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島的叢林深處，高聳的杉樹在海風中搖晃，泥濘的土坡裡流淌著溪水，斷罪者的十人小隊穿梭在灌木叢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已經走了大概十五公里。

扎西東智手裡攥著一個指南針，以這種原始的方式帶路，也不知道去哪裡。

有人詢問過他，得到的回應只是神秘的一笑，笑容頗有些邪惡。

除此之外，扎西東智倒是一個相當健談的人，屬於那種非常喜歡籠絡人心的領導，一路上分享了不少有趣的秘聞。

比如前幾年在網際網路上曾非常盛行的，關於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陰謀論。

實際上那不是什麼陰謀論，關於那個傳聞的大部分內容都是真實的。

只不過真實的羅斯柴爾德家族本身並沒有那麼強大的實力，這個家族之所以能掌控世界的經濟命脈，是因為他們始終擁有一個神秘又強大的勢力在背後站。

那就是斷罪者。

準確說，是扎西東智的部落。

再比如，很多人在學校的課本上學到過，第一次世界大戰的起因是帝國主義爭奪霸權，直接導火索是薩拉熱窩事件。

而歷史的真相卻是，奧匈帝國王儲斐迪南大公與妻子蘇菲，實際上是被扎西東智的部落派人暗殺的，激化了沖突。

包括第二次世界大戰，德國閃擊波蘭的決策，也有扎西東智的部落推波助瀾。

可以這麼說，近一百年的歷史，幾乎都是由這個神秘的部落一手主導的。

斷罪者組織的基石，就是這個神秘的部落，一代代傳承下來，隱秘又強大。

就像是一個公司里正式員工。

而戈林和何慎這樣的，毫無疑問就是勞務派遣，屬於是外包的炮灰。

包括相原偽裝的身份也是臭外包的。

根本就不值錢。

“最近這幾年，無疑是新時代的風口，大家一定要跟著我好好幹啊。只有做出成績，我才能把你們給提拔上去。”

扎西東智語重心長地畫餅，慢悠悠說道：“我必須得說，只有獲得了跟我一樣的圖騰刺青，才能成為真正的人上人。”

戈林被抬在擔架上，嘶啞地回應道：“扎西東智先生，我們也有機會麼？”

扎西東智淡淡一笑：“當然，我的部族之間，基本都沒有什麼血緣關係。只要共享了傳承，從此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他頓了頓：“當然，這也得看你們跟著誰幹。就像克勞德那個傢伙，無非就是仗著自己的位階高，耀武揚威。他沒有跟我一樣的刺青，跟著他獲得再多的功績又能怎樣，最多也就是接替他的位置而已。”說到這裡，他的眼神陰翳下來。

克勞德那個該死的傢伙，如今已經膨脹到膽敢使喚他了，真是以下犯上。

追蹤九尾狐那麼危險的任務，競然要他親自來做，簡直是沒天理。

相原默默聽了半天，大概聽懂了。

看來斷罪者組織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正式員工和勞務派遣之間存在矛盾。

克勞德就是勞務派遣的頭子。

有能力，踏實肯幹。

扎西東智這樣的人就是公司的骨幹，還是手裡攥著的股權的那種嫡系老幹部。

“扎西東智先生的意思是？”相原主動詢問道。

“沒什麼，提醒你們一句而已。”

扎西東智擺了擺手：“克勞德拍板把你們喚醒，實際上沒憋好屁。他的戰略快要失敗了，所以才把你們弄出來給他擦屁股。實際上，在他的眼裡，你們都是一些不重要的炮灰，死了也就死了。他就是要利用你們的屍體往上爬，得到神的認可。”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不像我，我更愛惜人才，不忍心看你們這樣去送死。正因如此，我才會把你們給帶到這裡來。”

接著扎西東智剝開了灌木叢裡的茂密枝葉，比了一個邀請的手勢，微笑著說道：“來吧，先生們，用餐時間到了！”

