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的巴士唿嘯而過，急促的喇叭聲打破了人群的喧囂，好似一記快刀落下。

虞夏額髮輕飄，嫵媚多情的眼眸忽然就冷淡下來，傲嬌地哼了一聲。

“哼！”

她冷冷地一甩頭，微微泛紅的長髮一甩，散發出一股子柑橘的香氣。

相原有點搞不懂狀況，只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但礙於場合又不能追問。

這女人變臉變得毫無邏輯。

“你們在做什麼？”

藤原玲奈流露出迷茫的表情。

“沒什麼，既然人來了我就繼續。”

虞夏面無表情道：“半年前的漢江之戰，人理執法局的局長聶行舟被蒼龍給廢掉了。據我所知，這是因為聶行舟在融合秩序譜系矩陣的關鍵階段。想要成為執劍人，這是他必須要經歷的一個過程。但偏偏聶行舟遇到了蒼龍，於是這個過程被打斷了，導致他的身體機能嚴重受損。”

她豎起一根手指：“當時烏蘭先生就在現場吧，你有看到什麼有價值的線索麼？”

相原的思緒也飄回了半年的那一戰，微微頷首說道：“嗯，當時聶行舟被蒼龍的憑神所重創，現場的保鏢對他進行了急救。我看到他的手腕上刻印著一種極為特殊的古老圖騰，極大機率是來自……”“上古天部。”

虞夏在右手腕上撕扯下了一塊仿生皮膚，也露出了一模一樣的古老圖騰。

“對，就是這東西。”

相原確認了一下。

藤原玲奈並未對眼前的這一幕流露出過多的震驚，但眼神卻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淡淡說道：“原來傳說是真的，初代九尾狐果然是天部族人，沒想到傳承之楔這東西，竟然連這圖騰都能傳承下來嗎？”虞夏淡淡解釋道：“傳承之楔所記錄的資訊，本質上算是一種更加高階的基因。只要靈媒的融合程度足夠高，隨著基因資訊的逐漸解凍，生命體徵也會發生變化，變得越來越像原主，失去本來的樣子。”藤原玲奈詢問道：“據我所知，傳承之楔這東西，也是上古天部發明的麼？”

虞夏嗯了一聲：“嚴格來說也不算，這應該是至尊創造出來的東西，但我也不知道池是誤打誤撞搞出來的，還是有什麼特殊的目的，具體的真相已經不可考了。”

這又到了相原的知識盲區。

根本插不上話。

“假如聶行舟是天部族人的話，那麼這一切大概就能說得通了。此前沒有人發現他的真實身份，大概是他透過某種手段把天部的圖騰給遮掩住了。但蒼龍的權柄是憑神，強行終止了一切物質和能量的運動，無論他有什麼遮蔽手段都會被強行解除。不，嚴格來說可能也不是沒人發現聶行舟的身份，但那些人卻為他做了掩護。”

虞夏眼神變得幽深了起來，輕聲說道：“說到這裡，我就不得不提一群遺老，也就是初代往生會的那批人。相家的相伯，秋家的秋楓，姬家的姬煊，這群人算是舊時代的殘黨，曾經掌握著巨大的權力，只是被秋成道和梅隆那一代人給壓住了，這才不得不退隱下去。但這群人一直沒放棄，仍然想重回世界的巔峰。”相原頷首道：“初代往生會想擊碎知見障，徹底打通成神之路。除了要復活秋成道得到完整的人理傳承之外，還在研究無相往生儀式，以及你的傳承之楔。”

“是的，但重點在於，當初是誰把九尾狐的傳承之楔，匿名送給了初代往生會？”

虞夏的眼神漸冷：“梅慶隆！”

相原的眼瞳微微收縮。

當初在漢江之戰的時候，他曾經解放了蒼龍的神話姿態，居高臨下隔著遙遠的距離，親眼見到那個惡鬼的本相。

這是為數不多讓他看一眼都覺得惡寒的傢伙，即便到現在印象都極為深刻。

那是相原的同類。

超越者。

而且還是遠遠比他強大的超越者。

就連冠位都是帝之冠位。

虞夏豎起了一根手指：“但問題就在這裡，梅慶隆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倘若真的是要資助初代往生會的實驗，他為什麼不挑選一枚更加穩定的傳承之楔呢？”

相原一愣。

虞夏冷笑一聲，磨著指甲道：“遠古時代，天部族人遭遇了神罰以後，梅慶隆可是趁機收穫了不少傳承之楔。有些是現做的，有些是珍貴的收藏，基本都被他收入囊中。也就是說，梅慶隆的庫存裡，有大把的傳承之楔可以使用，但偏偏卻選中了我的那枚楔。而我本來就是一個相當不穩定的個體，因此我的那枚楔非常難以傳承，就像是隨時都會被引爆的炸彈。”

