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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江之戰(4.5k)
破曉前的首爾被陰霾所籠罩,寂靜的大街小巷就像是一座座的墳墓,深入雲霧裡的摩天大廈是巨大的墓碑,黑暗裡微弱的霓虹在閃爍,映在漢江的江水裡。
今夜是戰爭之夜。
麻浦大橋上,黑色的賓利橫在了路邊,車主已經被釘死在了駕駛座上,胸口被開了一個焦黑的血洞,淒厲可怖。
強勁的靈質波動隨著他的生機流逝而沉寂,就像是寂靜裡的滾滾悶雷。
黑暗的夜空中,黑影一閃而逝。
慶熙大學的一棟教學樓被火焰吞噬,滾滾濃煙裡映出了一個跪坐著的黑影,像是焦炭一樣崩潰瓦解,坍塌成灰。
兇手在對街望著這一幕,眼瞳裡的火光熄滅了,重重咳嗽一聲,沉默撤離。
南山塔的塔頂,白髮蒼蒼的老人被掛在了尖銳的塔尖上,鮮血如泉水般流出。
有人坐著纜車下山,輕輕哼著歌。
相似的一幕發生在這座城市的每一處角落,無一例外都是高階的長生種戰鬥,但都是一觸即發,戰鬥時間極短。
這就來自無面者的暗殺。
時間定格在凌晨四點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城市裡驟然響起了警報的聲音。
走街串巷的無面者們悚然而驚。
沉寂的漢江動盪起來,江水裡映出的燈光就像是一枚枚扭曲可怖的眼瞳。
猩紅的鮮血在江水上如墨跡般暈染開來,水質逐漸變得渾濁又血腥,密集匯聚的魚群不安地遊動逃竄,卻在短短一瞬間內迅速死亡,氣泡一樣集體浮出了水面。
血紅的江水裡竟然掀起了滔天的巨浪,水底下浮現出了巨大的黑影,酷烈燃燒的眼瞳好似地殼的裂縫,噴湧著熔巖。
鮮紅的巨浪沖天而起,怒號著拍打在岸邊,頃刻間淹沒了空曠的街道,也沖向了街邊的一棟棟矮樓,好似天洪。
轟隆。
轟響聲迴盪在黑夜裡。
烏雲在半空中匯聚,像是醞釀著狂風和暴雨,閃電撕裂黑暗,雷鳴滾滾。
那是元素亂流!
巨大的機械堡壘懸浮在半空中,中央真樞院的會議室裡監控漢江的異動,他們的神色嚴肅凝重,嚴陣以待,如臨大敵。
“原始災難終究還是爆發了。”
周正南望著衛星捕捉到的投影畫面,深吸一口氣說道:“傳說中的夔龍麼?”
不僅如此,衛星地圖上以漢江為中心,密集的紅點擴散開來,宛如漣漪。
那是足足一千多座沉寂的異側,就像是地獄的大門開啟,群魔蜂擁而出。
沒有人知道這麼多的異側裡藏著什麼東西,或許還存在著相當數量的天禍!
天禍就是神話生物的屍骸,千萬年來依然保留著殘存的活性,如行屍走肉。
一旦甦醒,就會造成巨大的破壞。
無相往生儀式是天理復活的偉大祭典,往往也伴隨著天禍們的甦醒!
“如果任由災難擴散,九歌體系這些年維持的秩序,也就全完蛋了。”
周正南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面色變得蒼白如紙,嘴唇都在顫抖。
主控室的座椅上,江海默默地抽著煙,煙霧遮蔽了他的表情,似顯深沉。
燈光照亮了他冷硬如石頭般的面容,乍一看像是披著白大褂的幽靈。
“江先生,權杖之劍準備好了嗎?”
周正南詢問道:“您有幾分把握?”
江海沉默不語,沒有回答。
江綰霧抱著平板電腦整理著資料迎面走來,白大褂微微鼓盪:“根據我們的計算,以權杖之劍的威力,大機率可以破壞夔龍的神話細胞,削弱池的戰鬥力。但問題在於,我們所掌握的熱武器是定點投放,也就是說它的打擊過程不能被幹擾。”
周正南微微頷首,轉身望向一旁。
相思左顧右盼,似乎顯得很侷促,有意無意捏著校服裙的邊緣,掌心都是汗。
好像誤入了狼群的羊。
江綰霧揉了揉她的腦袋,輕聲說道:“別緊張,不會有什麼事的,乖啦。”
“知道了。”相思乖巧應道。
“根據荷魯斯之眼的檢測,漢江邊的樂天世界塔也存在高濃度的天理之咒。毫無疑問,斷罪者組織或許已經在那裡設立了臨時的基地,集結了強大的戰力。”
周正南望向面前的小姑娘,面無表情道:“我不知道你有什麼用,你的位階目前只有輪轉階,根本無法參與這種級別的戰鬥。但既然忘乎用他的政治前途為你擔保,那我也有理由無條件相信你一次。”相思微微一怔。
斷罪者!
