來。
根據相原的推測,這東西的原始版本應該是刻印在巖石上的壁畫,有人把畫中的內容拓印了下來,畫技有點拙劣。
歪歪扭扭的線條,像是小孩塗鴉。
看起來毫無營養。
但那些斑駁模煳的線條在他的眼裡卻像是活過來了似的,如蛇一般蜿蜒扭動,透著一股子詭異的魔性,令人著迷。
相原意識到,這是凈瞳在作妖。
他的大腦疼痛起來,神經網路就像是被野馬踐踏過的荒原,震動著開裂。
記憶也被扭曲了,無數噩夢如同暴風雨般襲來,整個世界都像是被洪水給淹沒了,滔天的潮聲在他的身邊反復迴盪,他還聽到了天地崩塌的聲音,如臨末日。
顛覆的天空和大地,斷裂的漆黑山嵴如同通天塔一樣崩塌,黑色的石頭流淌著金色的紋路,就像是雲霧一樣流動。
從此天地徹底失衡,魁梧的巨人在滔天的洪水裡怒吼咆哮,妖異的九頭蛇在水中翻騰攪動,噴吐出了無盡的毒霧。
巨人那雙血色的眼瞳裡,倒映出了漫天的神魔,就如同末日的審判一般。
漫天神魔裡最耀眼的那一尊神,赫然是輝煌的九鳳,白衣的男人沐浴著光輝而立,他的長髮如同水銀一般流動。
無盡的輝光閃滅,還有九尊神魔懸浮在天地之間,威壓著忤逆的叛逆者。
時空的洪流變得混亂起來,無數的裂隙貫穿了天空和大地,就像是被摔碎的鏡子,又像是無數枚淒厲可怖的豎瞳。
失衡的天地間,像是無數個世界拼湊成在了一起,歪曲混亂,暴動失序。
天地間迴盪著巨人的猖狂笑聲,滔天的洪水裡卻浮現出了一張女人的臉。
那是一個絕美的女人,有著一張足以顛倒眾生的臉,美極近妖,詭異魔性。
噩夢崩潰。
不知道過了多久,相原才回過神來,回憶著那場噩夢,眼神驚疑不定。
“臥槽……
資訊量爆炸,三觀幾乎盡毀,驚天的秘密幾乎把他的腦子都給炸開了。
“原來如此,黃帝和炎帝一脈的鬥爭,是真的存在的。黃帝一脈的正統,大概就是三皇五帝。而所謂的人理守護者,竟然從萬年之前就存在,直到今天都是同一個人。在遠古神話的傳說裡,契約了九鳳的天命者,多半就是……顓頊!”
相原低聲呢喃:“五帝之一的顓頊,絕地天通的時代,隔絕了神和人的界限。所謂的絕地天通,放到今天就是,規則上的隔絕,遮蔽了一切。”
但真正讓他感到震驚的,卻是共工怒觸不周山的真相,讓人細思極恐。
“不周山之所以會被折斷,那是因為至尊的降臨,袍的力量崩壞了那座覆蓋了整個世界的矩陣,擊碎了絕地天通。”他倒吸一口冷氣:“好傢伙,這共工竟然還是一個帶路的。因為內鬥是打不過了,所以就乾脆引來了外敵來砸盤子!”
