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顆心臟在大小姐手裡跳動了兩下，然後不動了。

  六少爺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轟然倒地。

  他臉上的鱗甲開始剝落，那隻暗紅色的豎瞳慢慢黯淡了下去。

  六少爺的嘴巴還在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已經沒有力氣了。

  他看著大小姐和張陽青，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擠出了一句話，一邊吐血一邊說：“你們不忠於主母！都會死的！都會和我陪葬的！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很短，很快就斷掉了。

  大小姐手起刀落，他的頭歪向一邊，徹底沒了聲息。

  周圍的煞氣開始消散，牆壁上的裂縫緩緩合攏，那種沉重的壓迫感慢慢褪去。

  大小姐的身體也變回了人類的樣子，皮膚恢復了正常的顔色，利爪收回了指尖，瞳孔重新變回了黑色。

  她站在六少爺的屍體旁邊，低著頭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她轉過身，看著張陽青：“你為什麼要幫我？”

  張陽青說：“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這麼做。”

  大小姐愣了一下：“就這個理由？”

  張陽青點頭：“沒錯。”

  大小姐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很多：“故事很長。”

  這次張陽青很有耐心，因為他想知道這一切的因果。

  大小姐繼續說道：“主母從小給我們灌輸絕對的忠誠，我也是從小就對主母絕對忠誠的，但主母經常不在家，平時都是我在照顧弟弟妹妹。”

  “沒有人比我對他們更熟悉，二弟什麼時候愛乾淨，三妹什麼時候不敢說話，四弟什麼時候會偷偷一個人練功，老五什麼時候會幫別人收拾爛攤子，我都知道。”

  她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一度。

  “沒有人比我更愛他們。”

  “你不理解，”

  她看著張陽青。

  “我對主母忠誠的動搖，是從主母下令讓三妹親手殺了她愛人開始的，我就在現場，我看著三妹痛不欲生的樣子，她的手指抖得連刀都握不住，可妹夫是心甘情願被殺的，他看著三妹的眼神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很深的不捨，像是在說‘沒關係’。”

  她頓了一下。

  “他真的很愛三妹。”

  “你不知道我親眼看到這一幕，是什麼感受！我當時快瘋了你知道嗎！”

  這句話大小姐幾乎咆哮說出來。

  張陽青問：“主母為什麼這麼做？”

  大小姐的聲音冷了一些：“主母是個偏執狂，她覺得忠誠必須絕對，一旦她的子女對其他人有愛，忠誠就不再純粹，她怕她的孩子們有了牽掛之後，做事會猶豫，會選擇其他東西而不是她。”

  “所以她用這種方式逼迫三妹表達忠誠，忠誠到你連你摯愛的男人都可以殺，你就是對主母絕對的忠誠。”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忿怒，沒有不平，只有一種像是陳述事實的平靜。

  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人後背發涼。

  張陽青問：“你殺死二少爺未婚妻全家，也是因為這個？”

  大小姐沒有迴避：“沒錯，當時老二很愛他那個女朋友，主母注意到了，我不想讓老二親手殺死他心愛的女人，他那個性格，如果自己動手，會難受一輩子的，哪怕他一輩子恨我，這件事也必須是我去做。”

    她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翻篇的事情，但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一下，又鬆開了。

  張陽青開始理解，為什麼四少爺會說大小姐很溫柔，很愛她的弟弟妹妹。

  為了弟弟妹妹，她可以揹負一切的罵名，可以把所有的恨意都引到自己身上。

  她不是不痛，她只是沒有別的選擇。

  張陽青問：“你殺死老八，是因為老八查到了你對主母的不忠？”

  大小姐點了點頭：“老八很厲害，他和老六聯合查我，居然真給他查出來了，老六在研究詭異的過程中發現了蛛絲馬跡，老八順著那些線索一路挖了下去，差點就把我所有的計劃都翻出來。”

  其實這裡，大小姐和張陽青都不知道老八和老六是怎麼查出來的。

  只有張陽青的分身知道。

  因為分身獲得的資訊，就是詭異無法降臨大小姐，說明大小姐已經對主母不忠。

  張陽青繼續問：“那老六為什麼要殺三小姐和五少爺？”

  大小姐解釋道：“他們不是要殺三妹和老五，他們是打算把除了我和小九之外的所有人都殺了，然後等主母回來告發我，這樣他們就能表現出對主母的絕對忠誠，獲得權柄。”

  她說到這裡，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冷漠的嘲弄。

  “他們以為我沒發現，老八自作聰明，還沒實施計劃就被我殺了，老六這麼強，我也是沒想到。”

  張陽青搖了搖頭：“老六不是強，他比你弱了很多，他只是針對你做出了改變，他研究了太多人體和詭異，知道怎麼對付你，他對付我都很吃力。”

  大小姐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這句話，然後點了點頭：“或許吧，但多虧了你。”

  她看著張陽青，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你不怕主母回來清算你？”

  張陽青攤了攤手：“我做什麼了？你們的事情跟我無關，我只是做好我的工作，讓這裡的鬧劇快點結束，我幫誰都不耽誤我的職業。”

  張陽青的話還是滴水不漏，反正我做什麼你別管，我也沒有做錯，我規則又沒寫要對主母忠誠。

  張陽青繼續說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和主母撕破臉皮？死了這麼多弟弟妹妹，你怎麼解釋？”

  大小姐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我腦子裡一旦試圖想反抗主母的事情，就會感覺到恐懼。主母和我們不在一個層次，我們無法對抗她。”

  張陽青說：“也不是沒辦法。”

  大小姐抬起頭，目光變了：“怎麼做？”

  張陽青說：“換一個人當主母就是了。”

  大小姐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可是.”

  張陽青擺手：“我可沒說你，主母肯定防著你的，你一旦有想法，必死無疑。”

  大小姐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你的意思是？”

  張陽青看了九小姐一眼：“你可以做一些喪盡天良的事情，比如，欺騙九小姐去對付她生母，剝奪主母的許可權，這樣你就能對付主母了，主母對九小姐的防範不高，幾乎可以說沒有。”

  大小姐的臉色變了，聲音也變得有些壓不住：“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道德底線，她的認知，似乎不允許她這麼做。

  這是最邪惡的事情，因為主母從來就沒有對不起九小姐，甚至為了九小姐去尋找過不死樹的果實。

  九小姐是主母唯一的弱點，也是她唯一沒有防備的存在。

  張陽青聳了聳肩：“辦法我都告訴你了，你想當好姐姐，還是想活下來，或是想保護弟弟妹妹，你自己選，哪有什麼十全十美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