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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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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裡的風似乎變冷了,頭頂盤旋的無人機熄滅了燈光,像是幽魂一樣消失在黑暗裡,只留下若有若無的嗡鳴聲。

老人們已經沒有繼續觀察的必要。

因為勝負已定。

相原整理了一下有點凌亂的衣襟,輕輕唿出胸臆間的一口濁氣,他的唿吸在空氣裡遇冷凝結成霧,一點點消弭。

就像是他逐漸熄滅的黃金瞳一樣。

天帝的尊名顯化也逐漸消失。

撲通一聲。

渾身是血的相懿跪倒在他的面前,顯然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眼瞳裡只剩下一片空洞,沒有了往日裡高高在上的神采。

“其實你也蠻強了,能給我造成一些小麻煩,證明你的修行沒什麼問題。”

相原居高臨下地望向他,慢條斯理道:“如果你是為了家族的規矩而戰,那這的確不是私人恩怨,不用放在心上。”

相懿一頭栽倒在地。

徹底失去了聲息。

曾幾何時,相懿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位階實力都遠勝於他,只需要反手一巴掌就可以將他鎮壓,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但如今幾個月過去,局面兩級反轉。

天帝對天君。

戰局是毫無懸念的碾壓。

“差距太大了。”

相家族人們遍體生寒,他們的三觀被徹底顛覆,內心深處的自尊似乎碎掉了一樣,生出了極其復雜又彆扭的情緒。

“相家延續數千年的傳承,累積了這麼多年才沉澱下來的底蘊怎麼會輸?”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們能接受失敗。

但他們卻不能接受敗得如此狼狽。

就像是路邊的一條野犬。

相家人不該淪落到這種境地啊。

“我記得當初有人說,那傢伙證得天帝以後一路狂勝已成驕兵,而驕兵必敗。”

相兆面無表情,強撐著淡定,低聲說道:“看起來這套理論不是很靈啊。”

相回強忍著屈辱,冷冷道:“走吧。”

“去哪裡?”

“訓練場。”

“這個時候?”

“菜就多練,省得被人暴打。”

“看起來,還是當初相溪的那一戰,給了太多人錯覺啊。那個時候,他還不是冠位,還沒有如此巨大的提升。”

相溪強行壓制著內心的戰意,轉過身看了一眼,蒼白的眼瞳微微一怔。

姜柚清倚在木欄桿上喝著熱茶,風來吹動她柔軟的髮絲,素白如雪的容顏點綴著明艷的妝容,像是雪地裡盛開了花。

自始至終,她的表情沒有任何的波動,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看來你對他很有信心。”

相溪忽然說道。

“你們不知道相原面對的對手都是什麼人,也根本不瞭解他的真正實力。”

姜柚清側目望過去:“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相原還遠遠沒有用出全力。”

相溪倒是沒有被嚇到,只是朝著旁邊瞥了一眼,流露出詢問的神情。

相依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認真地點了點頭,表示確實就是這樣的。少爺可是超越者。

蜃龍的神話姿態一旦解放,年輕的相家族人們恐怕都得被嚇哭了吧。

雖然說那並不算少爺的常規戰力。

屬於是藉助了外力。

但那又如何呢。

沒有人注意到,相思默默望著哥哥的背影,眼神裡逐漸生出了一絲渴望和憧憬,小姑娘不經意間用力攥緊了衣角,就像是生出了某種決心一樣,很堅定。

“有意思。”

相溪評價了一句。

相家的族人們陸陸續續離開了,無論是宗室還是旁系,都沒繼續留下湊熱鬧。

對於相原而言,贏是應該的。

沒什麼可恭喜的。

對於相懿而言,繼續圍觀他如此狼狽的一幕,實在是過於折辱他了。

“這也太嚇人了。”

顧盼轉身就走,也不願意逗留。

“走吧。”

鹿鳴默默扶著輪椅離去,神情復雜。

這一戰對於這些天才們的心理產生了巨大的沖擊,甚至動搖了他們的自尊。

那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你是天才,你在你深耕的領域努力了一輩子,乍一看好像取得了非常了不起的成就,殊不知這只是某些人的門檻而已。

這就是命中註定的一劫,對於這些天才們而言,如果能夠克服心魔越過去,就會有更高的成就,反之則泯然眾人矣。

相烈默默鼓掌,表情贊嘆。

“乾脆利落。”

他點評道:“精彩。”

相原聳了聳肩:“本來我是打算與人為善的,畢竟是想要給二叔翻案,人緣這方面還是得搞好吧,沒想到又成了這樣。”

他只想做個好人。

可惜沒有機會。

都是這個世界的錯啊。

“相家的規矩就這樣,習慣了就好。”

相烈招了招手,像是下達了指令。

相懿的護法者快步從山間小道里快步走出,醫務小組抬著擔架小跑著尾隨。

相懿被抬上擔架送走。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慘敗,接下來或許就要在醫院裡休養一段時間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心理陰影,看他造化了。

自始至終那位護法者都沒敢抬頭,彷彿經受了巨大的恥辱一樣,灰熘熘撤離。

“既然事情解決了,那就去看看你爺爺?他已經等你很久了,一直想見見你。”

相烈提議道。

“贏了才有資格去見他老人家嗎?”

