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明洞大街的霓虹在黑暗裡閃爍，一身灰色運動裝的相原漫步在街邊，獨自放空心情，戴著耳機聽歌。

沒有人陪著他，這時候他需要獨自靜一靜，思考一下有關人生的哲理。

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這特麼都是一些什麼事啊？”

熙熙攘攘的人潮裡，相原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街頭樂隊在道路中央表演，圍觀的粉絲們對著她們拍照留念。

不知何時，有人坐在了他的身邊，漆黑的西裝在晚風裡鼓動，獵獵作響。

乍一看這傢伙的狀態還不錯。

“你怎麼來了？”

相原摘掉耳機，眼神詫異。

伏忘乎微笑道：“斷罪者現身，又出現了原始災難，我當然要親自來一趟。校方安排的私人飛機，因為情況緊急我連護照都沒來得及辦，現在算是非法入境。”

“你已經痊癒了？”

相原詫異道：“前幾天看你還是一副快要入土的樣子，我都準備好吃席了呢。”

“想吃我的席，那還早著呢。”

伏忘乎遞給他一部手機，嗓音變得意味深長起來：“我想你應該看看這個。”

相原接過手機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眼瞳劇烈收縮起來。

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份資料。

一個女人的資料。

卡琳娜·扎維琳，一位來自德國的白人女性，有著一頭醒目的白髮，如同中世紀的貴族般優雅從容，胸前佩戴著逆十字的吊墜，手背上刻著龍形的刺青。

“卡琳娜·扎維琳，出身於德國一個傳統的天主教家庭，實際上是納粹殘黨。當年的納粹做過許多令人髮指的人體實驗，試圖穩定的繁衍出長生種的後代。”

伏忘乎瞥了一眼手機螢幕裡的女人：“卡琳娜的祖父就是納粹的首席科學家，也是一位神學家。他堅信，長生種絕非人類進化的盡頭，世上還存在著一種更為高階的生命形態等待人們的發掘。為此他申請了大量的經費，在戰爭期間進行了大規模的人體實驗，可惜一無所獲。二戰結束以後，元首自焚而亡，卡琳娜的祖父也吞槍自殺，但相關的資料卻被留下了。”

相原沉吟片刻：“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當年納粹所研究的，實際上就是世界之王吧。只是因為世界之王在實驗的過程裡意外逃逸，這才導致專案中斷。納粹的那幫科學家，只能根據現有的實驗資料，進行一些細枝末節的研究，沒錯吧？”

伏忘乎深深看了他一眼：“看起來你最近的收穫不少，世界之王都知道了。”

相原翻了一個白眼：“二代往生會當年追查的目標，我當然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你的那本日記也是這麼來的吧？”伏忘乎擺了擺手，淡淡道：“先聽我說完吧，這件事說起來有點復雜。”

他眺望著夜色裡的霓虹，眼瞳裡像是倒映著一片星海：“多年以後，卡琳娜長大成人，繼承了她祖父的研究，包括一些扭曲的理念。比如她相信人類的自由意志是原罪的源頭，是靈魂不潔的體驗。她在二十九歲的時候，成為了夏裡特精神病院的院長。我小時候，就是被送進那裡的養病的。換句話說，我也曾是那裡的說起來，夏裡特精神病院才是承載著我年少時代的地方啊。如今想來也是有點懷念，一般人可沒有我這種經歷呢。我確實要感謝我家裡的老傢伙，要是沒有當年的那個決定，也不會有現在的我了。”“怎麼聽起來一股子九頭蛇的味道。”

相原評價道：“你小時候也是苦啊，居然會要被送去那種地方養病。”