炎黃二帝本是一脈,只是後來產生了分裂,所謂的人理也是由他們建立。
而作為炎黃二帝的後代,共工和顓頊一起爭奪過帝位,自然也都是人理的核心掌權者,必然知道絕地天通的秘密。
正因如此,顓頊稱帝以後,心有不甘的共工便懷恨在心,發起了這場反叛。
最後的結果就是至尊的降臨。
以及絕地天通的崩潰。
當然,相原的收穫還不止於此。
他閉上眼睛,回憶著斷裂的不周山,以及那些漆黑石塊上的金色紋路。
相原默默從口袋裡取出了霧蜃樓的鑰匙,凝視著那些如金色雲霧般的紋路。
“一模一#樣………”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水滴落入礦井,像是生怕驚擾了神話故事裡的鬼神。
過了這麼長的時間,相原終於找到了有關霧蜃樓來歷的一些線索,它多半是來自斷裂的天柱,一部分規則的具象化。
這個突如其來的發現,讓他的心裡感到一陣顫慄,生出了一些震怖的感覺。
“九這個數字有點微妙,先秦時期的楚地就有尚九的傳統,認為九為極致。”
相原沉吟自語道:“九歌,九大家族。包括我在幻覺裡看到的九尊神魔,那應該也是九個超越者。而霧蜃樓,則是序列09號的禁忌異側,全部都對上了呢。”
倘若霧蜃樓是規則的部分顯化,那就可以解釋它為何會有逆天改命的能力。
相原怎麼也沒有想到,霧蜃樓競然是一次叛亂的產物,其源頭是象徵著規則的絕地天通,以及那位至尊的手筆。
再結合著相原所經歷的這一切,自從繼承了霧蜃樓以後,便介入了這些因果。
“所謂的天地失衡,或許就是規則的混亂。霧蜃樓一直流落在外,萬年來不知道換了多少個主人,它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又是為何會變成今天的樣子?”
相原敲擊著茶几,嘀咕道:“如今的,或者說絕地天通,依然還在。這是不是證明著,雖然缺失了一部分的規則,但有人用了別的東西來代替呢?”
這些謎團註定難以解開了。
不對!
等會兒。
相原失聲開口:“共工!”
炎帝后裔,作為水神的共工,發動了那場讓天地失衡的叛亂,他大概是知道一切的人,知曉著驚天地泣鬼神的秘密。
雖然共工已經死了,但是他的靈魂並沒有被降解,屍體還殘留著驚人的活性。
“不知道伏忘乎能不能提取共工的記憶,如果可以的話那就賺大了。”
相原浮想聯翩:“有機會試試看。”
現在倒是沒什麼機會,當務之急是抓緊時間完善自身的配置,星火聯賽開賽在即,他也得收收心,專心修行。
“嗯,今晚就不去找愛妃了吧……”
翌日清晨,中央真樞院裡迴盪著肅穆的鐘聲,教堂的鐘樓裡放出了白鴿,哀悼著特別調查組的遇難人員,後山的墓園裡多了許多新墳,陸陸續續有人送上鮮花。
校園裡瀰漫著悲傷的氛圍,這一次崑山爆發的原始災難,校方損失慘重。
一位院長級。
七位資深教授。
五位執行教授。
以及十餘位優秀學員。
全部死在了崑山的異側裡。
來往的學員們默默抬頭望著晨光裡盤旋的白鴿,對於戰場有了新的認識。
這就是長生種的世界。生和死,或許只在一線之間。
空蕩蕩的餐廳裡,江綰霧打了一份早飯過來,簡單的油條配鹹豆腐腦,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大概是在看美妝影片。
“綰霧姐。”
相思喝著一份皮蛋瘦肉粥,怯生生問道:“我真的不用給我哥上墳去嗎?”
“不用,別演了。”
江綰霧聳了聳肩:“那些人又不傻,大機率能猜到,你哥或許沒死。”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伏忘乎可以用幻術完美遮蔽自身的存在,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擔心被監控,但別人卻做不到。
只要相原還活著,那就難免會留下一些痕跡,想要查總是能查得到,頂多是不會留下什麼實質性的證據就是了。
“不會影響我哥比賽嗎?”
