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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6k)
大霧瀰漫在首爾的大街小巷,陽光似乎都被遮蔽了,寂靜裡只剩下了鯤鵬的鯨歌聲,伴隨著一個男人粗重的喘息,就像是掙脫囚牢的野獸,磨牙吮血。
相澤跪坐在崩裂的深坑裡,千絲萬縷的雲氣纏繞著他,消弭在了半空中。
坑底的梅慶隆已經被徹底砸爛了,只剩下了一堆濃稠惡臭的漿煳,再無氣息。
二十多年前,相澤也曾做過類似的事情,但從未有過一次像今天這樣痛快。
沒人知道梅慶隆是如何做到長生不死的,這一次也未必能真的能殺死他。
但也沒關係。
要是一次殺不死,就再殺第二次。要是兩次還殺不死,那就再殺第三次。
不得不說,相家人的憤怒也是如同天罰般可怕的東西,長達數十公里的公路都崩裂了,像是被上帝之鞭抽打過一樣。
“夠了吧?”
梅斯菲特倚在扭曲的鐵欄旁邊,戲子般癲狂的表情逐漸褪去,只剩下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輕聲說道:“發洩完了就收手吧,你的身體還能撐得住麼?雖然我們的手裡,收集到了當初極樂會留下來的遺產,也有阮雲和阮祈的實驗資料,但即便如此也沒辦法讓你這麼折騰啊......“
倘若深藍聯合的舊部中有人聽到這句話,大概會恍然大悟,感慨萬分。
自從霧山的災變以後,沉寂了多年的往生會就再次現身,倒也沒有派出多麼強大的戰力,只是在那座城市裡大鬧一番。
看起來像是沒什麼收穫,但他們實際上已經得到了真正所需要的東西。
那就是關於天理宿主的實驗資料。
相澤是天理宿主。
而不是超越者。
這二者有著本質的區別。
天理宿主,是神話生物在復活時選擇的容器,依然是無相往生儀式裡的困獸。
而超越者不同。
他們是破壞無相往生儀式的人。
阻止了神話生物的復活。
強行駕馭了神話生物的本源。
雖然二者都能駕馭神話生物,但具體的原理是不一樣的,限制也截然不同。
當年的相澤身受重傷,唯有舉行無相往生儀式,才能夠逆轉生死。
那麼多年來,他一直都在蟄伏,倒不是因為他有多麼忍,而是他的身體不允許他外出作戰,否則他就會失控暴走。
直到阮家兄妹的出現。
一百多年前,德佔時期的琴島,德國人曾經對阮沅進行過秘密的實驗。
實驗的珍貴成果,在一百多年後用在了阮家兄妹的身上,他們是最完美的作品,史上最有潛力的天理宿主。
如今這份實驗成果兜兜轉轉又被用在了相澤的身上,那本就是他妻子留下來的東西,從某種意義上也算物歸原主。
包括後來,往生會在編號149異側萬燈鎮的行動,也是在尋找共工的遺產。
除了尋找炎帝傳承之外,也是想要得到剝離神話本源的方法,重獲新生。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當年相澤舉行無相往生儀式的時候,直接容納了鯤鵬的本源,沒有投機取巧。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條路。
完成儀式。
要麼成為下一個至尊。
要麼當場死亡。
“夠了嗎?”
