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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4k)
日暮的時候,海島上的活火山終於沉寂下來,滾滾黑煙消弭在海風裡,唯有被巖漿點燃的山火還在燃燒,灼熱的火光燒紅了半邊天,也照亮了從天而降的相原。
島上的倖存者們望向他,就好像看到了神話中的天神,如此遙不可及。
相原從空中降落在地,輕輕吐出了胸臆間的一口濁氣,釋放著內心的疲憊。
晉升理法階以後,他的狀態已經恢復了大半,但解放神話姿態的副作用還沒有被完全根除,只能戰後再慢慢修養了。
唯獨嘴唇有點紅腫,隱約有種撕裂般的痛苦,那是被撕咬後的痕跡。
唇齒間隱約還有那個女人的味道,冷冽如一塊剔透的冰,偏偏又暗藏甜美。
泠固然是世所罕見的美人,要是能一親芳澤自然也是極好的,但那段抱在一起互相撕咬的經歷卻讓人提不起半點旖念。
“小祈,你怎麼看?”
相原詢問道。
“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女人體內的神話生物,跟我是同等位格的存在。”
小龍女想了想,冷靜分析道:“不然的話,我應該是完全可以吞噬池的。”
相原吃了一驚:“真的麼?”
小龍女嗯了一聲:“嗯,以前面對其他神話生物的時候,即便大家都是完全體,但我的生命形式要更加高階。舉個例子,60公斤級的拳擊比賽,參賽者的雙方擁有對等的體格,但你的智商只有我的十分之一,你覺得誰會贏下這一局的勝利呢?”
相原皺著眉:“雖然我覺得你在夾帶私貨,但若是這樣的話的確是你會贏。”
“我可沒有呢!”
小龍女哼哼道:“總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但這一次我覺得我遇到了同類。”
“可惜我們的手頭都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一切,但我也相信你的直覺。”
相原幽幽說道:“可惜了。”
小龍女知道他在惋惜什麼。
這一戰沒能永絕後患。
“想要殺死她,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小龍女吐槽道:“而且真要殺她,也不應該由你來動手,那畢竟也是曾經被當成至尊容器來培養的人,萬一把她給逼到了絕路上,搞不好真給你整個大的出來。”
“意思是說我們會把至尊打出來?”
相原撇嘴:“那也太嚇人了。”
小龍女沉默片刻,嘀咕道:“最初的情報裡,我們認為至尊的容器有兩個。但現在看來,情況似乎並非如此。羅曼諾夫家的這對姐妹,是完全不同的。姐姐更加穩定,因此被當成了至尊降臨的宿體。而妹妹時常失控,被當做至尊的替代品培養。”
相原感應到了她的顧慮,皺著眉道:“但問題在於,泠的情況有點邪門,她有時候表現出來的感覺,著實有點滲人……”
“是的,就像是當初在霧山面對至尊一樣,替代品也能做到如此逼真的麼?”
“我哪知道。”
“真邪門。”
相原的心情莫名有點沉重。
“假如這個世界上還有跟你同等的存在,那就證明霧山上的儀式並非是獨一無二的,有人跟你經歷過一模一樣的事情。”
他頓了頓:“也就是說,像你這樣的生命形態,並非是絕對的秘密。”
小龍女嘆了口氣:“尤其是斷罪者組織,他們可能會猜出什麼。在此之前,那群傢伙大概以為應龍是獨一無二的呢。”
“真麻煩。”
相原忽然想到一件事,好奇道:“而且我真的很想知道,那次針對她的暗殺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那天的經歷會讓她如此懼怕,以她的性格這不應該啊……”
“我更好奇的是,那女人融合的傳承之楔是誰留下來的,總覺得莫名其妙的。”
小龍女也有點犯嘀咕。
謎團太多了。
那真是一個謎一樣的女人。
還好不是相原的對手。
也就是這個時候,相原突然覺得有點不太舒服,渾身的血液像是燃燒了起來一樣,似乎是沉寂的天理之咒在作祟。
他一個跟蹌,險些跌倒。
黑影一閃而過。相原跌進了一個溫暖柔軟的懷抱裡,熟悉的柑橘香氣撲面而來,如墜雲端。
“我們天下無敵的天帝閣下怎麼啦?”
虞夏雙手環抱著他,笑得千嬌百媚,嗓音嬌滴滴的:“剛才不是還很威風嗎?”
