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最繁華的金陵西路腹地。

  冷硬玻璃幕牆包裹的高樓之間。

  一片暖金殿頂撞入視野，黃牆朱簷，在摩登都市裡自成一方佛國天地。

  “嘖，好傢伙。”

  看著門前巍峨矗立的阿育王柱，武聖咂巴嘴，然後小聲問鬱瑤，“瑤瑤，你們道觀也這麼哇塞嗎？”

  在他的想象裡，能夠培育出他老姐、以及琉璃姐這樣超脫凡俗之輩，一定會是飄渺夢幻的神洞仙府，哪知道小姑娘卻不假思索的搖頭，簡潔而乾脆的回答道：“沒有呢。”

  武聖沒去過，所以受想象力影響完全可以理解。

  事實上，別說和這座安靜寺相提並論了，就那座破觀全部的建築用材，加起來恐怕都沒有不遠處那個和平鍾重。

  和平鐘有七噸！

  更別提鐫刻東坡手書《金剛經》的百噸花崗石，以及頂端鎮守山門腳踩世人的鎏金雄獅了。

  牌匾都褪色歪斜搖搖欲墜的破觀，拿頭去比。

  不過硬體設施比不了，不代表軟體比不了。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嘛。

  鬱瑤一點不自卑，並且發出邀請，“武聖哥哥可以去參觀啊。”

  “好啊！”

  武聖立馬點頭，客套都不客套一下。

  江辰當然知道這小子心裡在想些什麼，鬱瑤倒還好，畢竟小丫頭自己都說她不是道士，但端木琉璃這位正兒八經的傳人就在旁邊，所以肯定不能說得太直接。

  “有時候，相見不如懷念。”

  他委婉的道。

  “啥？”

  武聖難以意會。

  “比如網戀，只適合網上聊聊，懂？”

  武聖迅速明白過來，理解般點了點頭。

  東海是什麼地方，全國金融中心，放眼世界都名列前茅，坐落於東海市中心的安靜寺，規模與豪華程度可想而知，他剛剛只是開玩笑而已。

  “哥，我懂。漂亮有什麼用，重要的是內在。”

  聞言，江辰就知道，他還是沒有太懂。

  也是。

  他要是沒去過，肯定也想象不到弟子個個都是神仙人物的地方竟然會落魄到那種程度。

  不再多言，江辰只是拍了拍這小子的肩膀。

  就讓他多一點美好想象吧。

  踏過門檻，外界的喧囂驟然淡去。

  庭院中央巨型福慧寶鼎青煙盤旋，細碎香灰緩緩飄落，檀香溫柔裹住每一位前來禮拜的世人。

  中軸線之上，大雄寶殿氣勢恢宏，整座殿宇不取一釘，全靠柚木榫卯相扣，銅瓦屋頂在日光下流轉溫潤金光。

  來到這裡，就能真切感受到，東海為什麼寸土寸金。

  “次噢——”

  站在殿外，武聖打量殿中高大的釋迦佛像，“這不會是銀子做的吧？”

  “應該是。”

  聽到江辰哥的回答，武聖臉皮微微扭曲，“這不得十幾噸？太特麼有錢了。”

  還是見過的世面不太夠。

  前些天去濠江，江辰應該把他帶著，去看看萬禧宮的黃金樹，這小子應該就不會如此大驚小怪了。

  “慢點！”

    鬱卉又牽不住小丫頭了。

  迴廊是精巧的走馬樓形制，漢白玉欄杆雕滿蓮花紋樣，僧人著灰布僧衣緩步走過，布鞋踏石闆沙沙作響。西側七層方塔拔地而起，塔剎鎏金，層層佛龕藏著莊嚴造像；一側千年古銀杏紮根院內，鬱瑤跑到樹下石凳坐了會，然後又跑開。

  簷鈴斷續、梵音低迴。

  不得不承認，名寺古剎大多尋靜於深山，打破常規置身於萬丈紅塵中央的，屈指可數。

  “看著點。”

  江辰吩咐武聖。

  武聖是真辦事，畢竟剛剛購物也沒少他那份，任何一雙限量版的球鞋放在江老闆那個年代，絕對都能成為全校最靚的仔。

  武聖代替鬱卉，緊跟著各個殿亂轉的小丫頭。

  小丫頭很有趣，不管什麼佛，只要瞧見，她都會去拜一拜，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像模像樣，至於旁邊醒目的功德箱則無視之。

  沒辦法。

  她沒錢啊。

  “……江先生，你不拜一拜嗎？

  就在江辰默默感慨好傢伙佛道雙修的時候，鬱卉沒忍住出聲。

  此時幾人來到了武財神殿。

  端木琉璃不拜，可以理解，人家是純正的道門中人，有自己的信仰，可做生意的，哪有不拜財神的？

  就連駱漢那種罪大惡極的人，都會供奉神龕。

  “這麼多人，會不會有點不太好？”

  “啊？”

  鬱卉迷惘。

  人流絡繹不絕的財神殿裡，江辰微聲道：“來寺廟燒香，大都有備而來，要麼希望發大財，行大運，要麼祈禱學業有成，佳偶成雙，可是這麼一來，是不是就像是認為命運欠了你什麼。”

  鬱卉猝不及防，發愣走神，頭一次聽到這樣的理解。

  “你來拜佛，對佛提出這樣那樣的要求，莫非是在表達佛一時疏忽，錯有安排，得要你這凡夫俗子去點醒一二？那你燒的香，給的功德錢，是不是就成了行賄了？”

  江辰道：“而且就算求人辦事，也不應該大張旗鼓，實在碰上貪官，非送禮不可，也是鬼鬼祟祟的才對，眾目睽睽要求人家徇私舞弊走後門，科學嗎？”

  鬱卉啞口無言，腦子空白。

  倒是旁邊同樣聽到某人言論的端木琉璃眼神微漾，側目而視。

  還沒等鬱卉慢慢體會這番意境斐然的話語，小丫頭又跑了出去。

  幾人只能跟上。

  這一次小丫頭跑進了觀音殿。

  黃琉璃瓦頂，整根千年香樟木雕成了六米多高的觀音聖像。

  “……沒想到江先生對佛法理解得如此通透。”

  鬱卉緩聲道，不是客套，發自真情實感。看向某人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敬畏，而變成了敬佩。

  越細細品味，越發現剛剛對方隨口說出的那番話簡直意味無窮。

  江辰輕咳一聲，可沒因為道姑不說話就忘記人家在身邊，

  “其實我更信奉道家。”

  鬱卉啞然，旋即會心一笑。

  和其他殿一個模樣，觀音殿還是人擠人，想參拜都得排隊。

  求人辦事嘛，排隊不是很正常。

  煙霧繚繞。

  一個又一個的願望向觀音砸去。

  好不容易，鬱瑤終於等到位置，在武聖的護持下，熟練的撲騰跪在蒲團上，跪在擁擠的大人之中，低頭，雙手合於胸前。

  “菩薩，祝你身體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