相澤嘶啞地說:“怎麼都不夠啊。“
霧中響起了腳步聲。
相苦雙手插在口袋裡,隔著十餘米的距離,掃了他們一眼,淡淡說道:“這麼多年不見,你們兩個真是越來越瘋了,為了復仇把自己變成這幅樣子,值得麼?“
相澤背對著他,也淡漠回應道:”沒有什麼值得與不值得,即便是長生種也總有一天會死,我們擁有的一切也遲早要歸還。既然如此,活著的時候就要盡興些。“
”哎呀,分明那麼多年沒見,但一見面就要說教,我也是真的受不了。”
梅斯菲特撓著頭,苦惱道:“尊敬的梅老院長,您就不想說點什麼嗎?“
不知何時,稍顯疲態的梅隆也已經坐在了路邊倒塌的大樹上,從口袋裡取出了一根溼漉漉的雪茄咬在嘴裡,摸索著打火機說道:”確實有很多話想說,但你的朋友看起來有點嚇人,我怕他受刺激。“有那麼一瞬間,兩位老人的眼神變得凜冽了起來,彷彿滄海般波濤洶湧。
雙方擊敗了共同的敵人。
但事情還沒有結束。
好比三國時期,劉備聯合孫權一起打敗了曹操,接下來就是孫劉兩家的內鬥。
“冷靜,冷靜。”
梅斯菲特笑瞇瞇地打著圓場:“雖然梅慶隆肯定還活著,但秋令之已經死去了,這本該是個普天同慶的好日子。“
他強調道:”如今阿澤重臨世界,往生會的舊部也會再次凝聚起來,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樹倒猢猻散。到時候真打起來,你們的人也會損失慘重,難道不是麼?“
梅隆和相苦都沒有說話。
“更何況,阿澤也沒有幾年好活了。”
梅斯菲特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嘆息道:“按照你們的作風,熬死他才是價效比最高的做法。這畢競是至高階二次冠位的天理宿主,你們沒必要這麼逼他。“
相苦微微一怔,蒼白的眼瞳似乎看出了什麼,流露出惋惜的表情。
“何至於此?”
他的語氣有些唏噓。“相家人做出什麼事來我都不奇怪。”
梅隆點燃了嘴裡的雪茄,吐槽道。
梅斯菲特還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背後卻響起了一個冷硬如磐石的聲音。
“沒必要討價還價,現在的我毫無疑問是最強的,至少在這三年的時間裡。”
相澤淡淡說道:“正好我也想試一試鯤鵬的神話權柄,我還從來沒有用過。“
他默默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了隱約的爆響聲,就像是滾滾雷鳴一樣。
“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但不行。”
梅隆瞥了一眼坍塌的山頂,認真道:“雖然那是你的兒子,但你委實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我認為你對他圖謀不軌。“
梅斯菲特不樂意了,義正嚴詞說道:”這話說的,你們對他就有善意了嗎?“
”至少我們不會拿他做實驗。”
相苦面無表情回應道:“當年你們做的事情,實在是太過瘋狂了。“
相澤起身以後,輕輕拍了拍幾乎碎成布條的衣服,冷漠地回應道:”很多年前,我曾經說過,天神柱內部有問題。我想要毀掉社,但你們卻不允許。當然,我也不怪你們。如果我坐在那個位置上,我也不會允許人理的根基被動搖。如果我是個政客,我也會想辦法重新駕馭池。“
他停頓了一下:”但很可惜,我並不是政客,我還是堅持我之前的看法。這個世界的去向如何我並不在乎,我還是決定要毀掉它。如今相原是最接近它的人,我需要知道他到底在外側看到了什麼東西。“霧中的風在流動,風聲變得凜冽起來,好像刀和劍唿嘯而過的聲響。
梅隆抽著煙,沉默了良久以後,感慨道:“果然啊,這麼多年過去,你一點兒都沒變。哪怕有一點點希望,你都不願意放棄。我真的很好奇,絕地天通徹底破碎以後,阮沅就能夠起死回生了嗎?“相苦閉上了眼睛,神情似顯悲憫:”但代價卻是千千萬萬人因此而亡。“
”這話說得,我們只是順應時代而為,絕地天通的崩塌是遲早的事。”
梅斯菲特聳肩道:“千萬別這麼甩鍋啊,我們可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相澤默默望著坍塌的山頂,淡淡道:”世界的和平之所以能維繫到現在,那是因為阿沅的犧牲。如果沒有阿沅,人類早就在兩次世界大戰裡滅亡了。但世人非但不感激她,還親手澆滅了她康復的希望。“他的眼神飄忽了起來,好似跳動著詭異的野火:”當年的水銀之禍,我記得每一個參戰者的臉。等到時機成熟的時候,我會親自登門拜訪,討回當年的舊帳。“
咔嚓一聲。
相澤昂首而行,嵴骨裡響起了瀕臨崩碎的聲音,千絲萬縷的雲氣纏繞在身邊,裸露出的魚鱗和羽毛如海潮般起伏,霧氣中的鯤鵬扶搖而上,鯨歌威壓著世界。
“現在,給我讓開。”
磅礴的氣勢節節攀升。
哪怕是梅斯菲特,都被攪動的雲氣逼得一步步倒退,吐槽道:“真是不負責任的老爹啊,要見親兒子競然也要用這種手段,要我說就應該曉之以理動之......”
