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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和的覺悟(7k)
龍馬山上回蕩著古老神秘的歌謠,好似太古的祭祀高唱著蒼茫的聖歌,沉睡了千萬年的靈魄甦醒過來,載歌載舞。
古樸的神社裡,秋和痛苦地雙手捂著額頭,眼瞳裡閃動著妖異的血紅色。
她的魔障失控了。
前所未有的失控,無盡的噩夢就像暴風雨一樣撲面而來,把她推入了深淵裡。
老師那張腐屍般老朽的臉再次浮現在眼前,對著她嘶吼道:“這個世界的法則本就如此,優勝劣汰,弱肉強食!”
“記住你的軟弱,記住你的痛苦,記住那些仇人的臉,一切都是你導致的!”
“因為你的軟弱,你失去了一切!你改變不了別人,就只能改變自己!”
“給我站起來,打碎敵人的顱骨!”
“別哭,這個世界從不相信眼淚!”
那個老妖婆的聲音無休無止,就像是黑暗森林裡的巫師發出的惡毒的詛咒。
秋和一點也不喜歡那個老妖婆。
但不可否認的是,的確那個老妖婆給了她足夠的力量,塑造了今天的她。
當然也為她揭露了世界的本質。
總院長曾經說過,這世上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就像是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修煉的一本秘籍,內容五花八門。
有些人的秘籍可以讓人變得幸福又美好,有些人的秘籍卻註定讓人悲哀憂傷,有些人的秘籍卻充滿了功利和算計,還有些人的秘籍會讓人逐漸走向毀滅。
你的人生是怎樣的,實際上就取決於你到底修煉的是什麼秘籍。
所謂的秘籍,就是對世界的理解。
秋和對世界的印象是殘酷的。
世人都以為秋和自幼就是高貴的秋家嫡系,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大小姐。
事實上並非如此。
秋和出生在一個很普通的家庭,父母都是再尋常不過的雙職工,兩個人加起來月薪才剛剛過萬,生活水平也很一般。
但那是秋和一生中最幸福的記憶。
那個陰雨綿綿的南方小縣城,老舊的教師宿舍裡擠著一家四口,父母都是在校的教職編,姐姐也在學校裡讀書,年僅五歲的秋和時常趴在窗邊,看著操場上的學生在嬉鬧,遠方是藍天白雲,澄澈如洗。那個時候父母都很忙,但每到中午都會回來給她送飯,姐姐下課的時候還會給她帶來同學送的零食,哄她開心。
秋和沒有上幼兒園,因為她的腦子有病,時常出現可怕的幻覺,根本沒辦法過正常人的生活,只能像是一個金絲雀一樣呆在家裡,但即便如此她也依然很開心。
直到那個暴風雨之夜。
秋和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
夢裡是一批戴著笑臉面具的黑衣人,他們全副武裝破門而入,無情槍殺了奮起反抗的父母,強行擰斷了姐姐的脖子。
而秋和跳出了窗外,淋著暴風雨拼命的逃亡,害怕得快要哭出來了。
等到夢醒了,秋和真的跪坐在溼漉漉的草皮上,冰冷的暴風雨撲面而來,好像要把她給活活溺死一樣,身上滿是鮮血。
那不是噩夢。
夢裡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只是被她提前預知到了而已。
父母和姐姐都死了。
秋和清楚地知道,從今往後再從噩夢裡醒來的時候,不會有人再把她抱在懷裡,用很輕柔的聲音安撫著她入睡。
那些戴著笑臉面具的人找到了她,像是發現了稀世珍寶一樣圍繞著她竊竊私語,好像是在打量著一件珍貴的商品。
他們說,她覺醒了魔障。
她是秋家最尊貴的嫡系血脈。
也是開啟人理之謎的鑰匙。
秋和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她在暴雨裡瑟瑟發抖,心裡既然害怕又憤怒。
她期待著天罰。
如果世界上有神明,那就來懲罰這些作惡的人,替她的家人復仇。
倘若沒有神明,魔鬼也沒關係。
於是魔鬼就真的出現了。
就好像是回應著秋和的唿喚一樣。
那個腐屍般的老女人,拄著柺杖從暴雨裡走來,真的展現了魔鬼般的力量。
秋和已經記不清當時發生了什麼。
或許是她不想記清楚。
等到秋和再次緩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成為了被魔鬼所蠱惑的人,她所看到的世界充滿了血腥氣,彷彿地獄。
一切都是那麼的自然。
彷彿生下來就該如此。
秋令之成為了她的老師,多年來教導了她很多知識,也在灌輸魔鬼的信條。
有些她覺得對。
但有些她覺得不完全對。
秋和總覺得老師跟她不是一路人。
她也不想成為那樣的人。
因為她不快樂。
但快不快樂又能怎麼樣呢。
秋和找不到理由來反駁,她就只能把僅剩的一絲柔軟藏在心底的最深處,摒棄了原有的人性,投入魔鬼的懷抱。
這個世界確實是這樣的。
老師說的又沒有錯。
否則她也不會經歷那一切。
那個血腥的暴風雨夜反復在秋和的腦海裡迴盪,如影隨形追逐了她很多年。
秋和為了復仇做了很多事情。
殺了很多人。
也犯下了許多錯。
那些戴著笑臉面具的人,卻好像就此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沒了蹤跡。但秋和不死心。
她有耐心,也有經驗。
有這兩件事,什麼都能辦得到。
直到在很多年前一個深夜裡,秋和終於抓到了那群神秘人的蛛絲馬跡,甚至查出了其中一位成員的詳細資料。
但就是那一刻,秋和的世界一寸寸崩塌,向著無盡的黑暗深處滑落下去。
資料上的那個人似曾相識。
那是她本該死去的父親。
細思極恐。
父親還活著,母親和姐姐呢?
