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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叫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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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博基尼急剎在路邊,尖銳的剎車聲迴盪在寂靜裡,路邊的風唿嘯而起。

車內的燈開啟,照破黑暗。

秋和雙手扶著方向盤,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嗓音變得沙啞起來:“上一次我們不歡而散,就是因為這個啊,相原。”

相原回憶起了上一次分別時的場景,心情也有點復雜,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次分別時的不愉快,他們重逢過後至今都沒有再次提及,算是某種默契。

如今再次說起這件事,大概是要把他們之間某些至關重要的問題擺上面了。

“這件事很危險,涉及到斷罪者,涉及到那位至尊,涉及到傳說中的囚徒。”

秋和睫毛微顫,眼波收斂:“我沒有辦法把你牽扯進來,讓你再為我冒險。”

相原明白了,輕聲說道:“所以你當初才故意說那些話,讓我離開?”

秋和嗯了一聲:“是的,當年是我對你做了那些實驗,算是我對不起你。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儘可能的補償你。你不需要為我再做什麼,你做得足夠多了。”

相原抓了抓頭髮,無聲地笑了笑。

“我覺得你不需要為當年的實驗愧疚。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在你的視角里你可能對一個孩子做了一些非人道的事情。但在我的視角里,我根本不記得那些事情。如果我是一個正常人,有個人告訴我只要在我不記事的時候對我做一些實驗,我就可以獲得特殊的能力,我願意。”

他頓了頓:“再者說,如果我沒有這雙眼睛的話,那我可能早就死了……”

“少來安慰我。”

秋和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時候吃過很多的苦,因為這雙眼睛。”

相原啞口無言,沒好氣說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女人太聰明也是不討喜的?我好不容易想點話術,我容易麼?”

“你就是個江湖騙子!”

秋和抬起眼睛,眼神卻並不如何冷冽,像是月光映照的溪水,幽幽的。

“哎呀,其實也沒有多大事,無非就是跑幾趟醫院,被人欺負了幾次。”

相原聳肩:“何況我都打回去了。”

“童年的創傷真能這麼釋懷麼?”

“我又不是什麼怨婦,那些創傷確實從某種意義上塑造了我現在的性格,但我沒必要時時刻刻揪著不放吧?”

“你倒是想得挺開。”

“說起來,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調查過你的。”

“哈?”

“包括當年那些欺負過你的老師和學生,我也派人去收拾他們了哦。”

秋和說起這句話的時候,眼神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得意,她很少見的流露出了少女的狡黠和頑劣,偏偏卻有種千嬌百媚的風情,果然是禍國殃民的女魔頭。

“你這人怎麼這麼小心眼?”

相原被她給逗笑了。

他知道這女人的分寸,大概是不會做的很過分的,最多就是小小的報復一下。

但這是秋和啊。

大名鼎鼎的鳴王,曾經有無數誇張的戰績,都不曾聽她炫耀過半句。

如今欺負了幾個普通人卻顯得洋洋得意,還有種小女孩邀功一般的感覺。

“我從來都不是那種大度的人。”

秋和冷哼一聲。“阿耆尼也是這麼被你給廢的?”

相原好奇問道。

秋和嘴硬道:“才不是。”

相原嘆了口氣:“沒想到你去尋找生路的時候,還惦記著這種事情。”

“順手的事而已。”

秋和翻了個白眼,塗粉的美甲輕輕敲擊著方向盤,配合著音樂敲打著節拍。

“這麼說起來,某人通知秋家的董事照顧我,也是順手的事情嗎?”

相原深深看了她一眼。

“啊?”

秋和眼神一滯,身子繃緊了一瞬間,有點惱怒說道:“這群混帳老傢伙,嘴上怎麼沒點把門的,什麼都往外說?”

以她的聰慧不難猜出來,秋家的老傢伙們多半是想為她多賺點人情罷了。

當然,也不排除老傢伙們可能還有點別的心思,比如想拿她釣個金龜婿啥的。

老奸巨猾,居心叵測!