他倒是聽說過相關的傳聞。

這還真不是深藍聯合的老人們腦子抽風非要把家族的後代送去精神病院，而是伏忘乎的覺醒實在是太早了，導致他的大腦出現了嚴重的故障，必須干預治療。

當然了。

這也不排除一些老人忌憚他的天賦，覺得他實在是不可控，才把他給送走的。

再加上當時深藍聯合和中央真樞院的關係不太融治，德國是為數不多的選擇。

由於二戰時期的一部分技術遺產，德國在該領域有著遠超時代的成就與造詣。

“那個時候的卡琳娜倒也不是那麼危險，只是普通的長生種而已，還沒有成為墮落超越者。但她研究的專案確實很變態，她堅信病態的靈魂需要被重塑，長生種的天賦也會在這個過程中被無限放大。”伏忘乎眼神裡閃過一絲嘲弄，冷笑道：“卡琳娜會讓人感官剝奪和睡眠剝奪之類的方法，操控患者的精神。再反復播放一些古老的經文，對患者進行洗腦。還有一套對痛苦的獎勵機制，只要患者乖乖服從，就會得到一定程度的自由，美味的食物，優雅的音樂，溫暖的陽光……”

相原的眼神變得詫異了，瞳孔也微微顫動起來，心情變得極其復雜，甚至有一種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的感覺。

“放心，我沒有被這麼對待過。當年的深藍聯合好歹也算是一方勢力，我是被送去治病的，他們不敢這麼對我。”

伏忘乎攤開手：“只是卡琳娜的實驗的確影響了我，因為我親眼見證了那些慘絕人寰的慘案，對此表示非常震撼。”

相原鬆了一口氣：“下次早放屁。”

伏忘乎無聲地笑笑：“卡琳娜的實驗專案很可怕，其實她的研究方向大體是正確的。在她留下的浩如煙海的資料裡，我找到了那本日記，也就是十重妄想。”

相原難免有點吃驚，眼神變得怪異了起來：“十重妄想是這麼來的？”

伏忘乎嗯了一聲：“沒人知道那本日記的價值，他們連看都看不懂。但恰恰是那本日記，讓我得到了強大的力量。在我修養的那段時間裡，我偷偷利用幻術和靈體，偷偷外出尋覓到了足夠契合的古遺物，用了幾年的時間修行到了命理階。”

相原微微頷首：“然後？”

伏忘乎攤開手：“等我晉升命理階以後，我就把那家精神病院給掀了。”

相原挑眉道：“就這麼簡單？”

伏忘乎沉默片刻，淡淡說道：“大致上就是這麼簡單，剩下一些無聊的細節也不重要，跟我說要說的事沒什麼關係。”

他頓了頓，幽幽道：“總之在我的認知裡，卡琳娜應該已經死了。我親手殺了她，摘下了她的心臟，丟進了垃圾桶。”

相原再次望向手機螢幕，審視著多達數百頁的資料，皺著眉說道：“但事實證明，卡琳娜還活著，而且相當活躍。”

伏忘乎頷首：“是的，最初我也覺得納悶，還以為是有人頂替了她。但當我親眼看到她的時候，還是被嚇了一跳。她不僅沒有死，反倒是重獲新生，十幾年間晉升到了太一階，還成為了墮落超越者。”相原猜測道：“因為至尊的饋贈？”“是的，只有這一種可能。”

伏忘乎摸著下巴沉吟道：“根據我的猜測，卡琳娜當年的實驗，也對她本人使用過。本質上，那是一種古老的儀式，從而讓自身的靈魂發生蛻變。她在臨死前完成了那個儀式，從而得到了神的認可。”“聽起來有點像是當初阮向天身上的契約，那也是至尊留下來的遺產。”

相原眼神微微閃爍，若有所思道：“斷罪者的傳承也是類似的方法麼？”

伏忘乎撇嘴道：“斷罪者傳承了至少一萬年的時間，組織內部也有著嚴密的階級劃分。類似於卡琳娜這種級別的存在，都是經過嚴格篩選的，她們每個人都有特殊的代號。卡琳娜的代號是風信子，希臘神話中由美少年血淚化生，花期後修剪枯枝可再開，象徵捨舊迎新，其意為重塑。”

相原沉思片刻，好奇問道：“說起來，我的二嬸也是類似的級別麼？”

伏忘乎坦然回答道：“是的呢，但白薇的級別要更高一些，她的代號名為白罌粟，象徵著遺忘與初戀，同時也包含了思念和沉睡的含義，其意為忘卻。”

相原抬眼瞥他：“你一直都知道？”

伏忘乎搖了搖頭：“也不算，很多事情都是我吞噬而來的記憶，就像是一堆垃圾一樣堆在我的腦子裡。若非必要，我也不會去檢索，那樣對我的負擔很大。”

