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願望(求月票!)

4,62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不用不用,你歇著。”

  這麼多菜,兩個人,而且還都是女同志,肯定是搞不定的,不過那盤酸菜魚倒是只剩下骨架。

  嗯。

  為此,李姝蕊吃飯途中喝了兩杯橙汁。

  一同收拾衛生的請求被拒絕,她也沒堅持,提道:“方晴姐,你有他家的鑰匙嗎?”

  鑰匙是有。

  可是得經過屋主的允許才行啊。

  方晴完全能夠以此為契機進行回擊,但她並沒有這麼做,對潘慧喊了一聲:“媽。”

  潘慧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我去拿。”

  方衛國一邊收拾盤子,一邊看著妻子把隔壁的鑰匙拿過來,交給那姑娘。

  “謝謝阿姨。我去隔壁看看。”

  “誒。”

  大門開啟,而後關上,沒關緊,虛掩,見狀,方衛國立即停下手裡的活,終於找到機會,沖閨女發出質詢:“丫頭,什麼情況?”

  方晴幫忙,將一次性碗筷扔進垃圾桶,“她剛才不是都解釋過了嗎。”

  “你怎麼不打個電話呢。”

  方衛國不滿道。

  “打電話有什麼作用?影響什麼嗎。”

  方衛國一時噎住,而後哭笑不得道:“起碼讓我們有個心理準備啊,還當你爸媽年輕啊,我和你媽這個年紀,可經受不起刺激了,要是嚇出個好歹來,你說你會不會愧疚?”

  潘慧不放心的看了眼虛掩的大門,而後問閨女,“小辰知不知道這事?”

  方衛國被點醒,頓時道:“對啊,那小子怎麼搞的?按規矩,也是他帶人回來啊,讓你帶,這算怎麼回事兒?”

  別提了。

  還在冷戰呢。

  自從在江城那通“恩斷義絕”的電話後,迄今為止,兩人就沒再聯絡過。

  當然了。

  方晴不可能說出來,哪怕是至親,隨著年紀的增長,也會有自己的隱私。

  “李姝蕊不僅是他的女朋友,也是我的同事,朋友,她要來這裡,我難道還要去徵求誰的允許嗎。”

  兩口子面面相覷。

  臭丫頭。

  明明是你先斬後奏,怎麼反倒像是他們有錯似的。

  不過自己的親閨女,也沒法去計較了。

  “你和她、關係挺好?”

  方衛國試探性問。

  “還行。”

  方晴其實並沒有情緒,問就回答,看不出任何異樣。

  “她知道……你和江辰……”

  方衛國欲言又止,糾結得緊。

  “知道。”

  方晴利落爽快。

  兩口子又定住了,潘慧囁嚅著,忍不住進一步確認:“她知道你和小辰……兩小無猜?”

  兩小無猜。

  這個詞用得十分精妙。

  方晴看向母親,抿嘴一笑,“媽,你沒看到嗎,人家又不傻。”

  雖然只是一頓飯的時間,但那姑娘給他們製造的印象的確接近完美,無論樣貌氣質談吐亦或者內涵,都稱得上出類拔萃,假如他們是老江夫婦,嘴巴應該得咧到耳後根去。

  “那她……是怎麼想的?”

  潘慧不理解,胡塗了,“這姑娘的胸襟,真就這麼大?”

  不大能行嗎。

  父母生活在沙城,視野受限,所以看不到那傢伙如今的紅顔知己們。

  環境改造人。

  格局有時候,其實是被迫開啟的。

  “你也不想想小江如今的成就,當好他的女朋友,你覺得這份工作是一般人乾的了嗎?”

  方衛國唸叨。

  “你這叫什麼話,什麼叫‘工作’?不管怎麼說,人家對咱們客客氣氣,咱們也不能去詆譭人家。”

  “我沒詆譭她。”

  方衛國嘆了口氣,眼神閃動,若有所思道:“我的意思是這姑娘很不簡單吶。”

  “既然人家來了,那咱們就把該做的事做好。”

  潘慧突然道:“家裡還有紅包嗎?”

  “紅包?要紅包幹什麼?”方衛國不明所以。

  “人家第一次登門,難道不給紅包?”