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
何等荒誕的真相,本該死在多年前的雨夜裡的家人,竟然成了兇手的同伴。
以秋和的頭腦,怎麼會想不明白呢。
她的人生是設定好的啊。
這就是她的故事,宿命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經註定,她生下來就只能修煉那樣血腥的秘籍,變成令人聞風喪膽的女魔頭。
她要搞清楚她身上發生的一切。
她要親手打碎那個設定好的劇本。
她要找到過去的親人和仇人,親口去問一句為什麼,再把往事全部埋葬。
她不想再被困在那個雨夜裡。
像是柔弱的羔羊,任人宰割。
秋和在這條黑暗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一次次從魔鬼的身邊經過,交易或博弈。
只為了換取力量。
當然在這條路上也不是盡是黑暗,偶爾也會有光明照進來,映在她內心的最深處,喚醒了早已經被埋葬的一絲柔軟。
可惜太晚了。
秋和不是不知道那個男孩在想什麼。
但她不是那樣的女人。
長相廝守什麼的。
就算她想,也做不到。
這一切都沒辦法回頭了。
那個男孩要的,她給不了。
何況光芒也是需要燃料的。
想要把黑暗徹底驅散,代價或許就是光明本身的消失,她不想那樣。
其實相原大概也知道,一旦她踏上了這條路就沒有辦法再回頭了。
但他依然願意把相柳本源給她。
因為做不到看著她去死麼?
或者不想讓她變成那副醜陋的模樣?
秋和也不知道。
感情真的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相原,你還真是任性啊。”
觸目所及的世界都是猩紅如血,地獄般的景象裡浮現出千千萬萬的怨魂。
實際上這是這座山的微生物。
墮天儀式的原理極其復雜,但若是粗略地理解起來,無非就那麼幾步。
這座山裡埋葬著破碎的神話本源,山中的微生物受到天理之咒的影響,在短暫的時間內變異進化,變成了如今的樣子。
這就是所謂的融合過程。
整個黑魔法和鍊金術的矩陣,都是一個巨大的能量迴圈,秋和是中轉站。
也是一切反應發生的熔爐。
破碎的神話本源,在經過她身體的過程中,徹底融入她的體內,深入靈魂。
那時候的秋和將會成為墮落超越者。
當然,墮天儀式的效果也不止如此,當她重獲新生的時候也會被套上枷鎖和束縛,從而徹底失去自由,成為神的信徒。
作為黑魔法和鍊金術的大宗師,秋和當然知道這裡的矩陣究竟有多麼的古老玄妙,冥冥之中關聯著一位偉大的存在。
至尊!
古樸的神社搖搖欲墜,橫樑上的浮灰簌簌抖落,墻壁在震顫中開裂,好似惡鬼的眼瞳,以一種惡意的眼神盯著她。
血紅的世界裡到處都是竄動的妖魔,池沒有具體的名相和外貌,偏偏透著一股子不可名狀的詭異,以及詭譎的魔性。
秋和的意識彷彿被汙染了,無數負面的情緒沸騰了起來,隨時都會暴走。
那就是破碎的神話本源。
本質上,就是行屍走肉!!
墮落超越者,就是一群食屍鬼!