即便相原早就感知到了，但還是有點心驚，主要是這一幕讓人過於不適。

灌木叢的盡頭竟然是一個人為開闢出來的隱蔽莊園，泥濘的山路上斜插著一座座朽木的十字架，孽裔們就像是受難的魔鬼一樣被釘死在架子上，無聲地咆哮。

這條泥濘的山路大概有五公里，每隔半米就有一座腐爛的十字架和被釘死的孽裔，看起來就像是通往地獄的隧道。

最重要的是，十字架是深嵌在地面的，孽裔們離地很近，顯得更加卑賤。

就像是跪地迎接主人的奴僕一樣。

又或者說是血僕。

斷罪者們的慾望被驟然啟用，每個人的眼瞳裡都染上了嗜血的漆黑，像是飢渴難耐的惡鬼一樣咧開嘴露出了牙齒。

包括重傷的戈林。

相原也很飢餓，他的天理之咒儲備已經不足了，大概不到百分之五。

只是這群孽裔在他的眼裡，都還維持著人類的樣子，只是看起來頗為怪異。

像是一群偽人。

因此他有些生理性不適。

“盡情享用吧，各位。”

扎西東智微笑著說道：“這是每一位尊貴的天部族人迴歸時才會享受到的待遇，當然這份禮遇也對我的朋友們開放。”

斷罪者們已經被飢餓沖昏了理智，他們紛紛沖了上去，雙手的掌心泛起了石油般漆黑色澤，按住了十字架上的孽裔。

孽裔們痛苦地抽搐起來，體內的變異靈質被剝奪，一寸寸灰化衰敗。

最終變成了一具具乾癟的屍體。

扎西東智轉過身，露出了一絲困惑的微笑：“烏蘭納什先生，聽他們說你的實力很強大，這是我為您準備見面禮。”

事到如今相原也不好拒絕，只能聳了聳肩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的眼瞳裡泛起了地獄般的純黑，雙手的掌心同樣冒出了石油般的漆黑。

這一路上，他們都在大快朵頤。

這群孽裔們本就是一群喪心病狂的怪物，一旦讓他們跑到人類社會無異於放虎歸山，不如在這裡都解決掉，省事省力。

經過這次的進食以後，相原所擁有的天理之咒儲備，達到了峰值的兩倍。

“這孽裔所能儲存的變異靈質確實多啊，相比於死徒不知道高了多少倍。”

相原在心裡嘀咕道：“難怪大家都說，變更以後，世界會越來越混亂。”

此刻大家都看出來了。扎西東智是在拉攏他們。

“走吧，先生們。”

扎西東智拍了拍手，示意道：“接下來我帶你們去莊園內部參觀一下。”

斷罪者們紛紛頷首。

“戈林先生。”

扎西東智微笑著說道：“你在你的出生的時代，曾經見過墮神體麼？”

擔架上的戈林也飽餐了一頓，軀體恢復的速度明顯加快了，體表的傷口逐漸癒合，聲音也不再那麼虛弱：“當然，我曾經在戰場上，遠遠地看過一眼。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麼東西呢。”“這樣啊。”

扎西東智流露出諱莫如深的笑容，轉而又問道：“烏蘭納什先生呢？”

“啊？”

相原故意流露出感慨的表情，眼神幽深：“總感覺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扎西東智微微頷首，笑瞇瞇說道：“你們沒見過，也是正常的。墮神體一直是我們的部族所守護的東西，曾經的它還不是現在這樣樣子。嗯，我的意思是說，最初它擁有著更加強大的威能，你們相信嗎？”斷罪者們彼此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戈林低聲說道：“我曾經倒是有所耳聞，遠古時代的墮神體是用來連線超越者的。超越者會互幫互助的傳聞，也是這麼來的。”

何慎見多識廣，也喃喃說道：“沒想到，墮神體是扎西先生的部族守護的。”