  方衛國恍然,表情又稍稍歪曲了。

  按照沙城這邊的習俗,“新媳婦”上門,是得給紅包,叫見面禮,當然,這是男方父母該乾的事。

  可是人家剛才在飯桌上不是就說了,他們就相當於江辰的親生爸媽。

  不給說不過去啊。

  好歹他們方家現在也是憑藉閨女跨越階層,得講臉面。

  “應該有,我去找找。”

  方衛國甕聲道,強顔歡笑也就算了,還得貼錢,別提心裡是什麼滋味了。

  在臥室裡倒騰了一會,方衛國拿了個紅包出來,還挺新,只是樣式不太應景,封面印著“恭喜發財”,不過這點小節就不需要去計較了。

  “給多少。”

  潘慧問。

  方衛國不答,瞅向閨女。

  兩口子的目光齊刷刷聚集在方晴臉上。

  不患寡而患不均?

  讓閨女去定奪,考慮過閨女的感受嗎?

  “隨便。”

  “這哪能隨便。”

  “按照規矩,得給10001,象徵萬裡挑一。”

  潘慧緩慢而小聲道。

  方衛國臉色變了變。

  倒不是這一萬多一塊出不起。

  不誇張的講,他們家,現在完全不需要為錢發愁,可是這個數字所代表的意義,太讓人為難了。

  “要不就一萬吧,還多餘帶那一塊幹什麼,整數不是挺好。”

  方衛國故作輕鬆道,與此同時暗暗觀察女兒的反應。

  女兒沒有反對。

  這說明什麼?

  說明女兒心裡,還是沒放下那小子啊。

  一時間,方衛國也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愁。

  “那就一萬吧。”

  潘慧自然也不是非要加那一塊,“去包。”

  “你錢放在哪我哪知道,你去。”

  方衛國把紅包塞過去。

  “你不知道?我錢每隔一段時間就少幾張,是老鼠吃了?”

  方衛國大窘,擺手沒好氣道:“快去,趕緊的。”

  潘慧進房去包紅包了,走之前踩了他一腳。

  什麼叫生活。

  就像李姝蕊所言,這樣的家庭,才溫馨、熱鬧。

  只剩下父女倆待在客廳,方衛國看著女兒,沒嘆氣,反而笑了起來,以揶揄的口吻打趣道:“難受不?”

    “你不難受就好。”

  橫了老爹一眼,方晴走向沙發坐下,重新拿起用一根根牙籤插著的、飯前自己削好的雪梨。

  “才吃完飯又吃?你現在這麼能吃啊,小心長胖。”

  方衛國跟過來。

  “長胖就長胖,有什麼關係,我又不需要靠顔值吃飯。”

  方晴旁若無人咬了口雪梨,發出清脆的“咔嚓”聲響。

  方衛國被逗笑,“幹坤未定,不能這就自暴自棄……唔……”

  和之前李姝蕊一樣,他的嘴巴也被梨子堵住。

  對門。

  李姝蕊手拂過並沒有積灰的桌面,然後走到“陽臺”,把窗戶推開。

  新鮮空氣透進來。

  李姝蕊輕輕唿吸,轉身,打量四周。

  地轉沒有,直接水泥鋪地,挺好,結實耐用,幾十年也不會黯淡褪色,只不過乳膠漆就扛不住了,多處牆皮剝落,區域性更是上潮發黴。天花闆灰濛濛的,角落纏繞蛛絲,對門的夫婦畢竟不是專業的保潔,難免有所疏漏。

  好在她也是普通家庭,否則要是換作施茜茜那樣的大戶人家,保管會大驚失色。

  其實人的想象力極為匱乏,富人階級,知道窮人,但很難想象出窮人的具象生活。

  李姝蕊笑了笑,沒嘗試拿晾衣杆把天花闆上的蛛網除掉,他不在的日子,讓蜘蛛幫忙守家,不也挺好。

  李姝蕊偏頭,繼而邁步,走向臥室,

  “吱呀——”

  按住門把,輕鬆扭動,屬於上個世紀古物的單薄木門顫顫巍巍的開啟,

  裡面的空間更狹小了,一目瞭然,一張床,一張寫字桌,還有一個同樣漆皮掉落的衣櫃,就構成了全部的裝飾。

  噢。

  對了。

  床頭的牆壁上,還用膠帶貼著不少發黃的獎狀。

  李姝蕊抬頭瞻望。

  那個傢伙不是說他小時候相當調皮搗蛋的嗎?怎麼還得了這麼多次三好學生?

  只低了一屆,自己也是同時同時代的人,李姝蕊很清楚,她們那個年代的三好學生可不是每個人都有,老師是真的按綜合成績發的,不像現在,好像分數都不會公佈了。

  欣賞了會某人兒時的“榮譽”,李姝蕊轉身,走向衣櫃,很輕易的看見了擺在櫃子上的相簿。

  既然沒有收起來,大大方方的擺在外面,應該說明是可以品鑑的吧。

  李姝蕊將大概五公分厚的相簿拿下來,翻開扉頁,瞬間噗嗤一笑。

  好一個大胖小子。

  穿著連體開襠褲,估摸只有一歲左右,應該還不會走,坐在綠油油的草坪上,歪著腦袋,眼睛“清澈”的望著鏡頭。

  要是把這張照片拍下來,給某個被矇在鼓裡的傢伙發過去,不知道會創造怎樣的驚喜?