這種規格的儀式,沒有人能在短時間內將其破壞或者拆解,哪怕是秋和。
但她也不需要這麼做。
秋和早就掌握了墮天儀式的本質。
這就像是一個巨大又精密的機器,但只要改變程式運作的底層程式碼,就可以讓它的效果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秋和從挎包裡取出了黃金權杖,像是遠古的女祭司一樣,將其頓落在地!
轟鳴聲爆發!
黃金權杖經由她的改造,封印著天譴儀式的陣紋,於此刻完成了啟用。
就像無盡的蛇,湧向四面八方。
伴隨著巨獸般的怒吼,黃金權杖的蛇形印記似乎活了過來,噴湧出無盡血光。
世界在這一刻寂靜如死,神社裡竄動的妖魔尖叫著扭曲起來,就像是粉身碎骨以後重新凝聚,變成了群蛇的姿態!萬蛇歡騰!
秋和額頭上的相柳印記閃滅到極致!
血紅的風暴吞沒了整個神社!
轟隆隆!
血紅的烏雲在龍馬山的山頂上匯聚了起來,雲層的最深處氤氳著電閃雷鳴,恐怖的雷暴就像是一尊九頭蛇盤踞在空中。
熾熱的電流席捲了天上地下!
相柳!
神話傳說中的相柳!
曾經的相柳曾寄生在共工的軀體上,因此便模仿了天洪般宏偉的力量。
如今的相柳試圖寄生在秋和的軀體上,就此掌握了操控雷電的審判之力!
二者即將融合!
元素亂流動盪不安。
天譴者,即將誕生!
“神吶!”
虛弱的斷罪者們紛紛倒退,他們早已經把體內的變異靈質作為祭品獻祭了出去,但眼下的儀式顯然出現了異動!
他們的耳朵有種溫熱感,伸手一摸竟然是被耳膜被震碎了,鮮血流淌出來。
“卡琳娜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有人逆著狂風暴雨怒吼道。
卡琳娜抬手擋風,沿著崎嶇的山道一步步後退,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動容,喃喃道:“相柳本源,池明明應該已經被封印了,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她似乎想明白了什麼,眼神裡浮現出了一絲狂熱的表情,癲狂大笑道:“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命運競然是如此的奇妙,秋令之那個老女人的算計原來在這,她早就洞悉了一切,她的目標競是……”即便卡琳娜也被震得大腦空白,但還是在倉促間摸索到了事情的真相。
山體震動了起來。
墮天儀式被天譴儀式所篡改。
秋和即將成為了天譴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卡琳娜嗅出了一絲詭異的氣息,分明遭到了戲耍卻絲毫不生氣,痴迷道:“人理執法局會來的,他們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發生,必然會想方設法把秋和小姐變成失去自我意識的活死人。”她嗤笑道:“這就是一個陽謀,人理執法局的人一定會出手,試圖限制住這位強大的天譴者。秋令之更是算準了這一點,梅慶隆那個老怪物應該就在附近!”
斷罪者們悚然而驚,四下索敵。
“接下來,就是多方爭奪的好戲了。”
卡琳娜的笑容愈發詭異起來,嗓音裡透著壓抑極深的亢奮:“誰能笑到最後,誰就能控制這位新的人理守護者!”
下屬震驚莫名,恭敬問道:“既然如此,蜃龍宿主大概是不會來了吧,是否要提前喚醒約翰兄弟,讓他們來參戰?”
卡琳娜沉默一秒,擺手說道:“不,約翰兄弟一定要留下。蜃龍宿主至關重要,池體內的本源是神的食物。一旦弛再次出現,一定要不遺餘力地撲殺他。等到日後他的位階成長起來,萬事皆休!”下屬深吸一口氣:“明白了!”
慶熙大學后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裡,長街被轟塌成廢墟,克勞德如鬼魅般抽身暴退,姬瀚如影隨形般追逐。
街道兩側的高樓大廈崩碎開來,玻璃幕墻的碎片混合著暴雨落下,似乎映出了天空中盤踞的血紅閃電,猩紅如血。
兩位二次冠位以最原始的方式追逐激戰,快得只剩下模煳的殘影,以及音障被破開的轟響聲,氣浪滾滾襲來。
“開始了啊。”
梅隆撐著傘,溼透的銀髮被風吹起。
“這就是你想看到的?”