想到這裡,秋和的表情有點不自然。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問題是有些事情從我一出生就已經卷進去了。”

相原認真說道:“我現在也氣消了,不會再意氣用事。當初我一氣之下走人,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是我的問題。當初我也應該再強硬一些,把你留下的。”

秋和的眼瞳微顫,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有點恍惚,心底裡似乎有一塊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積壓已久的情緒一下子全都流淌了出來,就像是洪水決堤般洶湧。

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她一時間競然覺得有點慌張,只是本能地抓緊了方向盤,纖細的手指被她捏得有點發白。

這世界真怪,有人把她看做是危險的女魔頭,也有的人當她是瘋狂的科學家,還有些人想要把她培養成可怕的怪物。

只有相原會用這種哄小女孩的語氣跟她說話,甚至還會跟她道歉。

就像是能看穿她心裡的脆弱一樣。

其實這段時間,秋和的心裡也有一些怨氣,藏著很多很多的委屈和辛酸。

她的手機通訊裡只有一個人。

偏偏那個人一次都沒有聯絡過她。

一個電話,一條簡訊。

什麼都沒有。

無數個煎熬的日日夜夜裡,她都只能盯著微亮的手機螢幕發呆,有時候會去翻一翻他留下的反轉法,彷彿能從那些晦澀的字裡行間裡感受到一點點溫度。

再重逢時,也沒什麼好臉色了。

但如今聽到這些,秋和也釋然了。

“我想你可以對我坦誠一些。”

相原組織著措辭,一字一頓:“有些事情,我想我們可以一起面對的。”

死寂。

寂靜裡只有晚風的嗚咽聲。

秋和忽然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強硬地拉著他到自己的面前。

相原一愣,撲面而來的清寒氣息就像是雨後的薔薇,散發著冷冽幽靜的味道。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他有些錯愕。但那實際上並不是什麼襲擊。

而是一個擁抱。

秋和用力抱住了他。

這絕非是戀人之間纏綿的擁抱,更野獸撲倒獵物時的壓制,透著生硬和兇狠。

接下來就該是啃咬和撕扯。

可惜相原猜錯了。

什麼都沒有。

秋和只是抱著他,腦袋埋在了他的頸窩裡,吐出了溫熱又纏綿的唿吸。

相原沉默了良久,也伸出手抱住了她,最近她的確瘦了很多,變得更加纖細了一些,蜷縮起來競也是很小的一隻。

秋和的身高接近一米七,但體重也就九十多斤了,看得出來她最近確實沒有好好生活,只是為了生存而負重前行。

那些為了演出而嚴格控制飲食的韓國女團,大概也就是這個身高和體重了。

“相原。”

秋和的嗓音低沉又沙啞,輕聲道:“我誤打誤撞開啟了成為天譴者的儀式,我額頭上的相柳印記,就是所謂的天譴之印。我用了很長時間,才破解了這個秘密,包括後續所有的儀式步驟。但偏偏,最重要的那個東西,已經被我給錯過了。”

她頓了頓:“擺在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成為墮落天命者,與你為敵。要麼就是坦然接受死亡,跟你告別。”

相原能感覺到,她抓著他衣領的手愈發的用力了,像是在攥著救命稻草。

“你告訴我,我該怎麼選?”

秋和的聲音越來越低:“你要陪著我迎接死亡,還是看著我變成你的敵人?”

相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柔軟的紅髮,認真道:“我當然不想你死,只要你能活下去,很多事情我都能接受。”

秋和沒有理會他這個大膽的動作,只是抬起眼睛,近距離觀察著他的臉,冷冷說道:“那我就會變成你的敵人了,或許我也可以像你的二嬸一樣嘗試反抗。但無論如何,下一次再敵對的時候,我再想把胳膊往外拐,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相原沉默了良久。

“秋和。”

他忽然說道:“我覺得,你應該是有什麼必須要做的事情,對不對?”