轟隆!
相苦沉默不語,蒼茫的雲氣也在半空中匯聚,凝聚出了一尊威嚴的白虎。
梅隆咬著雪茄吐出一口菸圈,魁偉的巨靈神再次凝聚出來,頂天立地。
雙方劍拔弩張的一瞬間。
霧中的樂天世界塔響起了崩塌聲,彷彿有人從噩夢中驚醒,咆哮世間。
樂天世界塔的頂層,一尊枯萎的古樹屹立在地面上,乾枯的藤蔓千絲萬縷的瀰漫開來,吞噬了四面八方的墻壁和窗戶,遍地都是斷肢殘骸,鮮血汩汩流淌。
最後的一位斷罪者被謝廉唸誦的咒語牢牢控制著,強行阻止了即將解放的神話姿態,濃稠的天理之咒如石油般淋漓。
克拉蘇手捧著十字架,掌心釋放出了救贖的聖光,如同悲憫的神父輕撫罪人的額頭,斷罪者的軀體一寸寸灰化湮滅。
砰的一聲。
斷罪者的頭顱被念動力轟爆。
噴濺出來的鮮血,落在了蘇禾素白的側臉上,但她的眼瞳裡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偏偏浮現出一絲罕見的惶急。
轟隆!
斷罪者的軀體轟然爆炸!
三位院長被一股磅礴的沖擊波掀翻出去,炮彈一般砸碎了鋼筋混凝土的墻壁。
枯萎的古樹在顫動中開裂,隱約浮現出了一張精緻如畫的面容,栩栩如生。
那是一個女人。
伴隨著古樹的轟然顫動,千絲萬縷的藤蔓裡生出了無數細碎的白色孢子。
關鍵時刻,三位院長一起出手!
“念爆。”
“裁決。”
“衰亡。”
三位院長級的能力同時作用在那尊枯萎的古樹上,以此來壓制住即將暴走的女人,但即便如此依然心有餘而力不足。
白薇是至高階的長生種。
同時也是墮落超越者。
倘若不加以控制,一旦讓她在無意識狀態下施展能力,所有人都會虛化而亡!
但這依然不是長久之計。
三位理法階不可能壓制一位至高階。
他們只能爭取十幾秒的時間。
而且還是在對方無意識的狀態下!
“小思!”
不知道是誰大吼了一聲。
安全通道的大門被轟然破開,戴著耳機的相思頂著唿嘯而來的狂風奔跑起來。
沒有人能相信,如此高階的戰鬥中,竟然能混進來一個區區輪轉階的新人。
但她是那麼勇敢堅定,就像是在大雪裡奔跑的精靈,隨時都會生出羽翼。
其實相思也害怕極了,磅礴的靈質波頻就像是狂風暴雨般襲來,巨大的壓迫感幾乎讓她的唿吸停止,心臟停跳。她只能強迫自己什麼都不去想,專注於聆聽著耳機裡古老的唸誦聲。
咔嚓一聲。
耳機也爆碎了。
但那種古老的吟誦聲卻依然迴盪在她的腦海裡,像是虔誠的僧侶在誦經。
相思的心也逐漸沉靜了下來,腦海中閃回著很多年前的一個暴風雨夜,玻璃窗在風中搖撼,雨滴落在窗戶上,黑夜裡的閃電劃破夜空,雷聲的震爆震耳欲聾。
那時候不靠譜的老爹在沙發上打著唿嚕,中二病的哥哥舉著鐳射劍的玩具在黑暗裡揮舞,尚且年幼的她趴在窗前,明明應該感到害怕,卻又莫名的心安。
其實相原和相思有著相同的童年。
但表現出來的癥狀卻完全不同。
相原選擇了用最生硬的方式去對抗。
而相思卻要以最溫柔的方式去和解。
但無論如何。
兄妹倆都做過一個相同的夢。
夢想過一個完整的家。
那是他們心裡最柔軟的期盼。
其實相思也從未了解過自己的父母。
對於父親的瞭解,僅限於那個被偽裝出來的,邋遢猥瑣的中年屌絲的形象。
而對於的母親的瞭解,更是僅限於童年時代的隻言片語,連一個具體的樣貌都腦補不出來,遙遠得像是一個傳說。
這時候每踏出一步,相思就覺得距離可望而不可即的父母更近了一點點,暴躁的雷電在她身邊前所未有地馴服。
彷彿她真的生出了羽翼!