周正南舉起了手。
“相思同學,我會派遣一架專機,親自護送你抵達戰場,完成任務。”
克拉蘇手捧著十字架,露出和藹的笑容:“如果害怕的話,你也可以拒絕。這本身是我們的責任,無需你來承擔。”
相思沉默一秒,望向會議桌前的大人物們,心中卻下了一個決定。
“我知道了。”
她深深一鞠躬,輕聲道:“不管需要我做什麼,我都會努力的。”
周正南板著臉,冷冷說道:“抱歉,透過這項決議,也是無奈之舉。我們這把老骨頭也是快活到頭了,居然還派一個小姑娘上戰場。但為了把原始災難的傷亡降到最低,我們只能採取這樣的方法。”老人深深鞠躬。
十二部的部長也深深鞠躬。
縱觀這一百多年的歷史,中央真樞院在面對原始災難的時候,往往都不會第一時間就派出最高階的戰力迎戰,避免戰鬥的餘波間接造成巨大的破壞和傷亡。
正因如此,中央真樞院在面對戰爭時的第一任務,就是要掌控戰場的局勢。
確保人類的文明不被重創。
這是一百多年來堅定不移的立場。
無關政治。
無關種族。
無關國家。
災難面前,人人平等。
畢競這事關九歌體系的威嚴。
一旦這種威懾力崩塌,戰火終究也會波及他們的本土,造成巨大的破壞。
要知道,本土的異側可是最多的。
世界範圍內,最多的。
相思隱隱被觸動了。
周正南此人,她隱隱有所耳聞。
包括校方的高層,基本都是政治家。
她當然也不喜歡。
但這一刻,相思卻對他們有所改觀。
周正南握著對講機,深吸一口氣想要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
最終他深唿吸,以堅毅的神情說道:“各單位注意,原始災難即將爆發……請為了這個世界,獻上你們的心臟吧!”
甲板上一架架戰鬥機起飛,隱秘機要部隊傾巢而出,如鷹隼般穿梭夜空。
防空警報迴盪在大街小巷,一架軍用直升機迎著狂風暴雨穿行而過,阮陽在駕駛座上戴著防噪耳機,俯瞰著街道。
“哥,幾個月沒見,你又變強了。”
阮陽專注駕駛,淡淡說道。
“這幾個月可是發生了不少事情呢。”
伏忘乎在副駕駛座上,以手扶額,微笑應道:“家裡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
“差不多了。”
阮陽回答道:“你還撐得住嗎?”
“小菜一碟。”
伏忘乎的眼瞳裡一片混沌蒼白,就像是烏雲在匯聚一樣,洶湧澎湃。
黑暗的街巷裡亮著燈光,一輛輛巴士停在了路口,渾渾噩噩的司機像是沒睡醒一樣麻木開著車,睡衣都沒有穿好。
本該在沉睡中的市民們紛紛逃竄出來,井然有序地上車,安然撤離。類似的一幕發生在各個街道。
本來是停運的地鐵竟然也開始執行了,一輛輛列車滿載著夢遊中的市民在黑暗裡馳騁,車廂裡寂靜無聲,一片沉默。
空蕩蕩的街道上車水馬龍,每一輛車都保持著勻速行駛,嚴格遵守交通規則。
車主們都像是在夢遊一樣,偶爾有人看到街邊有一家三口出來,還會親自下去把他們拉上車,一起撤離該區域。
災難面前,一切井然有序。
這當然不是本地市民素質高。
而是他們都中了幻術。
消防部和警務部也都集體出動,在幻術的作用下協同作戰,完成撤離任務。
包括韓國本地的軍方也都中了幻術,但他們並不是夢遊狀態,而是被強行催眠了意識,並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舉措,只是出動了全部的力量幫助市民撤離。
伏忘乎在市民們的腦海裡植入了強大的心理暗示,繼而就可以讓他們憑藉本能逃竄,但又不會做出過激的舉動。
一次性施展瞭如此大規模的幻術,對於大名鼎鼎的靈王而言也是負擔極重的。
但只有他才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情。
當然,僅僅是這樣是不夠的,逃竄的市民裡當然也混著無面者們。
一旦敵人想要襲擊平民,藏匿在群眾裡的無面者就會出手,實施降維打擊。
但如果僅僅靠無面者來疏散平民,這項任務就會變得極其艱鉅,很難完成。
最終還得靠伏忘乎。
“如果姨媽還活著的話,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應該也會很驕傲吧?”
