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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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越一噎,這招果然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想了想,來硬的不行,只能以利誘之:“好好跟孤習武,過陣子孤帶你去華清宮泡熱泉。”
沈宜秋輕哼了一聲,華清宮的熱泉她上輩子也泡過幾回,和宮中的浴池也沒甚大差別,坐上大半日的車跑過去,實在無謂得很。
況且去華清宮又無需騎馬,該去時自然能去。
尉遲越見她依舊不為所動,只能往上加籌碼:“你想不想去江南?待你練好身子,孤帶你去好不好?”
他在東軒書架上看到不少地理志、方誌、遊記和輿圖,料她志在林泉,哪裡知道她只是喜歡看著旁人的經歷,足不出戶地過過乾癮。
舟車勞頓,羈旅客愁,哪有躺在榻上吃著菓子空想舒服。
何況尉遲越眼下是監國太子,等閒離不了京城。
沈宜秋全無半點興致:“多謝殿下,妾哪兒也不想去。”
都說無欲則剛,太子妃無慾無求,整個銅牆鐵壁、固若金湯。
若是換作別人,比如他弟弟尉遲五郎,太子哪裡耐煩磨嘴皮子,定然二話不說掀開被子將他拖下床,沒準還要打一頓。
但是對著眼前又香又軟暖烘烘的一團美人,卻哪裡下得去手。
太子軟磨硬泡了半日,窗紙已經漸漸亮起來,沈宜秋的睡意叫他磨沒了,這才姍姍坐起身,喚宮人來伺候她起床。
收拾停當,沈宜秋披上狐裘,跟著尉遲越出了門。
尉遲越吃了一塹也不曾長一智,已入了冬仍舊穿著單衣。
到得校場,尉遲越便道:“將狐裘脫了。”
沈宜秋看了一眼被寒風颳得不住搖擺的樹木,哪裡肯脫,唿出一口白氣:“妾冷。”
尉遲越“嘖”了一聲,二話不說替她解了裘衣領下的帶子:“動起來便不冷了,穿成這樣怎麼練武。”說罷便將她的狐裘扒了下來。
沈宜秋不禁打了個寒顫,尉遲越的刀鞘已經拍了上來:“跑起來,繞著校場跑一圈便不冷了。”
沈宜秋是世家閨秀,平日走個路都是輕移蓮步,弱柳扶風,稍遠一點的路便要坐步輦,哪裡受得了這樣發足奔跑。
才跑出一箭之地,她已是氣喘吁吁,尉遲越手握佩刀,趕羊似地跟在她身後,只要她一慢下來,便用刀鞘輕拍她。
沈宜秋最怕這一招,刀鞘還未捱上身,她已經面紅耳赤,羞憤難當之下,竟然咬著牙跑完了全程。
她累得喘不過氣來,也顧不得風度了,便即往地上一坐。
尉遲越將她一把拽起:“跑完了不能就坐,須得將筋絡拉松,否則明日有你受的。”說罷逼著她拉筋,又彎腰替她捏腿。
折騰完,太子又道:“還記得怎麼扎馬步麼?扎個給師父瞧瞧。”
沈宜秋咬了咬唇,硬著頭皮將那不雅的姿勢擺出來。
尉遲越方才替她捏腿,刀扔在了一旁,此時一見她鬆鬆垮垮的姿勢,氣不打一處來,也顧不上去撿刀,抬手便往她臀尖上拍去:“才幾天,全還給師父……”
話未說完,驀地意識到方才的舉動輕浮無禮,他是毛老將軍親自教出來的,老將軍出身行伍,一生南征北戰,在屍山血海裡來去,沒有那麼多文縐縐的講究,脾氣上來了揮起大掌便往他臀上扇,哪管他什麼身份。
尉遲越與師父一脈相承,以前訓五郎的時候也是一言不合抬腳便踹,這回卻是一時沒轉過彎來,打完才覺不妥。
偏偏那觸感留在手心裡,令他心尖也跟著微顫,耳朵竟然發起燙來——便是在床笫間,他也沒做過這麼沒羞沒臊、胡天胡地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欲蓋彌彰放緩了聲氣:“你再試試看,慢慢來。”
從校場回到承恩殿,沈宜秋累得幾近虛脫,趴在榻上緩了好一會兒,這才去後殿沐浴更衣,接著迫不及待地鑽回薰暖的被窩裡。
真是由奢入儉難,上輩子每日早起便罷了,重生以來她便沒為難過自己,如今卻是要睡個囫圇覺都難。
沈宜秋不經意瞥見床前屏風,目光動了動,輕輕嘆了一口氣,闔上了雙眼。
累了一早上,沈宜秋怎麼也睡不夠,一個回籠覺睡過了頭,醒來一問宮人,已近午時,忙翻身下床。
今日太子去太極宮召見臣下議事,要傍晚才回,沈宜秋便邀了兩位良娣來用午膳。
一起身,果然有宮人稟道,兩位良娣已在東側殿等候有時,沈宜秋忙披衣洗漱,頭髮還未梳,便即叫人請兩位良娣到寢殿中說話。
片刻後,宋六娘和王十娘走進殿中,向沈宜秋行了禮,兩人已得知太子昨夜在承恩殿為太子妃祝壽,心中雖還有些意難平,卻也著實替沈宜秋鬆了一口氣。
沈宜秋赧顏道:“一不小心睡過頭了,叫你們好等。”
兩人忙道無妨。
宋六娘好奇道:“阿姊今日在校場學了些什麼?”
沈宜秋只覺不堪回首,眼淚都快下來了,扶了扶腰,嘆口氣道:“扎馬步,出拳,舞棍子……聽說明日還要學開弓。”
兩位良娣見她愁容滿面,不禁對視一眼,宋六娘欲言又止道:“阿姊,其實習武強身也挺好……”
王十娘也頷首:“是了,說句逆耳之言,阿姊的身子骨也著實弱了些,我未出閣時常與姊妹們打馬毬的。”
宋六娘眼神一亮:“啊呀,我還從不曾打過馬毬呢。我們那邊的女子少有學騎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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