直到這一刻,阿闥婆吠陀的完質術在生死之間,終於越過了入門的門檻。
但即便如此,相思的位階依然是輪轉階,還是不足以支撐著她穿過戰場。
深陷古樹裡的白薇在墮落姿態下,僅僅是本能地釋放出靈質,就足以對低階的長生種造成致命的壓迫,甚至將其碾碎。
伴隨著無聲的尖嘯聲,磅礴的靈質就像是海潮,朝著四面八方噴湧而去!
轟隆一聲!
古樸的飛劍從四面八方落下,銳利的劍氣縱橫交錯,暫時護住了相思。
相思一個踉蹌即將倒下,無形的魂靈卻奔襲而來,關鍵時刻攙扶住了她。
接著是兩頭暴怒的白虎,噴湧著無窮洶湧的雲氣,強行開啟了一條道路。
相思鼓足力氣再次向前,迎面而來的靈質奔流就像是海嘯一樣試圖拍碎她。
一道黃金舉盾砸了下來!
華博俯沖而來,頂在了最前面,撐著巨盾說道:“別害怕,大家都在呢!“
林婧的雙手按在他的雙肩上,茂密的植被從他後背生長出來,源源不斷修復著支離破碎的軀體,為他提供了力量。
淒厲的怒吼聲響起。
華博如金剛目怒,黃金巨盾卻在一寸寸碎裂,壯碩的軀體崩裂出鮮血,但即便如此他也依然沒有倒下,反而步步向前。
林婧的七竅流出了鮮血,幾乎是透支了自己的生命力,反哺著同伴。
面對著至高階的壓迫,他們就如同螻蟻一般渺小,隨時都會被踩死。
但螻蟻也有螻蟻的嵴梁。
螻蟻也有螻蟻的執著。
即將力竭的一瞬間,他們的腦海中不約而同閃過一個男孩的模樣。
“至少這次,沒再給你拖後腿吧?”
黃金巨盾驟然碎裂。
華博的渾身炸開了濃稠的鮮血,就像是一個血淋淋的血人,搖搖欲墜。
林婧更是遭受了強烈的反噬,驟然噴出了一口血液,血中帶著臟器的碎片。
此刻距離那尊枯萎的古樹,似乎只剩下了一步之遙,但同伴卻接二連三倒下。
風來吹動相思的額髮,她的眼瞳裡閃過一絲惘然和不忍,一時間手足無措。
也就是這一刻,就像是夢境一樣。
“這個時候就不要自責啦,這並不是你的錯。同伴們拼盡全力把你送到這裡,並不僅僅是為了讓你和你的母親重逢,當然也是希望世界能夠和平。如果於心不忍的話,那就再加把勁,不要辜負他們啊。“伏忘乎的靈體浮現了出來,隔空一指在了她的額頭上,夢境驟然襲來。
相思的意識一片空白。
分明只是短短的一瞬間。
卻好像恍若隔世。
大雨傾盆落下。
那是異國他鄉的街頭,一襲白裙的女人茫然地走在大雨裡,她的眼白是詭異的漆黑,瞳孔卻又氤氳著猩紅的血跡。
她有著一張精緻如畫的臉,但卻像是誤入人間的妖魔,跌跌撞撞撞到了路邊的路燈和大樹,迸發出一陣轟然巨響。
相思怔怔地望著她。
女人有著毀滅世界的恐怖氣勢。卻也生著一張跟她一模一樣的臉。
相思此刻的心情也並非是畏懼。
反而是能感受到女人的痛苦和恐懼。
女人痛苦源於她不能自控。
女人的恐懼源於她害怕失控。
現實世界裡,相思很弱小,她什麼事情都做不到,還需要同伴的拼死保護。
但在夢境裡,她忽然有了勇氣。
她相信自己,無所不能!!