阮陽輕聲說道:“當年姨媽也說過,你天生就該是一個善良的人。”
“呵呵。”
伏忘乎撇嘴道:“只是不想讓這群沒用的雜魚妨礙我的佈局而已。”
他摸出手帕,擦拭著鼻子,鼻血流淌了出來,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紅。
阮陽瞥了他一眼,心想真是嘴硬。
“以往生會和斷罪者的作風,一旦開戰一定是會拿無辜的平民做文章的。這個時候,他們也不怕被人理秋後算帳了。”
阮陽望向了明洞大街的方向,隱約看到了太陽般耀眼的光輝在黑暗裡燃燒。
那是徹底啟用後的妙見神輪,無形的結界正在大規模擴張,以明東大街為基點延伸到四周三十五公里的範圍,足以容下絕大多數的難民,避免遭遇敵人的襲擊。
“是啊。”
伏忘乎嘲弄笑道:“這是變更以後,九歌體系面對的第一次挑戰,當然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挑戰。如果我們還能維持過去的強大統治力,這個世界依然會保持相當一段時間的和平和安定。但如果我們沒能成功,這個世界的秩序就會在頃刻間土崩瓦解,加速回歸黑暗時代。”
一切都是的變更。
這是必然的結果。
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九歌體系面臨著極其嚴峻的考驗。
但問題是,九歌體系剛剛經歷過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內鬥,實力嚴重受損。
兩位總院長級都身受重傷。
人理執法局也不再具備威懾力。
畢競規則已經變了。
今後的超越者也會越來越多。
這對於人理執法局而言也是一次死局,他們必須要想辦法自救。
自救的唯一方法就是改革。
過去那些年,人理執法局在九歌體系的保護下,不會吸納過多的戰鬥力。
因為他們要保持純粹。
人越多,想法也就越多。
政治味道就會越濃。
但大勢所趨,人理執法局也不可避免的變成了一個政治部門,如今更是明目張膽地改革擴張,準備接受各方的投資。人心都不齊了。
何談在災難面前齊心協力呢。
“我們能贏嗎?”
阮陽漫不經心問道。
“主要還是要看秋和那個女人的立場,她的最終決定會改變局勢的走向。雖然我很相信我那個學生的人格魅力,但那女人也揹負著秋家的血海深仇。當年人理執法局做的事情,可不太人道。”
伏忘乎幽幽道:“如今秋家最純正的嫡系血脈就只剩下了秋和一個人,她真要想毀滅掉這一切,也是被人給逼的。”
轟隆一聲。
街巷裡響起了劇烈的爆炸聲,巨大的蘑菇雲沖天而起,彷彿遮天蔽日。
“往生會開始反擊了!”
阮陽沉聲道:“要去支援嗎?”
“似乎是鷹派的阿耆尼。”
伏忘乎憑藉靈體的觀察到了戰況,疲憊地擺了擺手:“沒事,自有人去解決。”
直升機如鷹隼般穿梭在街道里,螺旋槳翼似乎攪碎了風雨,唿嘯聲遠去。
烏雲下,相原懸浮在半空中,敞開雙臂像是在擁抱著撲面而來的狂風暴雨。
一枚古樸的古遺物懸浮在他面前。
那是一枚晶瑩剔透的舍利子,通體流淌著神秘古奧的經文,若隱若現。
“小祈。”
他輕聲說道:“紐西蘭是什麼樣子?”
白髮的龍女如幽魂般從背後簇擁著他,嬌聲說道:“不知道呀,我也沒去過,看網上說是像是世界的盡頭呢。”
“琴島也蠻好的,那裡保留了很多屬於我的珍貴記憶。那裡有很多熟悉的老街和老店,也有我從小到大讀過的學校,還有很好看的海岸線。我記得以前,每到了夏天的時候,二叔會帶著我們兄妹倆去海邊乘涼,我到現在還記得海風的味道。”
相原閉上眼睛,幽幽道:“但紐西蘭也很好啊,那是我從未抵達過的地方,我也在網上看了很多的介紹。如果我能在那裡長大的話,我們也會過得很快樂吧?”
當然會很快樂。
因為那一切沒有發生,他們一家人就會團聚,抵達那個夢想中的城市。
二叔不會頹然至死。
二嬸也會陪在他的身邊。
相思會擁有父母。
自然也不會感染基因病。
相原大概也不會覺得自己是一個孤兒,他會知道他的父母到底是誰。
說不定他還能體驗到一些母愛,即便只有很短暫的時光,但也彌足珍貴。
毫無疑問,那是相原此生都未曾奢求過的美好願望,它本來是很有希望實現的,如果沒有那些人來破壞它的話。
可惜沒有如果。
天涯海角,綠蔭花地。
終究還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不過命運也算是待他不薄。
相原這次來本想為他們一家討個公道的,沒想到最後竟然查出了當年的仇人。
真好!
嗡的一聲。
相原的意念場徹底暴動起來,漫天的狂風和暴雨被頃刻間震碎,漆黑的空洞如同巨獸一般浮現,咆哮著震顫起來。
彷彿無數道裂隙在蔓延,就像是一枚枚淒厲可怖的豎瞳,俯瞰著人間。
創造。
毀滅。
合二為一。
相原隱隱感悟到天帝之名的真諦。
其意為,空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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