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頁
剛出了皇后寢殿,他又馬不停蹄地趕赴紫宸殿,即命黃門傳召一干重臣入內議政。
議完隴右的軍情,他便提了追封沈景玄之事。
上輩子沈景玄追封從三品開府縣侯,不過此事是在尉遲越登基之後。
當時沈宜秋已是皇后,眾臣只當尉遲越抬舉皇后母家,自然沒什麼異議。
可如今尉遲越還是太子,無端抬舉沈家,還要追封沈三郎為縣侯,有人便不樂意了。
御史大夫楊坦道:“沈使君守住涼州城,自是有功於社稷,然他一力死戰,致使軍民傷亡慘重,亦有過焉。且他援兵涼州,致使靈州兵力空虛,若是敵軍進犯靈州,便是顧首不顧尾……”
楊坦是主和派的中堅,明裡暗裡指責太子窮兵黷武,這回河西大捷不啻於打了他的臉。
尉遲越早知他要借題發揮,只是掀了掀眼皮:“那麼依楊大夫之見,涼州城該當如何保下?”
楊坦是迂儒,於邊事一知半解,只知道打仗勞民傷財,增加稅賦。
他花白鬍子一抖:“亞聖有言,‘仁者無敵’,我大燕乃天命所歸,德風所被,百夷臣服。《詩》言‘載戢干戈,載櫜弓矢,我求懿德’,以德服眾,方是大道。”
尉遲越淡淡一笑,頷首道:“若當日換了楊大夫,必能以德服人,在城門上誦一篇詩書,便叫吐蕃兵馬羞愧掩面而去。
“可惜沈使君不如楊大夫這般舌燦蓮花,只有一副忠肝義膽,便只能血灑邊關,死了還叫人求全責備。”
楊坦叫他說得老臉一紅、啞口無言,不敢再置一詞。
尉遲越掃了臣僚們一眼:“孤以為可追封沈使君為開國縣侯,諸位可有異議?”
這一眼已隱隱有人君的威儀。
有楊坦的前車之鑑,群臣哪會上趕著討沒趣,都道:“沈使君實至名歸。”
大事就此定下,但細節還需從長計議。
中書門下和禮部、吏部都有話說,文臣最愛逮著這些事爭論不休,尉遲越聽他們喋喋不休半日,總算議出個大致的章程。
眼見日頭西斜,他便叫群臣散了,自己策馬回了東宮。
這一夜,東宮長壽院一眾內侍總算睡了個整覺。
尉遲越躺在床上心滿意足,事情進展得出奇順利,如今萬事俱備,只須等著沈氏對他一見傾心便是。
不知沈氏見了自己會露出怎樣的情態?那日桃林中沈氏水靈的鳳目、燦若桃花的笑臉又浮現在他眼前。
尉遲越嘴角不自覺溢位笑意,隨即繃住嘴角,翻過身端端正正地躺平。
他是持重之人,斷不會像某些浮浪子弟般與小娘子眉來眼去……
尉遲越在心裡編排著,不知不覺走了睏意,一直到四更天才閤眼,雖然又是一夜未能安眠,但心境卻大不相同。
第12章 封賞
追封爵位不是小事,需在朔望大朝會上令百官群議,接著稟明皇帝,著中書省草擬詔書,由門下省覆核,再交由皇帝批示,頒佈正式詔書。
一套流程走下來,最少也要十天半個月。
尉遲越情知此事急不來,倒也不慌不忙,橫豎沈氏安安分分待在家中,不會憑空生了雙翼飛出去。
他做夢也不曾料到,就在這二十來日中,寧沈兩家已經交換了庚帖,找山陽觀的觀主雲歸道長合了八字。
雲歸道長用山陽觀的信譽作保,寧家十一公子與沈家七娘的八字相輔相承,是天作之合,必能琴瑟合鳴,子孫繞膝。
寧二夫人十分高興,當即許諾出資一百緡,給觀中供奉的太上老君像,左右塑一對金童玉女。
觀主笑逐顏開,又額外佔了一卦,道六月望日便是難得的良辰吉日,正宜行納吉禮。
寧家想早日將婚事定下,聽了心中大悅。
沈老夫人雖仍遺憾,但入宮無門,眼見著木已成舟,也只得絕了念想。
沈宜秋自定下親事以來,偶爾想到太子妃人選至今未定,心頭不免掠過一絲不安,生怕上輩子的孽緣餘毒未清。聽說此事,一數日子不過月餘,方才心下稍安。
行了納吉禮,這婚事才算真的定下。
世家最重臉面,沈老夫人再不甘心,也做不出背信毀諾之事。
這日早晨,沈宜秋去青槐院給祖母請安。
正與一眾堂兄弟、堂姊妹垂手立於後堂中,昏昏欲睡地聽祖母訓誡,忽聽門簾嘩啦一聲響,一道暖金色的晨光斜斜地照進昏暗的堂中,眾人精神一振。
沈老夫人打住話頭,朝門口望去,卻是她院裡的海棠。
這婢子一向穩重,如今臉上卻有張皇之色。
沈老夫人擰眉,冷聲道:“出了何事?至於如此冒失?”
海棠穩穩氣息,聲音仍舊有些顫抖:“回老夫人的話,宮裡來了幾位中官……”
一聽這話,眾人齊刷刷地望向沈三娘,她跟著沈老夫人赴花宴的事,闔府上下無人不知。
便是一開始不清楚的,日日見她穿著宮錦宮緞裁的衣裳招搖過市,也都知道長房三娘子得了皇后與太子的青眼,將要飛黃騰達了。
這會兒一聽說宮裡來人,自然都以為是為著三娘子來的。
沈三娘一張粉面飛起紅霞,低垂著頭,卻伸手扶了扶鬢邊一對鈿頭金釵——自打從芙蓉園回來,她這對釵子便似長在頭上,一日也摘不下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