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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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越臉一黑:“你怎麼在這裡?”
尉遲五郎道:“今日上巳,我就知道阿兄肯定會想方設法甩脫我,與阿嫂兩人出去逍遙快活。哼,想得倒美!故此我天未亮便來車裡候著你們。”
尉遲越惱羞成怒,便要將他扔下車,沈宜秋道:“殿下就讓五郎與我們一同去吧,人多熱鬧。”
不等太子說什麼,尉遲淵已經叫起來:“阿嫂真好,阿嫂就是個活菩薩,我就知道你們家是阿嫂說了算,阿嫂的大恩大德五郎無以為報,來世結草銜環以報……”
話未說完,額頭被他太子阿兄重重彈了一記,吃痛“哎唷哎唷”叫喚起來。
尉遲越無法,只能帶著這討人嫌的累贅一起上路。
一行人到得寧河邊,太陽才堪堪升到水面上,朝霞映得河水流光溢彩、絢爛如錦。
寧州習俗,每到上巳前後,城中商賈便在寧河兩岸支起棚帷,當作店肆,斑斕的綵棚鱗次櫛比,又有人獨出心裁,賃了停泊在渡口的船隻,備上茶菓酒餚,便成了水上的茶肆酒館。
綵棚舳艫相連十餘里,成了遠近聞名的水邊集市。
他們到時時辰尚早,商販們正在忙著支棚張帷。
一行人沿著河邊漫步,清寒的晨風裹著淡淡的水腥氣往人肺腑裡灌。
尉遲淵忽然皺著眉頭抽抽鼻子,雙眼倏地一亮:“古樓子!”
經他這麼一說,眾人都從冷風中分辨出一縷暖暖的香氣,是烙餅與羊肉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尉遲越乜了他一眼:“鼻子比孤的日將軍還靈。”卻也不由得食指大動,出門前雖用過些早膳,但清晨沒什麼胃口,只用了半碗粥,此時方才覺得餓了。
一行人循著胡餅的香氣,尋到一艘畫舫,果見一個粟特人正在船尾烙餅,旁邊還有個胡女守著裝油茶的湯鑊,見了幾人眉開眼笑,大清早便開張,自是大大的吉兆。
幾人要了兩個鼓樓子並幾壺油茶,讓店主將餅切成片,登上船,圍坐在一處,一邊飲茶吃餅,一邊看著河邊紛雜忙碌的景象。
日頭漸漸升高,商販們已將貨物擺好,城中計程車庶漸漸湧向水邊,一時間寧河兩畔人喧馬嘶,夾雜著凌亂的樂聲,好不熱鬧。
尉遲越放下見底的茶杯,對沈宜秋道:“我們也去逛逛。”
尉遲淵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指了對岸一處道:“那裡有戲臺子,咱們去看百戲!”
第107章 贈刀
上了岸,尉遲淵便要過橋去對岸看百戲。
尉遲越袖著手,嗤之以鼻:“長安又不是沒有,大老遠的跑來看百戲,呵。”
乜了弟弟一眼:“真有你的,尉遲五郎。”
話音未落,他一眼瞥見沈宜秋,見她雙眸亮閃閃的,似有期待之色,尉遲越這才想起,她自小受沈老夫人約束,在長安時大約沒什麼機會看百戲,便即改口:“靈州地處邊陲,風俗自與京都不同,此處的百戲不知有何獨到之處,去看看也無妨。”
尉遲淵衝著沈宜秋一揖:“沾林兄的光。”
說罷不等他太子阿兄教訓,朝著前方的黑渠橋飛奔而去,跑到橋頭,掐了一條柳枝,一邊走一邊時不時抽打一下石闌干。
尉遲越在後面看著,沒好氣道:“手裡一刻不能閒著。”
橋上人如織,車如龍。
過了橋,所有人都在往戲臺的方向湧。
尉遲越隔著袖子握住沈宜秋的手,低聲道:“跟著我,這裡人多,小心別走散了。”
沈宜秋身著男裝,兩個男子在光天化日下手牽著手,怎麼看怎麼古怪,但沈宜秋卻任由他牽著沒抽回手。
他們被人潮推擠,彷彿兩片隨波逐流的葉子。
尉遲越索性將她圈在懷中,用雙臂隔出一方安全的天地。
周遭人馬喧嘶,鬧到極處,又變作一種別樣的寧靜,尉遲越忽覺世上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心中湧起無限的柔情來。
沈宜秋已經有些後悔了,又擔心走在前面的尉遲淵——這孩子雖精明,到底還是個孩子。
好不容易擠到戲臺前,臺上正在演魚龍漫衍。
只見一個身著紅衣的伎人搖動手中一串金鈴,一隻猞猁隨著鈴聲跳躍不休。
忽然間,金鈴脫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河水中,說時遲那時快,猞猁也跟著“撲通”一聲跳下河去,潛入水底不見了蹤跡。
人群中發出陣陣驚唿,就在這時,猞猁入水處躍出一條紅鯉魚,那串金鈴便掛在鯉魚尾上。
鯉魚在水面上跳躍不休,初時水珠四濺,不多時,水面漸漸起霧,霧越來越濃,直至將那尾鯉魚全部吞沒,鈴聲亦隨之息止。
圍觀諸人凝神屏息,戲臺上的樂人拍擊起手鼓,鼓聲如雨漸密。
沈宜秋從未看過魚龍漫衍戲,雖知是幻術,一顆心還是不自禁地高懸起來,忍不住抓緊了太子的手。
尉遲越嘴角漾起笑意,湊到她耳邊道:“注意看,魚要化龍了。”
沈宜秋雖從名字上也能猜個大概,但是叫他這麼說破,實在是有說不出的氣惱,轉過頭斜乜他一眼,低聲道:“殿下太欺負人了!”
就在這時,濃霧忽然散去,一條八尺長的大金龍從水面中一躍而起,張牙舞爪,嘶吼著衝入青雲中。
龍影消失在天際的同時,一串金鈴從天而降,伎人輕輕一躍,將金鈴接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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