說到這裡，他的眼睛亮了起來，洋洋得意道：“如今學院的五大院長裡，我可是最強的。隱秘機要部門的權力，大多都在我的手裡。實不相瞞，如今無面者們已經集體出動，遊離在朝鮮半島南部。”相原狐疑道：“無面者？”

伏忘乎用一副無所謂的語氣解釋道：“隱秘機要部隊裡的核心力量，他們位階在理法階以上。比如相家的相臨，姬家的姬顯，秋家的秋芷……凡是九大家族裡真正的掌權者，必須要有成為無面者的經歷。換而言之，斷罪者們之所以沒有辦法肆無忌憚地破壞現世的和平，是因為無面者這些年在無人問津的角落流了太多血。”

相原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聽起來確實蠻了不起的，換做尋常的長生種，大概會心生敬畏或者欽佩。

但相原不一樣，他沒啥感覺。

原始災難他都鎮壓了那麼多次了。

他才是當之無愧的英雄。

“斷罪者的勢力很龐大，但有無面者的牽制，他們的高階援軍暫時進不來。”

伏忘乎豎起一根手指，表情罕見的凝重：“但在朝鮮半島境內，目前可有一個超級強大的斷罪者，正在沉睡。”

“超級強者？”

相原吃了一驚：“有點多強？”

“我想想啊，我見了她都得跑。”

伏忘乎撇嘴：“我沒跟你開玩笑。”

晚風忽然變得凜冽了起來。

相原目瞪口呆：“誰這麼變態？”

伏忘乎嘆了口氣：“你的二嬸啊。”相原呆若木雞。

伏忘乎一副無辜的表情。

“白薇很強，一旦她解放神話姿態，破壞力不亞於一顆核彈被引爆。”

伏忘乎意味深長道：“因此老傢伙們不會對她手下留情，必然會用盡一切辦法殺死她。雖然那樣做會付出慘烈的代價，但也是必要的犧牲。只是我覺得，那樣的結局不會是你想看到的，對麼？”相原沉默片刻，搖頭道：“但我也不會因為我的私心，就讓那麼多人跟著我一起冒險。秋和的情況不一樣，她是完全可以活下去的。如果我們真的把她逼上絕路，反倒是會讓局勢變得更加糟糕。”“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你的手裡還有一件秘密武器。”

伏忘乎微微一笑：“你妹。”

“小思？”

相原詫異道：“她有什麼用？”

“沒人知道白薇的狀態如何，但她大機率已經變成了一殺戮機器，一旦被喚醒那就無人可擋，沒有任何感情可言。”

伏忘乎眼神閃動起來，流露出了詭秘深邃的笑容：“但你忘記我的能力了？”

相原一愣。

是啊，己方陣營裡有伏忘乎。

古往今來第一幻術師。

伏忘乎最擅長的就是四兩撥千斤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根本上瓦解對手。

相原就沒有這種本事，他最擅長的是絕對暴力的碾壓，徹底擊潰對方。

“或許我可以嘗試著入侵她的大腦，喚醒她被封印的情感。只要她還有一絲人性，當她看到她女兒的一瞬間，或許也能夠找回一部分自我吧？如果你不想讓你妹冒險的話，讓她打個影片電話也行？”伏忘乎頓了頓：“但前提是，我們得提前找到斷罪者的老巢在哪，至少要鎖定白薇的位置，確定她的狀態。與此同時，你還能幫你家那個女魔頭確認一下成就墮落超越者的儀式，一舉兩得啊。”“好傢伙。”

相原恍然大悟：“在這等著我呢？”

“沒辦法啊，我本來確實想過要成為超越者，但猾裹的本源實在太噁心了。”

伏忘乎笑得有點邪惡：“不如先讓你家那個女魔頭先去開源，我再找機會藉著她的福澤，慢慢掌握這禁忌的力量。”

很顯然，這傢伙如意算盤打得挺好。

想要對付斷罪者，那就必須要一位貨真價實的超越者，來壓制他們的權柄。

不然那群斷罪者動不動就解放神話姿態跟你玩核爆，誰來了也頂不住。

但只要相原在，形勢就不一樣了。

“成交。”

相原想都沒想：“什麼時候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