轟隆。
破空聲響起。
白薇眼瞳裡閃過一絲堅決和瘋狂,右手驟然彎曲成爪,刺向自己的心臟。
關鍵時刻,啪的一聲。
她的右手被人抓住了。
相思死死攥著她骨節纖細的手腕,近距離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朱唇微動喊出了闊別了十多年的唿喚。
“媽媽。”
世界寂靜,風雨飄搖。
夢境支離破碎。
伏忘乎的靈體耗盡最後一絲力量,就像是水中倒影般煙消雲散,臨行前卻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輕聲呢喃。
“了不起。”
蘇禾默默望著那一幕,無力地跌坐在地,喃喃道:“小傢伙,做得不錯。“
克拉蘇更是雙手捧著十字架,輕聲說道:”人類的贊歌就是勇氣的贊歌啊。“
謝廉欲言又止,心裡更是五味雜陳,想當初為這對兄妹辦理入學手續的時候,他哪裡想到當時還名不見經傳的兩個小屁孩,如今卻都成為了拯救世界的英雄。
“成功了嗎?”
鹿鳴從廢墟里爬了起來。
“我不知道。”
顧盼坐在地上:“但好像沒事了?“
相依和相溪扶著斷裂的櫃臺氣喘吁吁,默默望著這一幕,沉默不語。
重傷瀕死的華博看到了這一幕,咧開嘴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徹底昏死過去。
林婧在昏沉的意識裡,看到了讓她倍感欣慰的那一幕,繃緊的心絃落下。
枯萎的古樹重新煥發出了生機,囚禁在樹中牢籠的女人掙脫了出來,拘束服裡還帶著細碎的木屑,氣息恍若幽靈。
白色孢子也不再亂竄,而是漂浮在了半空中,像是一場紛紛揚揚的雪。
相思沒有任何舉動。
沒有施展能力。
也沒有用什麼黑魔法或鍊金術。
活靈,孽器,統統沒有。
相思只是鼓足勇氣,擁抱了那個從樹中脫困的女人,便讓她節節攀升的氣勢戛然而止,好似雪崩一般坍塌下去。
若有若無的體溫裡,卻帶著世上最熾烈的情感,那是寄託了十六年的思念。
白薇冰冷的表情像是冰川融化,茫然又痛苦的眼神劇烈波動,久違的清醒浮現出來了,一起迴歸的還有她的人性。
做到了。
他們真的做到了
阻止了一場災難。
沒有讓白薇再次暴走。
“小思?”
那是一聲沙啞的唿喚。
白薇伸出了僵硬又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懷中的少女,有種做夢般的荒誕感。
彷彿這並非真實。
彷彿她還在夢裡。
闊別了整整十六年的重逢。
這是一個奇蹟。
“你長大了啊。”
白薇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略微沙啞的嗓音裡帶著無限的感慨。
相思抬起頭,對上了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瞳孔裡的情緒不再暴躁,就像是被微風吹過的湖面,微微蕩起了漣漪。
“做得真好。”
白薇深深地看了一眼懷裡的女孩,輕聲說道:“但媽媽要去救你哥哥了。“
不知何時,相思感覺到懷裡女人變得虛化透明,如同幽靈一般脫離了她的懷抱,懸浮到了半空中,飛到天外。
那種溫暖的感覺如此讓人不捨,但她卻還是用力頷首,即便她已經淚流滿面。
“嗯!”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