秋和眼瞳驟然收縮,環住他脖頸的雙手也變得僵硬了,有點始料未及。

“別拿我當傻子。”

相原無聲地笑了:“以九歌體系的能量,不可能不知道你早就叛逃了。但即便如此,秋家的人還願意看在你的情分上幫你,這就足以說明一些問題。尤其是,如今的秋家還是總院長代管的,他們對你的態度實際上都很曖味,我說得對麼?”

秋和默默看著他,冷不丁道:“太聰明的男人,也是非常不討喜的。”

相原撇嘴:“我不討喜的地方可多了,我生來也不是為了討誰喜歡的。”

真倔強啊。

秋和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就是一個小屁孩,偏偏在某些事情上,要表現出超出常人理解的強硬。

那股子就是要跟全世界對抗的勁是真像他的父親和二叔,好像只要稍微妥協了一下子,這輩子都活得沒啥意思了一樣。

“我問你這麼多,倒不是想探究什麼,只是想要確定你到底想做什麼。你既然不說,那我也不會多問,我唯一想證明的就是,你一直都是我認識的那個秋和。”

相原深吸一口氣,左顧右盼。

“看什麼呢?”

秋和蹙眉道:“賊兮兮的。”

“確保沒人跟蹤。”相原神秘兮兮的:“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可是天大的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對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了。”

說完這句話以後,遠在滬上的伏忘乎,可能會當場打一個噴嚏。

“什麼事情這麼神秘?”

秋和沒好氣道:“至少在首爾,能跟蹤我但不被我發現的,應該不存在。就算有這種人,那以他的能耐也是為所欲為了,你的秘密也早就被他發現了。”

“行吧。”

相原清了清嗓子,認真說道:“當初封印相柳的時候,我就在現場。”

彷彿五雷轟頂。

秋和是何許人也,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的關鍵,眼神卻變得冷厲起來。

“你是不是瘋了?”

她冷冷訓斥道:“那麼危險的事情,幹嘛非要捲進去?交給別人來做不好麼?剛剛證了天帝,也不知道惜命?”

相原還沒來得及說完話就被教訓了一頓,頓時也有點不爽,沒好氣道:“你還聽不聽了,不聽我現在就回去睡覺。”

倒也是。

反正這傢伙是活下來了。

秋和深吸一口氣,眼波流轉了一瞬間,幽幽道:“這麼說來,你是不是知道,相柳被封印的地點在哪裡?”

九歌體系鎮壓原始災難的流程是很特殊的,一旦天理本源被封印,誰都不知道具體的位置,包括兩位總院長。

亦或是那些大家族的老怪物們。

這麼做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利慾薰心,私自開啟無相往生儀式,製造災難。

深藍聯合的舊事就是血的教訓。

但以相原和伏忘乎的邪惡,要是他們沒做點什麼手腳,那是不可能的。

一念至此,秋和血紅的眼瞳裡泛起了明亮的神采,彷彿雲開霧散。

“是啊,我知道啊。”

相原頓了頓:“我把池扣下來了。”

“原來如此,既然你知道……”

秋和若有所思,話說到一半卻突然頓住,茫然說道:“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把池扣下來了。”

相原摸出了貪吃熊,放在她面前晃晃悠悠:“就在這裡,可愛麼?”

“你少來胡說八道。”

秋和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有點兇巴巴的:“這種事一點都不好笑。”

相原不樂意了:“老子辛辛苦苦幫你封印的相柳本源,你競然還說我胡說八道?你這女人的良心是被耗子啃了吧?”

秋和冷笑道:“真能吹牛,要是相柳本源在你手裡,我就喊你爸爸!”

相原二話不說把她給推開,從貪吃熊裡取出了共工權杖,扔在了她的面前。

“來吧,叫吧。”

他摸出手機開啟錄音,也冷冷地笑道:“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叫啊。”

漫長的沉默裡,秋和默默望著放在腿上的黃金權杖,九頭蛇的印記是如此的鮮明,恍惚間能夠看到怪物在咆哮。

她額頭上的天譴之印也在閃爍,彷彿感應到了什麼似的,生出無窮的慾望。

她呆滯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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