相原吐槽道:“這就是相家人麼?”

“倒也不是,如果你贏不了,那最好躲遠點,以後都少回來。畢竟你父親當年得罪的人太多了,雖然那些事都跟你沒什麼關係,但總會有人來找你算帳的。包括你那個不省心的二叔,當年他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數,很多人都在蓄謀報復呢。”

相烈唏噓道:“你爺爺的身份相對敏感,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人解讀,誇張化或者妖魔化。像他這樣的人,說什麼話,見什麼人,做什麼事,都得慎重。”

相原明白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

尤其是涉及到權力。掌權者的一舉一動都容易被解讀。

比如你今天抱了哪家的孩子,就會有人說你偏心哪一家,揣摩你的想法。

比如你明天去哪裡旅遊,就會有人猜測你是不是想要對這個地方的勢力動手。

當然也不乏有人,腦子裡彷彿只剩下了這些東西,看什麼事都帶著立場。

“走吧,帶你去看看他。”

銀杏樹林裡藏著一座老舊的宅院裡,幽靜的客廳裡瀰漫著裊裊檀香,臥室有一張原木的大床,老人躺在床上安睡。

老人已經很老了,臉上的皺紋很深刻,但依稀能看出一些年輕時的影子,大概曾經是一個不怒自威的美男子。

但此刻他的面色灰暗,也生出了一些老人斑,很有種風燭殘年的感覺。

讓人心生感慨。

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很孤獨的老人,作為宗室他當然也有屬於自己的護法者,以及一些負責處理日常事務的下屬。

但此刻那些人都回避了。

只有老人躺在那裡。

“相呈,你的爺爺。”

相烈揹負雙手,輕聲說道:“曾經也是家族裡最有權勢的族老,但在你父親出了事以後,他的處境就很不妙。再加上當年他受了很嚴重的傷,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治好,因此就很少出現在世人面前了。直到聽說你的存在,他才突然迴光返照。”

“原來是這樣。”

相原望著沉睡的老人,若有所思。

“我們會不會打擾到他?”

姜柚清難得拘謹起來,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有了一種媳婦見公婆的窘迫感。

相思更是害怕,躲在她的背後。

至於相依就只能按照規矩就只能老老實實待在後面,但這對於她而言算是天大的幸事了,她可一點兒也不想面對一位老宗室,那種壓力面對原始災難還要大。

“沒事,他在試圖醒來。”

相烈淡淡說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相呈從沉睡中甦醒,蒼白的眼瞳裡彷彿倒映著雲霧,眼神卻似乎有些空洞和渾濁,彷彿不太清醒。

“小原……回來啦?”

老人的聲音虛弱又沙啞。

相原心中微微一動,不知道為什麼他想到了當初老家的爺爺,那個老人快要去世的時候似乎也是這樣,嘴裡喊著他們這些孫子輩的名字,彷彿戀戀不捨似的。

只不過那個老人走得很早,那個時候他還是一個小屁孩,也沒什麼記憶。

正當相原發愣的時候,姜柚清輕輕戳了一下他的後腰,示意他趕緊過去。

相原有點侷促,但還是老老實實湊了上去,蹲坐在床邊,應道:“我在。”

相呈艱難地扭頭,蒼白的眼瞳倒映出了少年的臉,默默看了很長時間。

“真好,也真像。”

老人氣若游絲,輕聲道:“當年……你父親不想留下子嗣,為此我沒少跟他吵架。那件事以後……他已經不在了,我本以為我這一脈就到此斷絕。沒想到,多年以後,竟然找到了你。既然你還在,這一脈就還在。別管你是怎麼生下來的,你和我的體內,都流淌著一樣的血液。”

相原無聲地笑了笑:“我們是不是該做個DNA檢測,省得搞錯了。”

老人默默望著他的臉,竟然也咧嘴一笑:“其實早就做過了,你不知道吧?”