話雖如此,但小狐貍的心裡卻有著巨大的滿足,這就是她看上的男孩子啊。
天上天下,唯他獨尊,哪怕是在遠古時代,也未曾有過如此意氣風發的男人。
多少是讓人看得有點溼。
但也虞夏也很清楚。
這一路走來相原究競付出了多少。
每一次都是史詩級的生死危機。
每次想到這裡,狐貍的眼神都有點心疼,抱著他的動作也輕柔了許多。
相原一時間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事,但小狐貍的懷抱是如此的柔軟,好像陷進了雲霧裡一樣,讓人昏昏欲睡。
“你怎麼才來?”
他撇嘴道:“下次早點來接駕。”
“喂,真拿自己當皇上了?老孃是你的愛妃呢,還是你的小宮女呢?”
虞夏翻著白眼,就差嚷嚷起來了:“那女人那麼嚇人,我不得確認她走了再來?”
相原聞言從她的懷裡抬起頭來,莫名覺得有點好笑:“你也有怕的時候?”
虞夏睫毛微顫,低垂著眼眸,哼道:“那個女人給我的感覺太奇怪了,簡直就跟我印象裡的神一模一樣。我無法想象,倘若只是一個仿製品,為什麼會這麼像。”
她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臉:“雖然我知道你很強,但今天還是為了你捏了一把汗。”
相原陷入了沉默。
即便是虞夏都覺得那個女人無限接近於神,那這件事就太過於邪門了。
可惜相原沒法繼續琢磨了,他體內的天理之咒在瘋狂暴動,劇烈的沖突讓他痛得脫力失控,意識渙散開來,瀕臨昏厥。
天旋地轉,世界顛倒。
只剩下虞夏驚唿著拉住他的動作,摔在地上的沉重聲響迴盪在寂靜裡。
撲通一聲。
虞夏驚呆了,連忙蹲下身把他抱了起來,只覺得他的身體燙得嚇人。
彷彿一塊燒紅的烙鐵。
燒焦的灌木叢被掀開,蘇禾和謝廉匆匆趕了過來,見狀也嚇了一跳。
“怎麼回事?”
謝廉大驚失色:“剛才不是還好好的,還在天上裝嘉豪呢,怎麼就昏了?”
蘇禾冷著臉呵斥道:“別瞎嚷嚷,畢竟是決定歷史最強的一戰,他可能付出了什麼難以想象的代價,這時候需要的是……”
作為歷史的見證者,他們有幸目睹了這場最強之戰的全過程,心情早就被震撼到無以復加,尤其是在確認了勝利戰果以後更是激動到心神顫慄,難以自控。
恍惚間甚至會忽略,參戰的雙方也就是兩個孩子而已,終歸是有極限的。
如今看到孩子傷成這樣,一時間也有些於心不忍,懊惱自己的無能為力。
虞夏冷冷打斷了他們,蹙眉道:“不是,應該是他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導致了他體內出現了某種未知的反應。”
兩位院長如冷水澆頭,略顯遲疑。
相原的情況具體如何,他們不知道。
但虞夏顯然很有發言權,畢竟是目前能確認的擁有最古傳承的靈媒,無論是閱歷還是學識都要遠勝於現代長生種。
蘇禾和謝廉主要是忌憚。
忌憚面前的少女。
那可是兇名顯赫的九尾狐。
在九大家族內是可止小兒夜啼的。
好在根據情報顯示,蒼龍和九尾狐是有一腿的,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別緊張,誠然我對於人理或者九歌都沒什麼好感,但也不至於像是野獸一樣,隨便遇到什麼人就要大開殺戒。”虞夏眼神冷淡,似是嘲弄道:“如果我亂殺人的話,他是會生我氣的。”
果不其然,虞夏從不是什麼善茬。
最多也就是在相原面前裝裝乖罷了。
一旦脫離了相原的視線,她就會暴露出妖女的本性,為所欲為,為非作歹。
小狐貍的壞心眼可多了。
“這話說的就有點沒良心了吧,當初您的通緝令還是我親自去撤銷的呢。”
謝廉多少有點不服氣,畢竟以前是幹教務處的,到現在說話都帶著點說教味:“虞小姐是英雄,難道連這點氣度都沒有?”
“真囉嗦。”
虞夏不耐煩了:“趕緊叫醫生。”
蘇禾翻了一個白眼,摸出了對講機敲打著應急的摩斯密碼,冷哼了一聲。
約莫兩分鐘以後,倖存下來的小組成員急匆匆趕來,順便攜帶了醫療裝置。
大家見到相原的情況都嚇了一跳。
本以為大家夥兒是過來慶功的,但看這架勢很有可能是來奔喪的了。
“虞夏小姐,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吧。”
林婧抱著醫療箱,欲言又止。
似乎有點怯懦。
“嗯,那就交給你了。”
虞夏輕輕放下懷裡昏迷的男人,斜眼瞥了過去:“不用擔心,我可不像那個整天冷著臉的女人一樣那麼愛吃醋。”
這是在陰陽誰呢!