藤原玲奈似乎聽懂了，品著冰涼的雞尾酒，一針見血說道：“梅慶隆送出九尾狐的傳承之楔，本意不是想要資助他們的研究，而是想要藉助九大家族的核心技術，讓不穩定的九尾狐……完成重生！”石破天驚的結論。相原的內心遍體生寒。

當時穆碑教授向他透露這些秘密的時候，他缺少了非常多的關鍵線索。

以至於他沒想到這一茬。

梅慶隆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現在這個謎團終於揭曉了。

“大機率是這樣。”

虞夏確認道：“後來發生的事情，你們也大概知道一部分。傳承了那枚楔的靈媒們無一例外都暴走了，釀成了一次又一次的災禍，以至於關於這場實驗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初代往生會為了躲避風頭也被迫解散，當初的核心成員都沉寂了下去。”

她停頓了一下，嗓音變得嘲弄起來：“關於這一點，最近我還查出了一些很有趣的線索。在過去的一百年裡，九尾狐的每一次暴走，都是相當高規格的原始災難，但人理守護者卻一次都沒有出現過。”相原眼瞳驟然收縮。

初代往生會針對傳承之楔的實驗是一個相當漫長的過程，跨度長達數十年。

能夠被選為靈媒的個體，也必然都是出身九大家族的嫡系血脈，天賦不凡。

以初代往生會手裡掌握的龐大資源，在長達數十年的時間跨度裡，足以毫無壓力地培養出好幾代的高階長生種。

至高階以下，輕輕鬆鬆。

聽起來很扯淡。

但這就是現實。

假設在君王皇帝四種冠位全部被開源的情況下，初代往生會想要培養出一位太一階的超一線冠位，大概只要十年時間。

以秋家為例，像秋和這種等級的長生種，屬於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存在。

但像相臨和姬川這類的長生種，只需要一點點運氣就可以培養出來。

而像相懿這種級別的就是穩定產出。

每一代都有。

而相懿的冠位是天君。

上三家太子級別的基準線。

這已經非常強大了。

相懿過去二十多年裡幾乎沒有敗績。

只是遇到了相原才會被碾壓。

深藍聯合在相野以後就再也沒有加冕的至高階了，一百年以後更是連根都爛掉了，五大家的頂級戰力競然只是超限階。

也就是相原目前的位階。

這不是說深藍聯合一百年的時間都培養不出一個超限階的戰力，而是具備那種天賦的長生種壓根兒就不會留在那裡。

比如相原。

比如姜柚清。

比如伏忘乎。

這類人早晚都會出去的。

類比一下，這就好像整個SD省裡都沒幾個清北的高材生一樣。

這不是廢話嘛。

清北的高材生都在皇城根讀書呢。頂多是放假回來一趟。

正因如此，初代往生會培養出來的靈媒，只需要十年的時間就可以成長起來。

那群老傢伙們有太多的方法可以加速傳承之楔的逐漸解凍，拔苗助長。

靈媒們在前期也大多都能撐得住。

只是後期還是避免不了暴走的宿命。

因此那些靈媒的每一次暴走，都是高規格的原始災難，極其危險。

反觀相原製造的原始災難就真不算什麼了，因為他的腦子是清醒的，時刻控制著自身的破壞力，不會濫殺無辜。

九尾狐則不同。

偏偏就是這種情況，人理居然不管！

嘿，你細品！

“人理執法局根本就沒有啟動人理守護者的喚醒程式，他們就是想要看到九尾狐的暴走。不，他們應該是需要看到九尾狐的重生，因此才不會干涉這個過程！”

相原的眼神變得驚悚了起來，喃喃說道：“人理執法局，被梅慶隆滲透了？”

這他媽的，真的太荒唐了，這就好像你家的核彈遙控器被敵人給掌握了一樣。

簡直讓人懷疑人生。

“事情倒是沒你想得那麼嚴重，因為人理執法局是最近一百年才成立的部門。”

虞夏淡淡解釋道：“相比於過去的人理一脈，這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真正的人理傳承，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經解體了，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落寞，只是因為人理守護者還在，這份威懾才能夠存續至今。”相原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但即便是這樣，人理執法局也不是梅慶隆能夠滲透的，雙方應該是存在一些隱秘的交易，而不是從屬的關係。”

