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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太子在場,兩位良娣如坐針氈,坐了片刻便即起身告辭。

待他們離開,尉遲越看了一眼太子妃:“既然已經痊癒,明日想必可以隨孤去校場了。”

沈宜秋只得道:“妾不勝榮幸。”

第二日昧旦,沈宜秋睡得正酣,便感覺有人輕輕推她,耳邊傳來男人的聲音:“宜秋,該起來了。”

沈宜秋只當沒聽見,把頭縮排被子裡接著睡。

就在這時,她忽然覺得後脖頸傳來一股寒意,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睜開眼睛便見尉遲越支頤躺在她身側,彎眉笑眼地看著她。

他晃了晃手裡的東西,卻是他的白玉魚符。

“該起床了。”他道。

沈宜秋聽出他聲音有些古怪,鼻音有些重,嗓子還有些沙啞,定睛一看,他的臉頰上有兩抹不正常的紅暈。

她狐疑道:“殿下莫非也染上了風寒?”

尉遲越一挑眉:“不曾,孤從未染過風寒……”

話音未落,他忽然避過臉去,捂著嘴打了個噴嚏。

他吸了吸鼻子,轉過臉,佯裝什麼也沒有發生:“孤從未染過風寒,快起來,孤帶你去挑馬。”

第54章 習武

太子堅決不承認自己染了風寒,沈宜秋無法,只得硬著頭皮從被窩裡鑽出來,好在殿內生了幾個炭盆,倒也暖和。

尉遲越大功告成,心滿意足地去後殿盥洗,沈宜秋便叫宮人替她更衣。

習武用的胡服是前幾日便已備好的,素娥替她換上,又將長髮綰作男子髮髻,插上白玉簪。沈宜秋對著鏡子一瞧,差點沒認出自己來,忍不住一樂。

這時候尉遲越從後殿中走出來,正巧看見沈宜秋對鏡展顏,不禁停住腳步,屏住唿吸。

沈宜秋轉頭髮現太子凝視自己,有些不自在,雙頰飛起薄紅,起身福了福,卻不知她一身男裝,微露嬌態,情致又有別於平日。

尉遲越感覺心尖微微一顫,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其時都中貴女喜穿胡服,乃至宮中的嬪妃公主也時常穿著,尉遲越早已見怪不怪,未料沈宜秋這般裝束起來,仍叫他心跳漏了一拍。

只見她一身金錦小袖長衣,足躡錦靿靴,行動間袍裾下的條紋波斯褲若隱若現。這身衣裳是比著她身量裁製的,為了習武時行動方便,做得格外錦窄襯身,蹀躞帶一勒,更顯身段玲瓏,細腰不盈一握。

沈宜秋本是昳麗的相貌,平日女裝並無絲毫男子氣,可穿上男裝,卻宛然一個雌雄莫辨的少年郎,越發顯得明眸皓齒、顧盼生姿,真如琪花玉樹一般。

尉遲越有些口乾舌燥,喉結動了動,暗自慶幸她是個女子,若她是個男子,自己的一世英名和袖子能不能保住還真難說。

他不敢多看,再看下去恐怕去不了校場。他清了清嗓子,矜持地點點頭:“外面冷,加件半臂。”

沈宜秋依言穿上蕃錦半臂,半臂內裡襯了狐皮,十分暖和。

她見尉遲越只穿了一身單衣袴褶,好心提醒他:“殿下要不要穿上半臂或披件氅衣?”

尉遲越重生以來便不曾得她如此關懷,頓覺渾身上下暖意融融,豪氣干雲道:“無妨,習武之人怎會畏寒,穿多了行動不便。”

沈宜秋便也不再多言,兩人出了殿,坐上步輦往校場去了。

東宮校場在北苑後,左右長林門之間,是平日東宮六率操練的地方。

兩人到達校場的時候尚未破曉,天空灰沉沉地壓在頭頂,校場邊的旌旗在寒風裡獵獵作響。

平日尉遲越習武有親衛作陪,以便切磋武藝。今日因為太子妃要來,侍衛們不便在場,就只有十來個內官。

尉遲越看了一眼身後的沈宜秋:“冷不冷?”

沈宜秋道:“妾不冷,殿下呢?”

尉遲越輕嗤了一下:“這點風算什麼,孤寒天臘月照樣穿單衣,一會兒活動開了還嫌熱呢。”

沈宜秋聽他上下牙都在打架了還逞強,實在是啼笑皆非,心裡不免有幾分擔憂,他臉色潮紅,嗓音微啞,顯是染上了風寒,此時吹了冷風,病情難免要加重。

但尉遲越在這些事上莫名固執,旁人怎麼勸都沒用,她也只好作罷了。

兩人剛走進校場,便有幾名內侍牽著馬迎上來。

尉遲越掃了一眼,微微頷首,問沈宜秋道:“太子妃可曾學過騎馬?”

沈宜秋想起在靈州時,阿耶時常帶她騎馬,讓她坐在自己身前,用大氅裹著她。

邊陲的風又幹又冷,阿耶用胸膛和臂膀圈出的世界暖意融融。

馬匹馳騁起來,她便偷偷把頭探出去,冷風唿唿地颳著她的臉龐和耳朵,刺刺生疼,但又有種難言的暢快。

每次回家以前,阿耶總會塞一小塊飴糖給她,摸摸她的頭,與她打商量:“小丸一會兒見了阿孃可別說漏嘴。”

糖在口中融化,黏煳煳的,將牙都粘在了一起。

可回到家,她阿孃三兩句話一套,她還是免不了說漏嘴,阿耶便要吃一通排揎。可下次只要她牽著他袖子央告幾聲,他又忘了以前的教訓。

她記事早,還記得阿耶最後一次帶她去城外騎馬。

那是個晴好的秋日,天空得顏色像紫羅蘭的花瓣,大團大團的白雲彷彿天上的羊群,一陣風吹過,漫無邊際的黃草便如海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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