相原眼瞳裡閃過一絲震驚，強壓下心中的疑慮，佯裝出淡定的表情。

但他的心裡已經泛起了驚濤駭浪。

原來如此。

倘若傳說是真的，那麼世界上最初的一批超越者，都是至尊創造出來的。

那批超越者就是古老的天部族人。

他們共同供奉著偉大的造物主。

信仰著至強至暴的至尊。

由此推導，遠古時代的至尊用墮神體來連線每一位超越者，也是很合理的。

只是後來天部的族人集體反叛了。

從那以後，至尊就失去了池的信徒。

後來誕生的墮落超越者，就天生自帶一層枷鎖，就像是束縛他們的項圈。

目的就是為了防止背叛。

“上古天部的傳說，你們應該或多或少也聽說過一些。那是一場可恥的背叛，我部落裡的一部分先祖，背叛了偉大的神明。那群叛徒策劃了一起反叛，率先破壞了聖神體的一部分，遮蔽了至尊的意志。”扎西東智想到了遠古時期的傳說，輕聲感慨道：“從此以後，聖神體就變成了墮神體，失去了定位超越者的功效。”

他撓了撓頭說道：“主要還是因為遠古時代，至尊對超越者們的奴役，並不像現在這樣嚴格。又或者說，超越者不是那麼好控制的，即便是聖神體這樣的東西，也只能做到鎖定他們的位置而已，並不能對任何一個個體做出具體的懲罰措施。”

相原偷偷鬆了口氣。

“真是嚇死我了。”

小龍女嬌軟的聲音冷不丁地迴盪在耳邊：“要是至尊有辦法能夠定位超越者，那我們倆就可以洗幹凈脖子等著池了。”

如今看起來，超越者更像是一種實驗失控的產物，但位格卻並不低。

至尊的本意可能是想製造同類，但卻創造出了另外一種怪異的東西。偏偏按照大自然的規則，即便是強如至尊都沒有辦法奴役這一類的存在。

而墮落超越者就是改良後的產物。

低能但高效。

“扎西先生到底想說什麼？”

相原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當然也是大部分人的疑惑。

“最近上頭給了我一個任務。”

扎西東智鋪墊的差不多了，流露出了一絲悵然的表情：“要我去追蹤九尾狐。”

“九尾狐！”

戈林吃了一驚。

“那可不是個善茬啊。”

何慎也幽幽說道。

相原藏在口袋裡的右手觸電般一彈，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原來如此，這就是您說的那位……迷人的老祖宗？”

扎西東智微微頷首，隨手扯開了衣領，暴露出左胸位置的淒厲刀疤。

“是的，九尾狐，大名鼎鼎的時王，繼承了我老祖宗的傳承之楔。最近這段時間，她已經恢復到了理法階的巔峰。我在追蹤她的過程中，險些被她給殺了。”

他後怕道：“如果不是我的心臟恰好長在右邊，我就沒法站在這裡了。”

這是相原時隔大半年再次得到了小狐貍的訊息，看起來她又在做一些非常危險的事情，因此才會很少聯絡自己。

“居然是這麼危險的任務麼？”

戈林瞇起眼睛：“也是難為您了。”

“您需要我們做什麼？”

何慎擁有凈瞳，似乎看穿對方心中所想：“我們也不會是九尾狐的對手。”

扎西東智正色道：“我知道，聽我慢慢道來就好。你們知道，我是怎麼找到九尾狐的麼？這也不是什麼秘密，雖然聖神體已經變成了墮神體，但經由我們的技術修復以後，它依然可以發揮出當年的一部分效果，勉勉強強能搜尋到超越者的蹤跡。”

相原如遭雷擊。

臥槽。

小龍女也如遭雷擊。

臥槽。

但仔細一想也沒什麼大事，他們現在是墮落超越者，怕個錘子啊。

斷罪者們流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但問題就在於，九尾狐的手段實在是太多了，她對此也早就有所防備。每一次的機會都轉瞬即逝，我根本就把握不住。”

扎西東智陰惻惻說道：“因此我打算來一招聲東擊西，既然我拿九尾狐沒辦法，那就轉頭對付蒼龍。據我所知，蒼龍和九尾狐之間，有著非同尋常的關係。只要蒼龍遭遇了危機，九尾狐自然會現身。”他頓了頓：“也就是說，我們會利用墮神體來嘗試搜尋蒼龍的蹤跡，以此來間接逼迫九尾狐現身，一石二鳥，一網打盡！”

斷罪者們面面相覷。

這難道不是讓對面混合雙打嗎？

相原的眼角微微抽動。

呵呵，想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