相思眨動著靈動的眸子問道。
江綰霧擺了擺手:“放心啦,畢竟伏院長已經不在了,那些人可能會覺得你哥是失去了靠山,才不敢再拋頭露面吧?畢競你哥也是相家的宗室,這麼好的一個苗子沒了,那些裝逼犯會忍氣吞聲嗎?想當初你哥被暗殺,相家分家的相烈前輩,可是單槍匹馬闖入了東夏大廈,把那個來自夏家的主謀一掌拍死。當時夏家的代理家主就在現場,屁都沒敢放。
但凡有腦子的人,只要觀察相家的反應,就會知道事情的真相。畢競在相家的凈瞳面前,你哥的生死並不是秘密。”
“原來如此。”
相思託著腮:“那就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我哥了,有點想他了。”
清幽的香氣撲面而來。
姜柚清端著一份炸醬麵走過來,在她的身邊坐下,淡淡道:“放心好了,你哥現在可是好得很,依然生龍活虎的。”
最後的半句話,她格外加重了語氣。
相思偷偷瞄了一眼她雪白的頸,果然在鎖骨的位置,看到了清晰的吻痕。
江綰霧黑著臉,頓時就反應過來了,這對狗男女昨晚又跑去開房了。
“這段時間少爺要好好修行。”
相依捧著一杯熱橙汁過來,有意無意瞥了一眼少女鎖骨上的吻痕,表情略微有點不自然:“我剛剛從家族回來,得到了一些小道訊息。這次的嶺南出了一些問題,不僅有墮落超越者在作祟,還冒出了一些新興的強大組織。那些秘密組織的成員,實力極其強勁。哪怕是九大家族裡培養出來的精英,都未必是他們的對手。”
“嶺南這個地方,是不是有很多古老的長生種墓葬,異側也特別的多呀?”
相思最近聽同學們議論,也補充了很多長生種社會的訊息:“聽說對於如今的九歌而言,那是唯一難治理的區域了。”
“是的,嶺南那地方的確是比較特殊,而且也靠著出海口,與國外的長生種勢力密切接軌,魚龍混雜,水深得很。”
江綰霧頗有深意說道:“據說一些古代的靈媒,也都喜歡往那地方跑。這樣可以遠離九歌的控制,保證自身的安全。”
“當初相澤的根據地也在那邊。”
相依認真說道:“但是最近這段時間來,嶺南冒出來的最強勢力是一個名叫時鐘會的組織,他們掌握著有關時間的傳承,個體戰鬥力極其的強大。我很擔心,這群人會威脅到少爺的榜首位置。”“時間系和幻術系的能力,在一對一的戰鬥中,的確比較難處理。但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也不算很難處理。哪怕他反應不過來,敵人也很難近他的身了。”
姜柚清想了想,淡淡道:“我聽說,這個時鐘會的成員,今天剛到學院。”
也就是這個時候,她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一道稍縱即逝的側影,有點驚訝。
姜柚清本身就是萬裡挑一的美人,自幼以美貌出眾的她,很少會在意他人的容貌,反正大多數人也沒她好看。
但偏偏在義塾高中裡上學的時候,卻有一個人的美貌,讓她不得不關注。
因為那個人實在是太美了,有種媚骨天成般的魅惑,這種骨子裡的柔媚可以做到男女通殺,看一眼便會心神一盪漾。
彷彿魂魄都會被勾走似的。
那個人的名字叫做虞夏,但理論上她應該還在義塾高中裡上學,哪怕如今成為了長生種,也不會到學院裡求學。
有那麼一瞬間,姜柚清還以為她看錯了,她眺望著窗外的陽光,只見湛藍的湖泊旁空無一物,卻有梅花從枝頭墜落。
“看錯了麼?”
她微微蹙眉,剛才確實有人經過。那股媚骨天成的氣質很是相似。
冬日的陽光下,戴著棒球帽的少女拎著行李箱匆匆走過,風來吹動她的米色的長風衣,露出襯裡的白色針織衫,還有高束腰的鬆垮長褲,厚底靴輕踩地面。
“沒想到在這裡又遇到她了呢。”
虞夏隨手壓了壓棒球帽,扶了一下寬闊的墨鏡,嘀咕道:“差點被她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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