相苦輕輕唿出了一口氣,磅礴的雲氣溫順地瀰漫了出來,逸散在暴風雨裡。
梅隆微微頷首道:“很多年前,秋和被招安的時候,我的確跟她做過一筆交易。但我們的交易內容是,她需要找到一套穩定可控的方法,至少能夠讓人在保持理智的情況下成為天命者或者天譴者。”他頓了頓:“我知道,這一年來很多人對我頗有微詞,覺得我過於保守迂腐,分明已經變更,卻依然不願意放開培養超越者。但實際上,我的行動很早就開始了,而且不允許他人破壞或干涉。”相苦面無表情詢問道:“原來如此,因此當時姬衍的一切所作所為,都在你的默許範圍內。龜殼島上發生的混亂,也都是你在刻意為之。無論是伏忘乎還是相原,他們的行為都是在你的默許之下。”梅隆嗯了一聲:“如果我不願意,沒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扣下相柳本源。”
相苦瞥了他一眼:“這麼說來,你早就知道秋和與相原之間的關係匪淺?”
梅隆淡淡一笑:“這兩個人的姦情,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好吧?秋和的貼身活靈都給了相原,你覺得我是眼瞎嗎?”
相苦呵了一聲:“交易內容呢?”
“秋和想要復仇啊。”
梅隆感慨道:“但是秋和復仇的物件來頭非同小可,即便是我也沒有辦法公開支援她,哪怕這件事她還挺佔理的。”
“人理執法局?”
相苦大概明白了:“當年人理失控以後,人理執法局為了重新掌控那尊大殺器,的確是做了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當年的那些人,如今也都退到了幕後吧。”
梅隆搖頭感慨道:“豈止如此,當年投資師兄的那幫人,也都還活著呢。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群人大概是想修改人理的底層程式碼,讓其為他們所用。”
相苦深深看了他一眼,有意無意說道:“我本來以為,清理掉家裡的老傢伙以後,你會著手去對付他們。”
梅隆自嘲地一笑:“少來,你不是不知道人理的本質是什麼,作為人類最早發現的禁忌異側,它被稱之為序列01號。雖然師兄不在了,那東西沒人能夠徹底啟用,但僅僅是一部分的威力,你我加起來都不夠吃一壺的,還是算了吧。”
相苦陷入了沉默,淡漠說道:“因此秋和成為了你選中的人,也是你的棋子。”
梅隆攤開手:“也不算,如果秋和能夠成為自由的超越者,那麼她就有資格向她的仇人發起復仇。但如果她最終被變成了失去自我意識的人形兵器,那我也不會讓她落入別人的手裡。我會摧毀她的遙控器,讓她憑藉生前的本能去自行戰鬥。”
相苦評價道:“老謀深算。”
梅隆糾正道:“這是神機妙算。”
兩位老人就這麼平靜地交流。
伏忘乎的靈體卻跪坐在雨泊裡,默默消化著吞噬而來的記憶,痛苦地乾嘔。
同時他也想明白了很多的秘密。
為何人理執法局可以掌控那位千萬年前的人理守護者,奠定如今的地位。
人理守護者又是如何誕生的。
為什麼有人可以變成不朽的人傀儡。
答案終於揭曉了一部分。
,或者說絕地天通的一部分,傳說中的九大禁忌的異側!
序列01號異側,沒人知道它的名字是什麼,具體的位置也無從得知。
但這就是一切的根基。
人理,就是由此而來。
難怪說的一部分就是人理。
想來最初的長生種們就是找到了這個傳說中的禁忌異側,由此才洞悉了這個世界的終極秘密,在諸神的時代裡一步步建立了穩定的秩序,創造了人類的文明。
但如今千萬年過去,早年的先賢們都已經隕落,人理的傳承也遺失了。如今甚至被別有用心之人所篡奪。
真是荒唐。
“克勞德的記憶消化完了。”
伏忘乎疲憊地說道:“約翰兄弟,你們倆應該不是很陌生吧?”
梅隆瞇起了眼睛:“約翰?”
相苦也皺著眉:“他們還活著?”
這對兄弟的名字可是如雷貫耳。
斷罪者組織裡擁有超強實力的戰力。
很多年前,梅隆和相苦還年輕的時候,沒少在這對兄弟手下吃苦頭。
曾經有幾次被追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要不是運氣好還真就被殺了。
“延世大學,約翰兄弟就藏在那裡。”
伏忘乎幽幽說道:“只不過他們的狀態很不好,只是為了伏擊蜃龍宿主才來的,目的是他體內的那一份神話本源。”
梅隆流露出恍然的表情,笑呵呵道:“原來是這樣,還好我提前預判了一手,那小子已經被打入了漢江底下。雖然身受重傷,但應該也死不了。這種狀態下,他的氣息會很微弱,很難被找到。”“準確來說,你是不想讓他出來送死吧,一旦他察覺到接下來即將發生什麼,他就一定會做出一些瘋狂的舉動。”
相苦頓了頓:“你不想他來攪局。”
“還是你瞭解我。”
梅隆笑道:“是的,我就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到底還藏著什麼底牌,但他的任務已經結束了,老老實實退場就好了。”
暴雨傾盆而下,伏忘乎的靈體變得黯淡起來,眼神卻浮現出了一絲嘲弄:“但我覺得,這一次你們倆恐怕是要失望了。”
“嗯?”
