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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男人走後,沈宜秋翻了個身抱住被子,長出了一口氣。

太子這幾日在曹府到底經歷了什麼?簡直不敢細想。

尉遲越方才抱著將信將疑的心將玉璜傳授的法門用上一二,不想牛刀小試便初戰告捷,心中十分震撼。

不過再往下他便沒什麼把握了,玉璜小倌說過,女子構造遠比男子精巧,若說男子是棒槌,女子便是魯班鎖、九連環,且機括所在因人而異,須得察言觀色、望聞問切。

尉遲越初出茅廬,自忖沒這般手藝,不敢貿貿然去攬活——萬一發揮得不好將人惹惱了,下一回恐怕不好啟齒。

而且只是施展了三兩招,他自己已搭進去半條命,再繼續下去,他怕是要招架不住。

一時又想起方才太子妃貝齒輕咬紅唇的模樣,那聲銷魂蝕骨的低吟彷彿縈繞在他耳畔,令他喉頭髮緊,心鼓脹起來,簡直要撐破胸腔。

太子在淨室一邊沐浴一邊靜思冥想,不覺呆了大半個時辰,回到帳幄前一看,沈宜秋已經抱著被子睡著了。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被角,鑽入被窩,將她摟在懷中,嗅著她頸間的幽香,萬籟俱寂,春潮褪去,唯餘一種靜謐的歡喜在帷帳間流淌。

太子一行在慶州府逗留了兩日,尉遲越命人將曹彬及其同黨押解回京,將與此案無涉的官員放了回去。

曹府一干狐假虎威、仗勢欺人的下人以及掠買良民的人牙子邱四、邱六兄弟各論罪收押,只等有司審判發落。

尉遲越又遣人將那幾個被掠買來的少年送回原籍,似玉璜這等風塵中人,便還了身契,聽其所往。

啟程當日早晨,尉遲越叫人將玉璜帶過來。

玉璜一見尉遲越便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哀聲道:“奴家罪該萬死……”

那日在夜宴上得知與他朝夕相處好幾日的啞巴便是太子,著實唬了一跳,想起自己連日來大放厥詞,不由心驚膽戰,忐忑了兩日,聽說太子要召見自己,以為大難臨頭,性命不保,此時匍匐在地上渾身戰慄,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尉遲越卻道:“不知者不罪,請起吧。”

玉璜以為自己聽錯了,旋即如蒙大赦,連連叩首:“謝殿下饒奴家一命,殿下宅心仁厚,是奴家再生父母。”

尉遲越捏了捏眉心:“這幾日的事……”

玉璜會意,連忙賭咒發誓:“殿下放心,奴家絕不敢胡言亂語,若是漏出一個字,便叫奴家受天打雷噼,不得好死!”

尉遲越點點頭:“你有何打算?”

玉璜被邱四買了去,如今邱四伏法,他的身契回到了自己的手裡,莫名成了自由身。

太子又道:“如今你已拿回身契,不必重操舊業,孤與你些錢帛,你可回鄉置些田產,娶妻生子,或者盤間鋪子,做點小買賣。”

玉璜一愣,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們做這一行,時常遇到一類悲天憫人的客人,總喜歡勸人從良,他與同伴將這些人視為冤大頭,只要編造一些悲慘身世,便能叫這些人大把掏錢,不必費什麼腰力便可賺得盆滿缽滿。

不想太子殿下亦不能免俗。

不過便是借他十個膽子,玉璜也不敢胡編亂造誆騙太子,想了想,據實道:“回稟殿下,奴家祖孫三代都操此業,並無什麼不足,奴家既不會耕種,又不會做買賣,也只能做這一行。”

他眼珠子一轉,試探著道:“奴家想向殿下求個恩典,還請殿下莫要見怪。”

尉遲越道:“你說。”

玉璜大著膽子道:“奴家久聞長安平康坊盛名,心嚮往之,只盼有一日能在平康坊中立足,便不枉此生了。”

尉遲越微微一笑,乜他一眼:“看不出來,你還挺有志向。”

頓了頓道:“此事不難,孤吩咐下去,你即日便啟程去長安吧。”

玉璜大喜,謝恩不迭:“常言道無功不受祿,奴家何德何能……”

尉遲越心道你的功勞大得很,只是這話不好說出口,他只是清了清嗓子道:“相逢一場,也是難得。”

慶州的事告一段路,太子一行重新啟程。

議和的日期本就迫在眉睫,在慶州耽擱五六日,他們的行程越發緊迫。

尉遲越不敢再耽擱,一路快馬加鞭,晝行夜宿,六七日後便進入了旱海。

所謂旱海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大沙磧,放眼望去盡是黃沙,沒有水泉和溪澗川穀,也沒有郵傳和驛館。

一行人晝間行路,夜裡便在沙海中安營紮寨,如牧人一般住在帷帳中。

沈宜秋平日習個武都怕苦嫌累,尉遲越本來擔心她受不了這個苦,但進入沙磧後,她卻從未抱怨過一句。

連男子都受不了風沙與毒日,她卻似渾然不覺,反而越發神采奕奕,彷彿那黃沙底下藏著靈泉似的。

尉遲越很快明白過來,對她來說,靈州比長安更像故鄉。

過了積石嶺,便是靈州南界了。

一行人穿過鳴沙,又行數日,終於在三月初二黃昏抵達靈州城。

靈州城是西北的交通要塞,瀕臨黃河,地平壤沃,胡夏赫連氏曾置果園於此,舊城在河渚上,隨水上下,從未陷沒。

太子一行抵達時正值陽春,城中桃李爭妍,煙柳拂堤,“塞北江南”之稱名副其實。

靈州官員照例出城迎接,將太子一行迎入刺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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