林婧腦子裡閃過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怯生生地湊了過去,掌心裡生長出嬌嫩的枝芽,千絲萬縷地蔓延開,冒出綠光。
虞夏眼神滿意。
對於這個女孩,她還是很欣賞的。
雖然弱了點,但是很勇敢。
“什麼情況?”
華博面容遲疑,略顯擔憂。
擔憂相原同學的身體情況。
也擔憂相原同學的後院是否會失火。
“沒看懂?”
雲袖湊了過去,偷偷豎起了三根手指,壓低了聲音說道:“明白了麼?”
華博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小三啊!
“原來如此。”
簡默在樹後旁觀,想到了當初在琴島發生的事情,頓時想明白了很多事。
“原來是你………”
他喃喃說道。
“簡默先生,好久不見。”
虞夏表情冷淡,禮貌應道。
“啊哈哈,好久不見。”
簡默略顯侷促,畢竟眼前的少女早已經不可同日而語,遠不是他這種小人物能夠高攀的,只能尷尬道:“你爸媽還好嗎?”
“嗯,還不錯。”
虞夏頷首道:“多謝關心。”
“小原這是怎麼了?”
簡默關切問道。好不容易打贏了這場巔峰之戰,從此以後相原可就要在歷史上奠定最強之名了,這個節骨眼上是絕對不能出事的。
哥幾個還等著回去臭牛逼呢。
相思和相依她們也在家裡等著訊息。
白薇怕是也要急瘋了。
大家都是歷史的見證者,迫不及待想要把這個令人振奮的戰果帶回去。
但歷史可不能真的成為歷史。
“我也不知道……”
虞夏幽幽嘆息。
林婧的額頭上滲出了細汗,眼瞳裡倒映出青綠色的輝光,渾身都在顫抖。
昏迷不醒的相原躺在擔架上,裸露在外的肌膚隱約泛起了純銀的青筋脈絡,好似水銀在他的血管裡流淌,滲出了毛孔。
千絲萬縷的血管愈發清晰起來,交錯在一起的形狀乍一看好似密集的龍鱗。
“嗯?”
虞夏注意到這一幕,有點吃驚。
相原的體內似乎發生了什麼微妙的變化,天理之咒的結構正在被一點點重塑。
俄羅斯,海參崴。
這是遠東地區的最大港口,阿穆爾半島的最南端,三面環山,丘陵環保。
昏黃的暮光照亮了大海,海岸邊的燈塔孤獨屹立,成群的海鷗在岸邊起落,一艘艘貨輪在港口停靠,汽笛聲悠揚。
繁華的街頭紅綠燈變化,滿載的巴士唿嘯而過,有人默默穿過了斑馬線,一頭白金色的長髮在風裡起伏,飄搖凌亂。
泠捂著隱隱作痛的額頭,眼瞳裡閃爍著隱約的血紅,本被貫穿的胸口早已經癒合,就連一點兒傷疤都沒有留下。
但她的心臟卻受損了,心肌功能嚴重受創,心跳緩慢得像是沉悶的擂鼓。
街頭經過的路人們向她投來了驚艷的注視,即便是盛產美女的俄羅斯族,也很少出現如此絕色的少女,美得令人窒息。
“怎麼可能…………”
泠輕聲說。
心臟被貫穿後的記憶都不見了。
她本該已經死去了才對,但沒想到再次恢復的意識的時候已經在故國的街頭。
這種事情她此前經歷過一次,彷彿有人暫時接管了她的身體,幫她絕處逢生。
這本該是好事。
但泠卻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
因為泠的心裡很清楚,一切命運饋贈的禮物,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這個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
神從不垂憐世人。
那些願意與你交易的,只有魔鬼。
明明是八月的盛夏,泠卻覺得心底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寒意,她像往常一樣溝通體內的應龍,卻始終得不到任何迴音。
經過街邊的咖啡店時,透明的落地窗卻映出了一道風華絕代的影子。
那是應龍。
卻又好像是她自己。
泠沉默不語。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應龍正在跟她逐漸融合。
“那個相原是否也會面臨這種情況?”
泠的腦海掠過一閃而逝的念頭。
真奇怪。
明明是險些殺死她的宿敵。
但她的心裡卻沒有仇恨或者怨氣。
只有無盡的好奇。
泠轉過身走進暮光裡,一路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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