虞夏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起來，有意無意道：“中央真樞院的梅隆總院長一直想要吞併人理執法局，你猜猜這是為什麼？”

相原恍然大悟。

藤原玲奈冷笑一聲：“因為人理執法局和梅慶隆之間的交易，被他看出來了。”

虞夏嗯哼了一聲：“梅隆和梅慶隆是同族，但雙方之間的關係卻勢同水火。”

原來如此。

這才是中央真樞院和人理執法局的矛盾根源，一切的邏輯都對上了。

“遠古時代，上古天部在遭遇了神罰以後，只有極少數人倖存了下來。這部分倖存者，在萬年的時間裡大概分成了兩支。”

虞夏抬起兩根蔥白的手指：“第一支重新效忠了至尊，得到了神的恩賜，成為了墮落超越者，掌握了強大的力量。而第二支……實際上是被人理體系給囚禁了。”

說到這裡，少女的眼神悵然，柔媚的眼瞳裡眼波流逝，好似千萬年光陰沉澱。

“人理一脈想要維護現世的和平，當然也需要天部傳承。因為天部是人類史上最古老的部族，手裡掌握著至尊留下來的傳承，包括自然界裡諸多鮮為人知的秘密。當然，最重要的就是成就天命者和天譴者的方法，以及無相往生儀式的步驟。”

虞夏的嗓音似顯落寞。

像是在悲嘆。

也像是在感慨。

相原心中一動。

他之前看過斷罪者組織的歷史。

天部在千萬年間一直被追殺迫害。

有些人被殺。當然也會有人被抓。

“千年之前，諸神的時代暫時被終結，我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想來人理一脈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這也是人理傳承凋零的主要原因，世家勢力趁機崛起。”

虞夏抬手挽起耳邊的一縷額髮，幽幽說道：“那部分天部族人，可能也是趁著這個機會才得意重獲自由，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反客為主，成為了人理的一部分。”

藤原玲奈恍然道：“其實嚴格來說，人理一脈所取得的成果，本來就該有天部的一部分。包括後來人理一脈的統治，也是靠著天部的知識才得以延續下去的。”

相原無話可說。

這就是政治的殘酷。

因此相原才不想成為掌權者。

他不想成為他討厭的那種人。

但平心而論，如果相原真的坐在了那個位置上，他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沒辦法。

很多時候都是屁股決定腦袋。

當初人理一脈要是不趁機滅掉天部的那群超越者，現世就會永無和平之日。

超越者都是什麼德性？

看看共工就知道了。

你不能說這個人有問題。

但這就是超越者的特點。

行走的天災。

這就好比是DC電影《蝙蝠俠大戰超人：正義黎明》，蝙蝠俠對超人的怨恨，就起源於當年的那次氪星人的大戰。

你們一群外星人在我的城市裡打架，戰鬥的餘波不知道震死了多少無辜的人，很多人的家人朋友都因此而死，就連賴以生存的家園都變成了一地的廢墟。

這換誰來了也恨你啊。

相原作為超越者，也能理解世人的恐懼，所以他對創世紀·權杖之劍沒意見。

但是這東西不能威脅到他自己。

因為相原是特殊的。

究極穩定的超越者。

甚至他也可以讓自己的同類穩定。

這就另當別論了。

“篡奪人理執法局是一個很艱難的過程，即便是那部分天部族人，想來也付出了很慘痛的代價，但他們成功了。”

虞夏冷靜分析道：“這其中或許還少不了梅慶隆的幫助，那傢伙本就是個假惺惺的惡鬼，最擅長的就是蠱惑人心！”

相原撓了撓頭說道：“聽起來就像是神盾局在擊敗了九頭蛇以後招募了佐拉博士搞科研，結果反而被滲透了一樣……”

虞夏撇嘴：“差不多吧。”

藤原玲奈想到了什麼，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麼說來，人理執法局裡有你的同族，他們知道你的存在。這才會要求梅慶隆提供九尾狐的傳承之楔，用來送給初代往生會做研究。實際上，這本來就是一場陰謀，那些人真正想看到的是你的重生！”

虞夏淡漠應道：“或許是這樣的，我的族人想從我這裡得到一些東西……”

相原越聽越是心驚。

“人理執法局到底想做什麼？”

藤原玲奈皺眉道：“你又知道什麼？”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人理執法局大概是想要重啟批次製造人理守護者的計劃，他們的目的是尋找那群古代超越者沉睡的陵墓，這也是我最近一直在做的事情。”

虞夏眼波盪漾開來，眼神愈發地深邃：“這半年以來，我一直都在撈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