  想歸想,李姝蕊終究還是沒有掏手機,在衣櫃前,安靜的繼續翻閱。

  “晴晴,小李怎麼還沒過來?”

  方家。

  衛生已經收拾完畢。

  潘慧看向門口。

  已經過去了半個多小時了。

  鼓鼓囊囊的紅包裝在上衣口袋,露出喜慶一角,等待著送出。

  “嗯,你去看看。”

  方衛國跟著說道。

  在父母的催促下,方晴起身,走出家門,很快就看見鑰匙插在對面的房門上。

  真是粗心大意啊。

  這裡可是沒有物業保安的。

  走過去,把門開啟,方晴拔出鑰匙,拿在手裡,而後走了進去。

  她對這裡自然再熟悉不過了,可是屋子裡靜悄悄。沒看見李姝蕊的身影。

  方晴走向曾經和父親躲迷藏的臥室,推開門,結果還是空無一人。

  人呢?

  方晴走進去,也來到了鏡子前,看向櫃子上擺得沒那麼端正的相簿。

  沒急需去拿,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打對方電話,“去哪了?”

  “在周圍逛逛。待會再去看看叔叔阿姨。”

  空歡喜一場。

  還以為不告而別了呢。

  “你知道位置嗎。”

  方晴當然清楚這裡的叔叔阿姨指的誰。

  “方晴姐,你說呢。”

  李姝蕊的笑語夾雜著很強烈的挑釁意味。

  也是。

  連她去醫院做檢查都能一清二楚,難道還找不到未來公公婆婆的墳頭埋在哪裡?

  “就不勞煩你帶路了,你是孕婦,去墓地,總歸不太合適。”

  只是單純因為“孕婦”的關係嗎?

  不過這也是最恰當的處理方式了。

  “還回來嗎。”

  方晴問,心思真是一點都不遮掩了。

  “回來啊。怎麼會不回來呢。我去去就回來。”

  李姝蕊像是完全沒聽出來對方的逐客之意,裝煳塗的本事也堪稱一流。

  “嗯。別太晚。”

  “知道了,先掛了啊。”

  方晴放下手機,塞入口袋,而後,才抬手,拿起那本相簿。

  映入眼簾。

  是同樣穿開襠褲的大胖小子,往後,大胖小子逐漸長大,場景越來越豐富,合照的人物也多了起來,從家庭照,到幼兒園畢業照……

  窗外一點聲音都沒有。

  光禿禿的樹杈隔著玻璃,彷彿在偷窺。

  緩慢翻動的相簿停在了十多年前的一頁。

  照片裡的壽星戴著生日帽,正在度過人生中第一個十歲生日,那時候的他無疑是幸福的,父母健在,親戚長輩歡聚一堂,還有一幫小夥伴。

  照片定格下了小壽星吹蛋糕的一幕,環境雖然簡陋,但畫面裡的每個人物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唯獨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躲在照片的邊緣,偷偷的沖穿著揹帶褲的小壽星做鬼臉。

  方晴似乎都忘了這一幕,嘴角不自覺輕輕揚起。

  為什麼要拍照紀念呢。

  就是為了讓回憶有跡可循。

  不知道照片裡的小壽星當時對著蠟燭許下了怎樣的生日願望,但是自己的十歲生日願望,方晴還記得。

  哈。

  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嫁給某個傢伙?

  怎麼可能!

  她許願的,是讓某個傢伙永遠討不到媳婦!

  方晴出神,嘴角揚起的笑容,不自覺變成了苦笑。

  果然。

  因緣果報。

  曾經犯下的“罪孽”,日後都會一步步償還。

  方晴情不自禁抬起手,撫住小腹,視線恢復焦距,看向照片裡被鏡頭無意間拍下的小姑娘,剎那間,彷彿穿越回了那個遙遠而熱鬧的下午。

  周圍亂哄哄的。

  人擠人。

  個頭不足的她只能被大人們擠在角落。

  過生日了不起啊,就完全忽略她了,吹蠟燭都不把她叫在旁邊。

  本打算沖壽星做鬼臉的小女孩突然改變主意,雙手放在嘴邊,做擴音器,在壽星正要閉上眼睛許願的時候,用盡小身軀最大力道,嬌聲吼了一嗓子,

  “江辰,你要媳婦不要!”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