老人們看了他一眼。
“我那個學生,可是深得我的真傳。”
伏忘乎微笑說道:“不管什麼時候,他必然都會藏著一手。你越是希望他退場,他就越是能給你搞出點事情來。”
面對著兩位當世最強戰力,他擺了擺手說道:“隔壁戰場還需要我,我撤了!”
唰的一聲。
伏忘乎的靈體坍塌在雨幕裡。
臨走的時候,似乎有些倉促。
相苦似乎看出了什麼,若有所思道:“忘乎是想去通風報信吧,害怕我們倆會攔住他,所以他才這麼倉促逃跑。”
梅隆頷首說道:“確實是這樣,但我還真的不知道他們倆能做出什麼。”
相苦感慨道:“那就隨他們去吧。”
梅隆嗯了一聲:“我那個老不死的祖宗應該也來了,準備去抓他吧。”
轉過身的一瞬間,老人們的面容變得冷硬了起來,滄桑的線條變得如鐵和石一般堅硬,眼瞳裡彷彿氤氳著刀劍的清光。
轟隆隆。
暴雨唿嘯,閃電風暴在空中醞釀。
彷彿孕育著禍胎的母巢。
漢江上的能量脈沖消弭,通天徹地的光柱似乎湮滅在了黑暗裡,只剩下渾濁的硝煙瀰漫在風雨裡,透著焦煳的味道。
血紅的江水上浮出了巨大的黑影。
那是如一座島嶼般巨大的屍體,焦黑的屍身如同山嵴般嶙峋,堅硬的龍鱗就像是巖石一般,鋒利的骨突陡峭尖銳。
龍血氤氳著彌漫出來,好像地殼開裂流淌出的熔巖,徹底汙染了江水。
相子騫跪坐在龍鱗上,渾身焦黑碳化,身體一寸寸開裂,好像焦炭一樣。
他身受重傷,深度異化的軀體都被燒得不成樣子,只剩下一具漆黑的人形。
他表情是如此的呆滯,並沒有發出淒厲的吼聲,只是看起來有些悲傷。
相子騫的懷裡抱著一具屍體。
殘缺的屍體,被啃食得不成人形。
那同樣是夔龍的天理宿主。
相子騫曾經相依為命的親弟弟。
他們一起在水下被凍結了數十年的時間,在無盡的噩夢裡擁抱著取暖。
但為了活下去,卻不得不手足相殘。
實際上相子騫已經沒有什麼情感了,作為人類時的記憶幾乎都快湮滅殆盡,只是覺得懷裡的屍體是美妙的食物,只要不停地啃食對方就可以永遠地活下去。
甚至成為神明。
但從天而降的災禍打斷了這一切。
此刻相子騫體內的天理之咒都被破壞了,想要完整最後的進化需要漫長的休養,但他不知道他是否還有時間。
相子騫搖搖晃晃地起身,視若珍寶般擁抱著弟弟的屍體,試圖跳進水裡。
也就是這個時候,咔嚓一聲。
相子騫的胸口被貫穿了。
他無力地跪倒在地,噴出了一口焦黑的龍血,宛若石油一般濃稠。
“真是可惜。”
黑衣人攥緊了他的心臟,輕聲說道:“相野當年是何等的狼子野心,但沒想到他的後代竟然淪落成了愚昧的野獸。”
“還得是你出手啊,迅捷如電。”
梅斯菲特愉悅地鼓掌:“事不宜遲,看起來他已經容納了完整的夔龍本源,趕緊開始新一輪的獻祭吧,我都等不及了。”
黃金的棺槨已經落在了龍屍上,棺蓋上泛起了詭異的血紅紋路,如同活蟲一般瀰漫開來,密密麻麻的,令人作嘔。
相子騫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但想逃也已經來不及了,他的心臟被用力攥緊。
咔嚓一聲。
血紅的心臟被扯了出來。
那不是人類的心臟。
而是一顆猙獰的,漆黑的龍之心。
猙獰的血管鼓盪不已!
轟隆一聲。
巨大的龍軀顫動起來,失去了天理宿主的神話本源,似乎有了逃逸的徵兆。
也就是這一刻。
深水下的相原,忽然睜開了眼睛。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