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星疏。

  回到臥室，鬱卉沒急著給女兒洗澡，而是蹲下身，平視女兒的眼睛，問：“你把武聖哥哥怎麼了？”

  鬱瑤眨了眨眼，清脆道：“沒有呀。”

  “那他怎麼沒和你玩？去寫作業去了？”

  神馬？

  沒聽錯吧？

  學生搞學習，不是理所應當嗎？

  有什麼問題？

  “我不知道。武聖哥哥今天有些奇怪。”

  此間無六耳。

  鬱卉不用壓抑自己，跟著問：“哪裡奇怪？”

  “他剛剛問我是怎麼知道姝蕊姐姐的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

  這麼長的一段話，小丫頭竟然一點都不卡殼，吐詞清晰，表達流利。

  鬱卉愣神。

  對啊。

  她也覺得不可思議。

  她都不知道人家的父親去世了。

  “瑤瑤，是誰告訴你的？”

  看。

  就連做母親的都矇在鼓裡。

  鬱瑤是小，但不是傻，對待不同的物件，她是不同的態度。一模一樣的問題，面對鬱卉，她就給出了不同的回復。

  “是道長爺爺告訴我的。”

  “胡說八道！”

  鬱卉不假思索呵斥，繼而抓住女兒的柔嫩的肩膀，嚴肅道：“小孩子不能撒謊知道嗎？不對，不管小孩還是大人都不能撒謊！”

  “真的是爺爺告訴我的。”

  見女兒還再狡辯，鬱卉臉色越發嚴厲，“道長爺爺可能都沒見過姝蕊姐姐，怎麼會告訴你姝蕊姐姐的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

  “真的是道長爺爺教我的。”

  叫女兒不知悔改，鬱卉大為光火，本能就要“教育”，慈母多敗兒，她深知家教的重要性，可就在假裝要動手的時候，忽而想到什麼，怒氣一滯。

  “……道長爺爺‘教’你的？”

  她察覺到女兒用詞的轉變。

  鬱瑤用力點頭，“是的媽咪。”

  鬱卉柳眉微蹙，若有所覺，抓著女兒的肩膀，“你是說，道長爺爺教你的辦法，你是用這個辦法看出姝蕊姐姐的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

  鬱瑤眉眼彎彎，笑道：“對。就是這樣！”

  孩子就是這樣，哪怕被母親誤解，甚至差點捱揍，也會無條件原諒父母。

  鬱卉愣神。

  老道長什麼教的女兒？

  她竟然毫不知情。

  她還以為女兒只是學了點強身健體的拳腳——

  也是。

  在山上，女兒一半時間都和老道長呆在一起，學了什麼，她哪裡清楚。

  清楚真相後，鬱卉看待女兒的目光發生了變化。

  “媽咪，爸爸不會回來了，對嗎？”

  鬱瑤問。

  鬱卉愈發沉默，甚至不太敢與女兒對視，不自然挪開了視線。

  “媽咪剛剛說了，大人不可以撒謊噢。”

  清脆稚嫩的童聲就像世界上最鋒利的銳器，狠狠扎進鬱卉心窩，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感覺內心絞痛。

  “沒關係的。”

  一隻柔軟的小手撫上鬱卉的臉頰，“瑤瑤不怪媽咪。爺爺說，只要瑤瑤沒有忘記爸爸，爸爸就不會消失。”

  鬱卉嘴唇微微顫動，失去顔色。

  於她而言，於這個社會而言，駱漢惡貫滿盈，罪該萬死。

  但是對於瑤瑤，駱漢卻是願意花時間花精力陪她去迪士尼的好爸爸。

  這個時候，去告訴女兒，她的好爸爸其實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太殘忍。

  “瑤瑤。”

  鬱卉抬起冰涼的手，抓住女兒的手腕，努力擠出微笑，可還是抑制不住嗓音的沙啞，“我們忘記爸爸好不好？”

  小丫頭微笑，按理說，應該能夠理解生離死別了，可她的反應，根本不像得知父親死訊的樣子，

  “媽咪忘記就好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像五雷轟頂，鬱卉心神震撼，呆呆的看著女兒，久久不能言語。

  “媽咪，我們洗澡去吧。”

  鬱瑤若無其事道。

  真不是武聖臆想，就連當母親的，此時都有些魂不守舍，木偶般被女兒牽著起身，行屍走肉的進入浴室。

  “媽咪，能不能在我們那裡也安裝這個，好舒服。”

  小丫頭仰頭看著頂噴天幕，水感如絲絨，不管視覺還是觸覺都是頂級的享受。

  “我們的經濟條件不允許。”

  心緒跌宕的鬱卉逐漸脫掉衣服，無意識回道。

  “我們現在有錢了啊，琉璃姐姐給了我金子。”

  鬱瑤迅速道。

  鬱卉不禁莞爾，注意力被轉移，蹲下身，要幫女兒除掉衣物。

  “媽咪，我自己來。”

  小丫頭拒絕幫助，展示出獨立性格。

  “有金子也不夠啊，裝這個很複雜的，洗木桶不也挺好嗎。”

  “可是媽咪不舒服啊。我想讓媽咪舒服。”

  小女孩脆生生的一句話再度讓鬱卉失語，她摸了摸女兒的臉，在摹擬自然的高階燈光下，露出醉人笑容。

  “有瑤瑤陪著媽咪，媽咪就已經很幸福了。”

  小丫頭咯咯直笑，“瑤瑤也是。”

  稚子年少不知事，卻是人間最樂時？

  不。

  這丫頭分明什麼都知道啊。

  頂奢的浴室中，鬱卉摘下純色無痕胸衣、高腰底褲。

  “哇塞。”

  小女孩驚叫一聲，仰著頭盯著媽咪，也不知道在哇塞什麼。

  當媽的沒有在意，溫柔的道：“要媽媽幫你洗嗎？”

  “不要。我長大了，可以自己洗。”

  小丫頭果斷拒絕。

  鬱卉視線，心情漸漸平復，解開頭髮，甩到一邊。

  “媽咪……”

  “嗯？”

  “媽咪，我摸一下好不好……”

  小女孩祈求道。

  “摸什麼？”

  鬱卉扭頭，透過女兒的眼神，明白過來，立即變臉，“洗自己的。”

  “摸一下嘛，就一下。”

  鬱瑤央求。

  小孩子，思維都很樸素。

  她很想摸一件東西，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那個東西看上去一定很好摸。

  在山上，因為條件有限，母女倆沒有一起洗過澡。

  “安靜，再說話媽咪打人了，”

  “媽咪……”

  鬱卉充分詮釋了什麼叫言出必踐。

  “啪啪啪啪——”

  浴室裡很快響起了清脆的巴掌聲，夾雜著小女孩的痛唿。

  鬱卉為所有母親做了表率，該出手時就出手，絕不溺愛。

  “哎呀，媽咪別打，好痛～”

  “還摸不摸？還摸不摸？”

  一昧縱容肯定要不得，可是，家教是不是過於嚴苛可？

  ——女兒還這麼小，摸摸，又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