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方晴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灑滿被褥，空氣中還殘留著不屬於她的芳香。

  而身旁，空空如也。

  唯留幾根烏黑的秀髮。

  唉。

  不負責任也是一脈相承。

  前半夜雖然挺難受，但好在後半夜沒有受到打擾。

  起床。

  走出臥室，準備洗漱。

  “小李走了。”

  潘慧通知女兒，“她說不讓我們打擾你休息，就沒吵醒你。”

  方晴“嗯”了一聲。

  雖然昨晚睡得很晚，但共享一個被窩，枕邊人起床的動靜哪能沒感覺。

  都說一起扛過槍、一起同過窗、一起分過髒、一起嫖過娼，是男人的四大鐵。

  那女人呢？

  一起睡過覺，算不算？

  “媽去給你下面。”

  洗漱完，方晴坐上餐桌，潘慧正好把面做好，方衛國也買菜推門進來。

  腰纏萬貫，權傾朝野，名揚天下，恐怕都抵不過這普普通通的日常。

  所以什麼才是人生的真諦？

  她對自己，恐怕是真的有點點羨慕吧。

  “起來了。”

  方衛國把菜遞給妻子，而後沖女兒道：“小李工作忙，我們也不好留她。”

  “飯吃了，紅包給了，還留她幹什麼。”

  方晴輕描淡寫的回道，拿起筷子，夾起新鮮出鍋的雞蛋掛麵。

  “……怎麼能這麼說呢。”

  兩口子哭笑不得。

  “晴晴，你們昨晚是不是睡得很遲啊。”

  潘慧圍裙沒來得及摘，小心的看著女兒，試探道：“媽昨晚好像聽見你們說話了。”

  糟糕。

  忘記了家裡的隔音不太好。

  都快成危房了，也不能有太高要求。

  “嗯，聊了會天。”

  方晴沒否認，一邊吃麵一邊應答，主打一個巋然不動。

  沒必要太過緊張，就算隔音不太好，好歹也是一堵水泥牆，不是木闆，只要不是貼著牆偷聽，具體談話內容應該是聽不清楚的。

  爸媽肯定不會那麼無聊。

  “不是聊天吧？”

  方衛國插嘴進來，含沙射影：“聲音有點大。”

  其實不止兩個孩子，他們兩個老傢伙昨晚也沒睡好，到了年紀，睡眠會變得比較淺，被隔壁的動靜吵醒後，他倆就一直注意聽著，肯定隔壁不是簡單的聊天，只是不好去打擾罷了。

  “以為我們在吵架？”

  方晴以退為進，一招利落的反客為主頓時把夫婦倆整得無從招架，兩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啞口無言。

  “爸，媽，你們是不是把她想的太膚淺了。”

  方晴突然抿嘴一笑，“她那樣的人，會去靠吵架解決問題嗎。”

  “嗯，這個姑娘，灰常不簡單啊。”

  方衛國不自覺點頭，“不同地方的人，果然差距懸殊。”

  關於昨夜兩個孩子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潘慧沒再刨根究底，就像昨天晚上她和老方只是默默聽著，沒有去幹涉一樣。

  問出個所以然，又有什麼作用？

  他們能幫助解決嗎？

  “晴晴，你還是給人家打個電話，關心一下，問問起程沒有，這是禮貌。”

  “嗯。”

  都沒有磨蹭，方晴當即停下筷子，掏出手機，撥出號碼。

  “睡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中午呢。”

  電話接通後，那邊傳來的嗓音輕快而鬆弛。

  “出發沒。”

  在父母的注視下，方晴的語氣也很自然，猶如昨晚沒有爭吵過。

  “還沒。等航班呢。”

    沙城機場規模擺在那裡，每天的航班數量有限。

  “你該給自己安排私人飛機了。”

  方晴調侃。

  對方呵呵一笑，“嗯，這個建議值得考慮，回去後我就向集團申請，核心管理層都可以享受。”

  不知道她這個法務總監算不算核心領導層？

  “一路順風。”

  “我給baby留了份禮物，在枕頭下面，就算是見面禮了。”

  好在沒有開擴音。

  不過又怎麼可能開擴音。

  方晴若無其事，波瀾不驚，“這麼客氣？”

  “一碼歸一碼，就算你不同意，我也是要給的。”

  “那就謝了。”

  “不客氣～”

  方晴放下手機。

  “走了嗎？”

  潘慧問。

  “在機場等候航班。”

  方晴沒急著去找禮物，重新拿起筷子，思緒卻不禁開始想著，一道從江城開車回來，沒見對方準備什麼特殊禮物啊。

  “你說咱們以後，還會不會見到那姑娘。”

  方衛國問老婆。

  這個問題，含義萬千。

  潘慧愣神，無從回應。

  吃完一碗麵，方晴才返回臥室，把門關上，走到床邊，爬上床。

  當掀開對方枕頭的那一刻，她簡直傻眼。

  好一抹喜慶的紅。

  難怪她沒有注意到。

  什麼給baby準備的禮物？

  分明就是昨晚母親給出去的紅包！

  甚至連封皮都沒換！

  雖然紅包都是給來給去，但也沒有這樣式的。起碼得把“恭喜發財”換成“大吉大利”吧？

  方晴沒有忍耐，而是直接掏出手機，又撥了過去，開口就是噼頭蓋臉的質問：“你好意思？”

  “怎麼了？”

  “你懂不懂禮節？你們琴島別人拎來的禮可以原封不動的拎回去嗎？”

  李姝蕊恍然。

  雖然每個地區的習俗不盡相同，但有些規矩還是一緻的。

  “你能不能有點專業素養。不分青白就發火，你開啟了嗎？就算你是孕婦，也不能這麼不講道理吧？”

  方晴蹙了蹙眉，沒繼續發作，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手拿起那個紅包。

  厚度也是一樣。

  但是出於職業精神，她還是穩妥的單手把紅包拆開，隨後……

  “很好玩是吧？！”

  她再度怒斥。

  “唉～”

  那邊深深嘆了口氣，無奈說道：“你把紅包翻過來。”

  方晴瞳孔凝了凝，繼續照做，當紅包翻轉，封口朝下的那一刻……

  “鐺——”

  伴隨亮光閃爍，一枚硬幣從紅包裡掉了出來，落在地上，彈跳、旋轉。

  電話那頭的送禮人似乎聽到了聲音，笑道：“該不會嫌棄吧？”

  方晴的情緒如潮水消退。

  雖然紅包裡僅僅只是多了一塊錢。

  但是10001和10000，意義截然不同。

  “航班到了，我要登機了，方晴姐，回見。”

  通話結束。

  方晴慢慢的放下手機，視線下移，地上的那枚硬幣還在“布靈布靈”的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