相原一愣,搖頭道:“還真不知道。”

老人大口喘著氣:“我知道,你從小就不在家,對家裡人也沒什麼感情。我也不求你能夠認我,但這麼多年來虧欠你的東西,我都會一點一點補給你。”

相原老毛病又犯了,不知道怎麼又覺得很難為情,剛想說什麼就被打斷了。

“不要拒絕,不僅僅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為了這一脈的傳承。”

老人艱難說道:“接下來,九歌體系要清算二代往生會,也算是徹底收拾你父親當年造的孽。這次的行動很大,也有很多專項調查組。我們已經開始運作了,會分配給你最需要的專案,以及相匹配的資源,你放手去做,大膽去查。”

相原沉默一秒,頷首道:“謝謝。”

老人抬起眼瞳,喘息說道:“我說過,這不僅僅是為了你。查出你想查的事情,也有助於我們這一脈,把曾經失去的東西給奪回來。當然,最重要的是你要儘快成長起來,唯有你變得更加強大,你才能坐穩家族繼承人的位置。或許你對此並不感興趣,但我要告訴你的事……有些東西你可以不用,但你卻不能沒有。”相原覺得這句話相當有道理,認真點頭道:“我知道了,我會盡力的。”

“從今天開始,你的背後再也不是空無一人,我們這些老傢伙會幫你的。”老人話說到這裡,望向了他背後的少女,贊嘆道:“很好啊,真是漂亮。兜兜轉轉這麼長時間,終究還是我相家的人。”

姜柚清難得有點不好意思,抬手挽起耳邊的一縷髮絲,輕輕問候道:“爺爺。”

老人蒼白的眼瞳裡泛起一絲波瀾,頗為欣慰說道:“嗯,比我想象得懂事,以後有什麼事情要來家裡說,嫁不嫁過來的不重要,但我相家人不能被外人欺負。”

看似只是一句話,但這是相家的承諾,代表著認可了姜柚清的身份。

接著老人又望向躲在角落裡的小姑娘,和藹說道:“小思,過來一點兒,不要太害怕。當年你父親,也是我一手帶進來的,你也叫我一聲爺爺就好了。”

相思聽到這話以後猶豫了一下,像是小貓一樣探頭,怯生生道:“爺爺好。”

“好好好,長得這麼漂亮,就像當年你母親一樣,真讓人懷念。”

老人輕聲道:“過年的時候記得跟著你哥過來,爺爺給你包紅包。”

相家的紅包那可不僅僅是金錢。

或許象徵著別的什麼東西。

那是一般人做夢都不敢想的。

“知道了,謝謝爺爺。”

換做平時相思肯定會推辭的,但眼看著老人都快不行了,也就沒敢多說。

相依偷聽的時候,突然被點了名。

“小依也做的不錯,接下來我們會安排你父母的事情,至少能讓他們說出當年的一些真相,爭取減刑的機會。”

相依愣住了。

沒想到競然連她也有份。

彷彿就是普通的老人家,病重的時候見到了前來探望的孫子輩,即便他們的身子骨已經非常虛弱了,但又好像枯木逢春一般煥發出生機,發自內心的感到愉悅。

“去吧。”

相呈說完這一切以後,再次閉上了眼睛,唿吸均勻綿長,像是昏迷了。

“真的沒事嗎?”

相原都有點擔心了。

老人對他不錯,也很友善。

哪怕只是萍水相逢,他都會擔心一下,更別說這是他的親爺爺。

“無妨,這可是相家。”

相烈淡然道:“真有事我會通知你。”

“明白了。”

相原嗯了一聲,深深望向老人,發自內心地希望他能夠儘快好起來。

“那我們就不過多打擾了。”

姜柚清頷首致意,禮貌告辭。

“爺爺再見。”

相思乖乖地對著沉睡的老人鞠躬。

相依也欠身行禮,轉身離去。

相烈在大廳裡揹負雙手,望著年輕人們的遠去的背影,流露出感慨的神情。

“果然,年輕就是好騙。”

他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那是自然。”

本該沉睡的相呈不知何時已經起來了,只見他紅光滿面意氣風發,哪裡還有半點虛弱的樣子,簡直像是個年輕人。

“我的演技如何?”

老人笑道:“沒有退步吧?”

相烈深深看了他一眼:“有必要麼?”

相呈擺了擺手,坐到了桌邊沏茶,呵了一聲:“要是我不這麼做,那小子哪裡會老老實實接受這一切呢?我已經摸清了這小子的脾氣,他的性格非常孤僻,就像一頭獨行的狼。你越是逼迫他,他越跟你來勁。但你只要讓他感到愧疚,你對他的好他才會接受。這就是智慧,你就學吧。”

相烈眼角抽動:“卑鄙老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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